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十八岁的纸条 我要和你一 ...

  •   电饭煲跳到保温,怜梦才放下手机。

      她炒了一盘青椒鸡蛋。青椒买了几天,切开有一处软了,她削掉那一小块,剩下的洗干净,照样下锅。

      饭吃完,黄泉仍然没有消息。

      她把他的聊天框点开,又关上。

      也不是什么需要交作业的视频。人家听不听,几点听,难道还要跟她报备。

      这么想着,她把手机支在调料盒旁,洗完一只碗,偏头看了一眼。屏幕没亮,倒是碗沿磕上水龙头,响得她心烦。

      “很贵的。”她对碗说。

      其实九块九,两个。

      夜里,她把视频的音频单独导出来,听见主歌中间椅子响了一声,决定以后录东西不能再坐这把。写完新歌的几句词,又顺手打开了演出排期表。

      那一整片取消的颜色还在。

      怜梦关掉表格,去刷牙。

      她躺下后仍没睡着。窗帘边漏进一点路灯的光,楼下偶尔有车经过。她听着声音远去,翻过身,把被角拉到肩头。

      手机震起来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黄泉发来一句:“睡了吗?”

      她坐起来,打字:“睡了,自动回复。”

      电话随即打了过来。

      “有事?”她接起来,声音还闷闷的。

      “能下楼给我开一下门吗?”

      怜梦把被子掀开了。

      “你在哪儿?”

      “你楼下。”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前那盏灯照着窄窄一截路,黄泉站在灯下,手里拎着一块滑板。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仰起了头。

      “你等着。”

      她套上外套,穿拖鞋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灵,走到二楼,她咳了两声,才把下一层的灯叫亮。

      铁门拉开,黄泉站直了些。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想见你。”

      怜梦握着门把手,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明天不能见吗”,没有说出来。

      他的头发被风吹乱,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手指冻得有点红。滑板翻过来,板面的翅膀图案磨掉了一截,她还是一眼认出了它。

      “先进来。”她说,“别堵门,让邻居以为我半夜卖废品。”

      黄泉低头看了看滑板,跟着她上楼。

      进屋后,怜梦把堆在椅子上的衣服抱起来,放到床尾,又去烧水。黄泉把滑板靠在门边,脱了外套,仍站在那里。

      “坐啊。”她拿出杯子。

      他坐下,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小片东西。

      是一张折起来的纸,外面还粘着一层发黄的胶痕。

      怜梦走近时,先看见纸边沾着的黑色细屑。

      “什么东西?”

      “刚才从滑板里掉出来的。”

      她伸手接过那张纸,展开一折,便停住了。

      纸很薄,折痕有几处已经发白。她只能托在手心里,慢慢打开。黑色中性笔写的字挤在纸上,最后一句没地方了,顺着边缘往上拐。

      “希望你天天开心,摔倒了就再站上,水泥和膝盖,到底谁更硬。”

      前面是和弦和几段旋律。右上角写了一个调号,又被划掉,旁边补着“按黄泉的来”。纸的下半截有一道浅浅的鞋印。

      她记得。

      黄泉第一次当众唱歌,她在旁边给他弹吉他。后来在宿舍楼下,她把这张纸送给他作为生日礼物。

      后来在大学的滑板社,社员把这张捡到的纸交给她。她拿小刀沿着滑板砂纸边缘裁开一道口子,把纸折好藏进去,再用胶水封好。

      原本想等他发现时,再笑话他一次。

      那天他问过她,她没承认。后来拖得久了,反而更不好开口,再后来就真的忘了。

      “这还能留到现在?”

      “那处很少踩。这几年滑得也少,没换过砂纸。”黄泉把手伸到她面前,食指上有一点擦红,“今晚磕了板头,翘起来了。我蹲下去看,才看见里面有纸。”

      怜梦瞥了一眼门边。

      “你大半夜出去滑板?”

      “嗯。”

      水壶开始响,她转身倒水。热气往上冒,她拿杯子时换了个位置,才问:“不睡觉,出去跟水泥地较劲?”

      “看完你的视频,睡不着。”

      她的手停了停。

      黄泉接过杯子,没有马上喝。

      “下班有点晚。我看了好几遍。”

      怜梦靠在桌边:“技术问题可以明天反馈,我现在不一定接受批评。”

      “不是批评。”

      黄泉看着她,手指搭在杯壁上。

      “最后一句,你以前总让我别唱太重,说再来一次不是跟谁赌气。”他说,“今天你唱得比我还重。”

      怜梦没有接话。

      她录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是唱到那里,想起取消的演出,想起那份道歉稿,也想起他坐在餐厅里,告诉她还有三年的留任安排。

      有些字,她确实是唱给他听的。

      “你听出来了,然后呢?”她问。

      黄泉把杯子放下。

      “怜梦,我想好了。我要和你一起做音乐。”

      水壶安静地站在桌上,屋里只剩冰箱低低的响声。

      她看了他一会儿。

      “现在?”

      “从现在开始安排。”

      “那你公司怎么办?”

      “我会跟天野和小睿谈,把交接安排好。工程迁移还有没做完的部分,会列清楚,哪些交给谁,什么时候能接过去,都会谈好。”

      怜梦没坐下。

      “公司好不容易才被收购,留任激励你不要啦?”

      “没到期的那部分,拿不到就不拿了。具体退出条款,我会再核对。”

      他说得并不快。怜梦听着,想从里面找出一句“但是”,或者“再等一等”。

      黄泉却继续说:“钱重要,公司也是我们一点点做起来的。我没有觉得那些白做了。可我不能一直等。等公司稳定,等钱赚够,永远等不到尽头的。”

      怜梦扯了一下嘴角。

      “这不是我以前说过的话吗?”

      “嗯。”

      他承认得很直接,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我以前自己不敢选,还想让你也别选。”黄泉低下头,看着摊在桌上的旧谱纸,“我以为,等你碰了壁,就会觉得我说得对。”

      怜梦攥住了外套袖口。

      “你那么难的时候,我还在等你想通。”

      他抬起眼。

      “对不起。”

      她原本有很多问题。

      他的交接要多久,钱够不够,母亲那边怎么办;如果又有一次事故、又有一个业务目标,他会不会再次让她把演出往后挪。

      那些问题没有消失。

      可她听见自己先问了一句:“所以你这次,是看我太惨了吗?”

      “不是。”

      “我不缺人来同情我。”

      “我知道。”

      黄泉站起来,离她近了一点,没有伸手。

      “看到你唱那首歌,我想的不是替你解决什么。我想唱歌,想跟你排练,想在你写完一段旋律的时候就在旁边,不是最后在网上才听见。”

      他看了眼那张纸条。

      “不是这张纸替我决定的。只是看见它,我才发现,我十八岁那年,你就已经跟我说过这些。”

      怜梦低下头。

      纸上的自己倒是很大方。摔倒就再站上,写完把东西一塞,仿佛什么都不怕。

      她用拇指蹭了一下眼角,没蹭干净,索性放下手。

      “你知不知道,这两年我一个人做音乐的时候,多希望你在我身边。”

      说到后半句,声音还是哽了。

      她很讨厌这样。明明应该趁机多数落他几句,至少把以前那些迟到和“以后”都算清楚,结果最先说出口的,还是自己有多想他。

      黄泉伸手抱住她。

      她额头抵着他的肩,起初没有动,过了几秒,才抓紧他后背的衣服。

      她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时候绑在喉咙里的。说出来才发现,已经很重了。

      录音结束时转头想说给谁听、台侧等灯调好时身边是空的。那些她以为放下的,这一刻全冒了出来,她扯不住,也不想再扯了。

      她以为自己这两年等得很稳。其实没有。她只是不知道要等的东西还会不会来,所以一直没敢承认在等。

      现在来了。

      她把他后背的衣服抓得更紧了一点。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他说。

      怜梦闭上眼,呼吸缓了一会儿。

      “这句话我听见了。”

      “嗯。”

      “明天不能不算数。”

      “永远算数。”

      她没有立刻松手。外套上还带着楼下的凉意,里面的人却是暖的。她站得脚趾有些蜷,便悄悄往前挪了半步。

      过了好久,她才闷声问:“那我们做音乐赚不到钱怎么办?”

      “我打工养你。”

      怜梦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已经皱起眉。

      “你这两年都学坏了,还知道养女人了。本小姐有手有脚,不需要别人养。”

      黄泉的手抱紧了一下。

      “行,那我们一起挣钱,一起做歌。”

      “说得倒容易。我现在一场演出都没有。”

      “那就从没有演出开始。”

      她望着他,终于松开了攥着衣服的手。

      坐回桌边,杯子里的水已经可以入口。怜梦喝了半杯,抽了张纸擦脸,又把那张旧纸往远处挪,免得沾上水。

      “交接你得给我个时间。不是今晚逼你定,谈完告诉我。”

      “好。”

      “你妈妈呢?”

      “我会跟她说。音乐和工作的事,都由我来说。”

      怜梦点了点头,没有替他预想那场谈话。她抽出一本厚谱本,找了个干净的透明文件袋,把旧谱纸放进去。

      “先压平。别折回去了,再折要断。”

      黄泉看着她把文件袋夹进谱本。

      “放你这里?”

      “不然呢,再塞回滑板,等退休才发现?”

      那口气松下来,怜梦才觉得屋里有点冷。她把外套裹紧,目光落在电脑旁的新歌本上,伸手拿了过来。

      “我最近想写一首有力量感的歌。”

      黄泉往她这边坐近些。

      “不是从头吼到尾那种。”她翻开本子,“前面可以收着,鼓晚一点进。我还想加一段rap。”

      他抬眼:“你自己来?”

      “怎么,嫌我嘴皮子不利索?”

      “不敢。”

      “我要diss那些抹黑我的人。”

      她说完,又自己纠正:“不写名字。节目也先不碰,协议的事还没弄清楚。我要写那些话都没听完,就赶着给人定罪的人。”

      黄泉看了两行词:“这句可以再短一点。”

      “哪句?”

      他指给她看,她拿笔划了一下,念过一遍,觉得确实更顺。

      怜梦来了精神,从节奏说到吉他的音色,又讲她推迟的录音。“棚里先录人声,吉他能自己做的就自己做,不能乱花钱。我现在对预算很有感情,超过一百块都能背下来。”

      黄泉应着,偶尔问一句。

      她讲到第二段,打了个哈欠,抬手遮住嘴,仍坚持把后面的构思说完。

      “这里不能太满,要给……给下一句留地方。”

      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墨点。

      “明天再说。”黄泉轻声道。

      “我没说完。”

      “本子在,不会跑。”

      她还想反驳,眼皮却已经沉了。黄泉接走她手里的笔,扶她起来。她从桌边站起来,才发现腿坐麻了,抓着他的手臂缓了几秒,走到床边坐下。

      黄泉替她把拖鞋摆好。她躺下,拉起被子,看着他关掉房间的灯,只留下床边一小圈光。

      他弯腰把地上的充电线挪开,正要起身,怜梦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她闭着眼,声音很轻。

      “不要走。”

      那一小截布料停在她手里。

      “好。”

      椅脚在地上轻响。黄泉把椅子搬到床边坐下,等她松开衣服,又替她掖好肩头的被子。

      怜梦没有再说话。她听见他拿起杯子喝水,听见杯底小心翼翼地落在床头柜上,终于不必一有动静就睁眼。

      手机却在这时连续亮了两下。

      屏幕朝下,她并没有注意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十八岁的纸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这是我第一本完结的小说,喜欢的话欢迎大家收藏评论。 另一本小说 《暗处逢光》 刚开连载,主角也是这本小说里出现过的人物,欢迎移步观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