4、他就这德行 黄泉你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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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又瘦又长。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怜梦笑了，摆了摆手，转身跑向教学楼，琴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晚自习的时候，怜梦偷偷把黄泉的校服叠好塞进课桌抽屉。
她脑子里一遍遍回放他唱那几句歌的样子，歌声循环往复，在她耳朵里赖着不走。
她翻出MP3，把耳机塞进袖子，借着头发掩护戴上耳朵。里面那只乐队正在唱：“Your singing keeps echoing in my ears……”。
她听着，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滑板。
前面的同学转过身，小声问：“怜梦，物理今天讲了什么？”
她摘下耳机，小声回了三个字：“听不懂。”
然后自己憋不住先笑了出来。
那天晚上，高三楼照例是满屋子日光灯嗡嗡作响。高一的晚自习还没有高三那么晚，九点就下课了。
怜梦经过高三楼时，抬头看见整栋楼的教室还亮着灯。
她掏出手机，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撞表学长”，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外套我会洗了再还你。”
想了想，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把手机塞回口袋。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
比如那件外套，比如那个被截回去的“为什么”。
她裹紧身上的校服外套，走进了风里。
十一月的成都，连下了几天雨，空气里浸着一股挥不散的潮气。
梧桐叶子落了大半，铺在教学楼之间的石板路上，被来往的鞋子踩成褐色的泥。天灰蒙蒙的，闷的人发慌。
怜梦最近去空地的时间比之前晚了十分钟。
一年级刚开过家长会，她妈会后专程堵住班主任聊了二十分钟，回到家第一句话就是：“老师说那个叫怜梦的，是不是仗着入学成绩好就松了劲儿？说上课老走神，作业倒是交得齐，可物理周练才卡在班级平均线上。”
怜梦当时正窝在沙发里吃薯片，闻言差点被辣椒粉呛出眼泪。
所以她这几天放学后先留在教室多写两道题，再抱着吉他过去。
黄泉也不问，他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见她来了，照常滑他的板，偶尔点个头算作招呼。
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安安静静，不需要刻意的引导。
这天下午，怜梦刚合上物理练习册，还没起身，斜前方的女生突然转过脸来。
“怜梦。”她叫林静，扎两条低低的麻花辫，圆脸，眼睛不算大，但胜在皮肤白，笑起来有两个浅梨涡。
她压低嗓子，神神秘秘地问：“问你个事，你和那个高三的学长，是不是很熟啊？”
怜梦手里的笔帽在指间转了一圈：“哪个学长？”
“就那个，玩滑板的。”林静往门口看了一眼，又凑近些，“我上个月有天晚上路过宿舍楼后面，看见他玩滑板。我的天，他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而且滑板玩得那么帅，跟拍电影似的。”
怜梦心头微微一颤。她面上没露，挑了下眉：“你看见了？怎么没被宿管抓？”
“我陪室友去开水房打水，绕过去抄近道才看见的。再说了，你不也在那儿吗？”林静笑，“我远远看见你抱着吉他坐墙角。说实话，你们俩待一块儿，确实像两个怪人。”
“那你打听他干嘛，不嫌怪啊？”怜梦把练习册塞进书包，动作有点重。
“帅啊！”林静双手合十，“怜梦，你就行行好，介绍我认识一下呗。我要求不高，就跟他说上几句话，不枉我在林荫当三年尼姑。”
“林荫男生多少，你就盯上他一个。”怜梦拉上书包拉链，声音淡淡的。
“那些男生要么是书呆子，要么是篮球场上臭烘烘的牲口。黄泉不一样，他那种冷冷淡淡的气质，一看就是有故事的。”林静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
怜梦心里说：他确实有故事，但故事又不是你能问出来的。
可转念一想，自己有什么立场拦着？她跟黄泉又不是那种关系，顶多算放学后一起消磨时间的朋友。
她没资格替黄泉决定该认识谁、不该认识谁。
“行啊。”怜梦抬起头，扯出一个笑，“今天放学后，你自己过去找他。”
“真的假的？”林静瞪大眼睛。
“真的。他差不多五点半以后就在那儿，你去了就能看见。”
“那你呢？你不去吗？”
怜梦背上吉他包，把包带在胸前扣好：“我为什么不去？我天天去，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帮我引见一下嘛，我一个人过去多尴尬。”林静拉着她的胳膊晃，“求求了。”
怜梦叹了口气，胳膊一抽：“好好好，我帮你介绍。不过先说好，他那人说话直，要是说了什么你不爱听的，别找我哭。”
林静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放心，姐姐有心理准备。”
下午放学，雨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空气里全是水汽，水泥地半干不湿，踩上去有点滑。
怜梦和林静一前一后到了宿舍楼后面的空地。
黄泉已经在那儿了，正蹲在地上调滑板的桥。
他今天穿了一件半旧的灰色连帽卫衣，外面没套校服，帽子软塌塌地搭在脖子上，几缕头发被风吹得翘起来。
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见怜梦身后还跟着个女生，手上动作顿了顿。
“黄泉。”怜梦走上前，语气尽量轻松，“这是我班同学，林静。她说老看见你在这儿滑板，觉得特帅，想认识一下。”
林静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脸微微发红，但还是大方地挥了挥手：“学长好。”
黄泉站起来，把滑板立在脚边，冲林静点了点头：“你好。”
就这两个字。然后他低头用鞋尖拨了拨轮子，没再说话。
林静显然没料到气氛会这么快冷下来，脸上的笑僵了半秒，才用力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学长你滑滑板多久了啊？我之前在短视频上看别人做那个什么……奥利？好厉害的。”
“两年多。”黄泉回答，声音不咸不淡。他没有问林静任何问题，也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空气有点凝固，风从铁丝网那头刮过来，带着雨后的潮气，冷得林静缩了缩脖子。
怜梦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早知道会这样，黄泉这人，对不熟的人从来惜字如金，当初自己能跟他说上话，全凭一腔横冲直撞的厚脸皮。
可林静不同，她不是那种会死缠烂打的性子。
“你们先聊，我调个音。”怜梦抱着吉他走到墙根，把琴包解下来，背对着他们坐下。
她弓起一条腿，把吉他架在膝盖上，低头拧旋钮。弦音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轻脆而零散。
她故意不回头。手指按在弦上，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林静和黄泉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大部分是林静在说，黄泉偶尔回一个“嗯”或者“还好”。
怜梦拨了一个G和弦，手掌拍在琴板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怜梦，你吉他弹得不错。”林静的声音转到她这边来，带着点求救的意思。
怜梦偏过头，看见林静站在黄泉两步远的地方，笑得有点勉强。
黄泉已经踩上了滑板，慢悠悠地绕着空地滑起来，明显不打算再陪人聊天。
“他就那样。”怜梦放下吉他，站起来朝林静走过去，压低声音，“话少得可怜，跟不熟的人更少。你多来几次，他就习惯了。”
林静小声说：“他是不是觉得我烦啊？”
“没有。”怜梦替黄泉辩解，心里却想，他确实不太会应付不熟的人，“他就这德行，当初我第一次来弹吉他，他也没主动跟我说过话。”
“行吧。”林静拍拍胸口，“那我先走了，你们玩。”
她冲怜梦挤出一个笑，又朝黄泉的方向喊了一句“学长再见”，然后拿起书包沿原路走了。
脚步声远了。黄泉滑了半圈，停在怜梦面前，脚尖点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你搞什么？”
怜梦重新坐回墙根，把吉他抱到腿上：“你别瞪我。人家想认识你，我总不能说不吧？”
“那你也得先问我一声。”黄泉蹲下来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
“我问了你会说可以吗？”怜梦反问。
黄泉想了想，说：“不会。”
“那不就得了。”怜梦低头拨弦，发出一个不痛不痒的C音，“所以我替你答应了。反正就认识一下，又不会掉块肉。你刚才那态度，把人都吓跑了。”
“我不需要认识那么多人。”黄泉说，语气平静但笃定。
怜梦抬头看他，发现他额前的头发被风吹乱了，遮住了一点眼睛。那双眼睛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
她忽然有点高兴，又觉得自己这高兴来得莫名其妙。
“你是不是怪我多管闲事？”她问。
黄泉沉默了一下，说：“没有。只是以后别这样了。”
“知道啦。”怜梦拉长声音，尾音往上翘，“黄泉师傅，小女子下次一定先禀报，不敢擅自做主。”
黄泉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他站起来，踩上滑板：“走，请你喝食堂的豆浆，算奖励你刚才维护我。”
“我维护你什么了？”怜梦睁大眼睛。
“你说‘他就这德行’。”黄泉学她语气，学得七分像，“在别人面前帮我说话，不算维护？”
怜梦脸一热，别开眼睛：“我那是怕你被人投诉冷暴力。”
“除了你没人投诉我。”黄泉滑出去两步，又转身等她，“豆浆去不去？晚了就只剩豆渣了。”
“去。”怜梦抱着吉他站起来，追上去，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
食堂里，两个人各捧着一杯热豆浆，坐在常坐的窗边。林静的事谁都没再提。
黄泉喝豆浆不爱放糖，怜梦往杯子里加了三大勺白糖，搅得叮当响。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翻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递给黄泉看：“我最近写了段歌词，你帮我看看怎么样。”
黄泉接过去，屏幕白光照在他脸上。他看得很慢，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过。
怜梦咬着吸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最后一句不好。”黄泉把手机还给她。
“哪不好？”
“太满了。”他说，“歌词和歌一样，要给人留一点喘气的口子。”
怜梦琢磨着他的话，突然乐了：“黄泉，你是不是仗着自己声音好听，就以为懂音乐了？”
“我是不懂。”他看向窗外，“但我知道你喜欢什么。你喜欢那种……留了半句话不说的。”
怜梦一怔，脸热了起来。她想说“你才认识我多久”，又想问“你怎么知道”。可话到嘴边全咽了回去。
她只是咬着吸管，把豆浆吸出了“呼噜呼噜”的响。
“怜梦。”黄泉叫她名字时声音低了下来，“我当你是朋友，但是你不用帮我张罗，我要是想认识谁，自己会去。”
“哦。”怜梦应了一声，眼睛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原来他知道。她心里想。他什么都知道。
她没有再说话。黄泉也没有。
那天晚自习前，怜梦回到教室，林静凑过来小声问：“怎么样，我走之后他有没有说什么？”
怜梦把书包放进课桌，头也不抬：“他说你挺有礼貌的。”
“真的？”林静眼睛一亮。
“嗯。”怜梦翻开练习册，把脸埋进书页里，“不过他说他高三很忙，没空交新朋友。”
林静“哦”了一声，失望地转了回去。
怜梦盯着练习册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她的脑海里想起那句“你不是别人”。
她想，这句话的保质期，不知道还有多久。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他就这德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