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迟来的道歉 最后争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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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梦醒来时，先看见床头柜上的杯子。
杯底压着一张纸巾，手机接好了充电线。昨夜那把椅子已经挪回桌边，黄泉坐在那里，低头看电脑，屏幕亮度调得很低。
窗帘没拉严，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才确信昨夜那些话不是梦。
“几点了？”
黄泉起身走过来：“九点半。”
“你没去公司？”
“上午请了假。粥在锅里，还热着。”
怜梦坐起来，头发有一绺压得翘向外面。她用手按了两下，没按回去，索性不管了。
“你睡哪儿的？”
“桌上趴了一会儿。”
她看向他活动肩膀的动作，昨夜拉着人不许走的记忆终于完整回来。怜梦清了清嗓子，下床找拖鞋，决定暂时不谈这个。
黄泉给她让路。她走到他面前，想起了另一件事。
“不对。”
“什么？”
她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胸膛。
“你们公司不是现金收购吗？除了留任的那部分，你应该已经拿到一笔钱了吧？”
黄泉点头。
“拿到了。”
“那钱都花哪儿了？”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轻轻用手指点了一下。
“在成都买了套房子，让我妈搬过去住了。税和其他该结的都结清，还剩一些，留着讨媳妇用的。”
怜梦的手指一下收了回来。
她能感觉到热意从脸颊往耳根跑，偏偏黄泉还站在原处看她，一点也没有说错话的自觉。
“讨你个大头鬼。”
她从他身边挤过去，拿起牙刷。
“赶紧去公司交接工作去。别在这儿耽误本小姐洗漱。”
卫生间门关上以前，她看见他一副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怜梦对着镜子挤牙膏，挤得有点多。她瞪了镜子里的人一眼，低头刷牙。
早饭是白粥和煎蛋。她把最后一点榨菜倒进小碟子里，终于拿起手机。
微信里有两条未读消息。
发来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多。
“抱歉，这几天一直跟组，刚看到。”
“那段是我拍的。确认分词的时候，机器没停。”
怜梦把勺子放下，重新看了一遍。
黄泉抬头：“怎么了？”
“摄像老师回我了。”
她往上翻出自己之前的问话，确认没有看漏，才打字回复。
“谢谢老师。您还记得大概时段和机位吗？”
这次对方没有让她等太久，发来了拍摄日期、时段和机位，又说明素材已交给节目组，自己没有留底。
“我记得你们当时怎么分的，那段拍到了。”
怜梦将信息存好，慢慢呼出一口气，回了一句“谢谢您”。
手机放回桌上，粥已经不怎么热了。她端起碗喝了两口，觉得今天的粥特别香。
黄泉等她回完消息才开口：“亦然能不能帮忙确认流程？”
“可以问问。但不能让她直接往外拿。”
“嗯，有结果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黄泉站起来，把杯子拿去厨房洗了。
出门前，他在门口弯腰穿鞋。那块旧滑板还靠着墙，他看了一眼，没有拿。
“我今天先谈交接，谈完告诉你。”
“别光谈个气氛出来。”
“会有日期的。”
门关上后，怜梦站了一会儿，才给顾亦然打电话。
顾亦然听完，说：“把信息和之前那份申请一起发我，我去问。”
怜梦把摄像老师提供的线索整理好，连同申请和历次回复发过去，才去追问商场活动的定金处理结果。
中午煮面的时候，顾亦然回了消息。
“素材找到了，能不能看还在等答复。”
怜梦站在灶前，连面条浮起来都没发现。
锅里扑出一点汤，她赶紧关小火。
下午四点，黄泉的电话先到了。
“最后工作日定在月底了。”
她握着手机，没立刻接话。
“他们同意了？”
“嗯，跟天野、小睿还有万象的负责人都谈过了。人事手续还要几天，交接清单今天开始写，迁移剩下的部分也有人接。”
“那三年的……”
“留任那笔不要了。其他退出条款还在请律师核对。”
怜梦坐到椅子上，用脚尖拨正地上的拖鞋。
“周天野没骂你？”
“骂了。”
“骂什么？”
“说我早干什么去了。”
她低下头，嘴角翘了一点。
“周天野偶尔也挺会说话。”
第二天，顾亦然约她去公司附近的咖啡店。
怜梦到的时候，对方桌上没有咖啡，只有电脑和一杯白水。充电线横穿桌边，旁边摊着一本写满箭头的小本子。
“你这像出来开项目会。”
“恭喜你，今天就是项目当事人。”
顾亦然把电脑转过来。
核验片上带着节目名称和水印。顾亦然先给她看了制片的许可邮件：可以留作事实核对，但不得上传或转发。
怜梦看了看她，又看向那本写满事项的本子。
“你到底追了几个人？”
“制片、后期统筹、素材管理。少一个都能让你从这周一等到下周一。”
她把进度条拖到标记的位置。
屏幕里，怜梦穿着排练时的旧T恤，将歌词纸转向任欢。
任欢的声音很清楚。
“这里第一句我唱，下一句你接，对吗？”
“对。前一句你独唱，我不加和声。后面这一句我进，再下一句我们合。”
怜梦听见自己的声音，手指一点点收紧。
镜头跟着她们的动作向下，蓝笔落在纸上，名字、括号，以及旁边的“先不进”，都在画面里。
没有后期配上的音乐，也没有弹幕。
只是一次很普通的排练确认。
她曾经反复想过，如果这段真的找到了，自己会说什么。可现在她只问：“能再放一次吗？”
顾亦然没说话，把进度条拖了回去。
第二遍看完，怜梦靠向椅背，抬手按住眼睛：“还好。”
顾亦然将纸巾盒推过来。
“我没哭。”
“给你擦手。”
怜梦拿了张纸，把掌心擦干。
顾亦然暂停视频，问：“接下来呢？”
怜梦看着停住的画面。
“约任欢。她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我想和她当面说。”
她给任欢发了消息，告诉她分词确认的原始素材已找到，自己取得了核验许可，想当面谈一次。
“不是采访，也不会带人拍摄。就我们两个人。”
直到当天晚上，任欢才回了一个地址，是一家可以预约小包间的茶室。
见面那天，怜梦提前到了十分钟。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没有点录音。
任欢进门时戴着口罩和帽子，落座后先看了一眼她的手机。
“只有你？”
“只有我。”
怜梦倒了一杯水推过去。
任欢没有喝。
“你想怎么处理？”
“先看这段。”
怜梦打开核验片，只放了确认分词的二十几秒，随后按下暂停。
任欢盯着屏幕，手指捏着口罩边缘摘了下来。
“这件事，我一直在跟团队商量。”
怜梦等了等，没有听见后半句。
“我知道你当天也说了谢谢。”她敲了敲手指，“所以我一直以为，说明白不会很难。”
任欢低下头。
包间外有人走过，服务员轻声询问另一桌需不需要加水。等那阵声音过去，任欢才开口。
“他们说，节目播出的版本已经定了。我再说那句词是我的，会让大家觉得前面都在骗人。还有品牌在问，后面的宣传也排着。”
她犹豫了一下。
“我不是觉得你应该挨骂。”
怜梦看向她。
“但我已经挨了。”
任欢抿住嘴，没有反驳。
“我的驻唱停了，拼盘取消了，下个月的工作全没了。”怜梦的声音还是很平静，“我不是来跟你比谁更难。只是你们说等一等的时候，停掉的是我的工作。”
那杯水终于被任欢拿起来。她喝了一口，又放下，杯子落在杯垫边缘，微微晃了一下。
“对不起。”
怜梦听着，没有说没关系。
她把手机收回自己面前。
“我不是要求你一个人承担节目播出、网上剪辑的所有问题。我只想要你以合作当事人的身份，把舞台事实说清楚。”
“分词怎么定的，那个入口怎么漏的，我又是怎么接的。”
“不是‘双方都有不足’，也不是‘配合不够默契’。”
任欢看着她：“你会一起回应？”
“会。文案一起提交节目组，拿到书面确认再发。我只确认事实，不借这件事攻击你，也不会把我们的私人聊天都倒出去。”
怜梦一字一句说完了剩下的话：“你也不能再让我为救场道歉。”
任欢缓慢地点了头。
“那句是我没进去。”
这句话她终于又听见了，和后台那次一样清楚，只是晚了很多天。
任欢把澄清要求通过团队交给了节目组。两位合作当事人的说法一致，原始画面又已核实，先前的“继续协调”终于换成了具体的更正安排。
但措辞仍来回改了几次。
最初发来的文本写的是“因舞台分工信息呈现不完整，造成部分观众理解偏差”。怜梦看完，圈出后半句。
“不是观众的问题。观众没有看见分词。”
她要求明确写出最后一遍副歌的第一句原定由谁演唱，又把“怜梦随后继续演唱”改回“怜梦临时补唱”。
有一版把道歉对象写成“所有关注此事的人”，任欢随后单独发来修改稿，加上了怜梦的名字。
黄泉晚上过来时，她正对着“补唱”两个字发呆。他没有替她改，只坐在旁边，把她凉掉的水换成温的。
“定稿了？”他问。
“嗯。”怜梦指着屏幕，“‘继续演唱’改回‘临时补唱’，道歉里也加上我的名字了。”
“那就是说清楚了。”
她盯着那两个字，没有接话。
“争了这么久。”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最后争下来的，就这么几个字。”
“可少一个字，错的就还是你。”
怜梦转过头看他。
“等发出来，这事就翻篇了。”黄泉拍了拍她肩膀，“所有人都知道，你没唱错。”
她看着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其实我现在挺高兴的。就是高兴得有点累。”
“要不我给你捶捶背。”
怜梦白了他一眼，一脸嫌弃地把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大口。
更正说明在周五下午三点发出来。
怜梦是守着它发布的。
她提前十分钟就坐在手机前，刷新到第三次，那条说明跳到了节目组账号的最顶上。
她点了进去，从头读。
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像当初逐字改它时那样。
“正式表演中，任欢未及时进入约定唱句。”
“怜梦临时补唱完成衔接。”
临时补唱。
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又滑回去，把整段重读了一遍。第二遍读到“向怜梦致以诚挚歉意”的时候，她停下来，抬手按了按眼睛。
没有哭。
争了这么久，争下来的就是这几个字。现在它们站在盖着公章的文件里，谁也挪不走了。
几分钟后，任欢发了微博。
她还原了当时的分工，承认自己漏掉入口，说明怜梦是在救场。末尾写着：“后台我曾向怜梦道谢，却没有在误解发生后及时站出来澄清，对不起。”
怜梦读完，把已经审核通过的回应发了出去。
很短。
她确认了舞台事实，感谢核实，也请大家不要继续骚扰任何人的工作。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厨房烧水。
水还没开，客厅里的震动声就连成了一片。
评论涨得比她想象的快。
最前面涌进来的是道歉。“之前骂过你，对不起。”“删了删了，当时是我不明真相。”有人翻出自己半个月前的转发，一条一条删掉，把截图发在评论区，像补交作业。
也有人仍在问，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早说。
之前做“舞台事故分析”的几个账号，悄悄把视频设成了仅自己可见。有一个连夜赶出新视频，标题换成“我们都欠怜梦一个道歉”，把她补唱那两句的波形图放大，讲她是怎么在一拍之内接进去的。
节目视频里弹幕的风向整个倒了过来。
“这句接得是真稳。”
“之前居然没人听出来是救场。”
她都没有再往下看。
这一场仗打得太久，久到她以为昭雪这天自己会哭，会喊，会把每一条道歉逐字读完。真到了这一刻，她只想安安静静坐一会儿。
窗外有人按了两声喇叭，楼下便利店的卷帘门哗啦一响。世界没有任何变化。
只有她自己知道，压在身上那么多天的东西，没了。
她将更正说明的链接发给之前取消合作的几位负责人。有一位回复“看到了，抱歉”，另一位说后续有合适安排再联系。
日历上的空格没有马上填回来。
商场那笔定金倒是终于确认无需退还，拼盘的取消补偿仍要等财务流程。
她把结算状态改好，关掉表格，打开新歌工程。
主歌那一段，她终于能从头唱到尾，不再唱两句就去摸手机。
唱完一遍，手机在桌边震了一下。
黄泉发来的消息很短。
“我准备回成都一趟。”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迟来的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