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不认错的人 哪怕失去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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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梦盯着那条取消出演的消息，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她重新点亮，回复：“收到。之前确认的取消条款，麻烦明天一起核对一下。”
对方很快回了句“好的”，后面跟着一个抱歉的表情。
她没再说什么，把凉掉的外卖盖好，放进冰箱。
第二天上午，节目组的执行打来电话。
怜梦刚刷完牙，嘴里还留着薄荷味。她拿毛巾擦掉下巴上的水，听见对方先问她最近状态怎么样。
“还行。补充片段的事有进展了吗？”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今天主要也是想跟你沟通这个。我们跟任欢老师团队聊过，他们那边有一个处理建议。”
怜梦走回书桌前，拉开椅子。
“你说。”
“现在网上情绪比较大，一条条解释，容易引起新的争论。对方的意思是，你可以先发一个态度比较温和的声明，对合作舞台配合不周表示歉意。不是让你承认专业能力有问题，就是给这件事一个出口。”
她拿过手边的笔，没有打开笔帽。
“然后呢？”
“他们会配合引导粉丝，不再扩大讨论。另外，后面有个音乐类节目的单期录制，他们可以帮你介绍。具体还要跟那边聊，但总归是一个机会。”
怜梦低头看着笔杆上磨掉了一半的商标。
“声明里会说明原来的分词吗？”
“这个可能就不适合再展开了。既然要降温，就尽量不要重新划分责任。”
“可现在责任已经划给我了。”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我理解你的感受。只是从实际处理的角度，大家各退一步，事情才好往下走。一直拖着，对你的工作也有影响。”
怜梦看向电脑旁边的日历。
月底的拼盘还没有划掉。她昨晚只顾着回复，忘了改。
“措辞有现成的吗？”她问。
“有，我发你参考。你可以调整，不用完全照着来。”
她没当场回绝。
“我考虑一下。”
挂断电话后，一段文字发了过来。
开头感谢节目与合作伙伴，中间是“由于自己在合作舞台上的配合不够周全，影响了大家的观看体验，对此深表歉意”，结尾说会吸取经验，认真完成之后的每一次舞台。
没有提那句是谁唱。
也没有提她为什么会迟半拍。
怜梦从头看完，把手机放在桌上，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
她给执行发消息：“原始分词和后台沟通，能不能一并核实？”
对方回复：“这部分我们也在推进，你先考虑方案。”
她盯着那个“也”字，没再问。
拼盘确实不是最后一场。
先是每周五固定去的驻唱酒吧。
老板给她打电话，语气比往常慢，解释最近店里也有压力，账号下面出现了几条留言，问为什么还请她演出。
“咱们合作这么久，我肯定知道你唱歌是认真的。但现在这个舆论情况，你也理解。先缓一阵，等事情过去了再说。”
怜梦问：“这周先停，还是之后都停？”
“先都停吧。恢复了我联系你。”
她应了一声，打开表格，把后面四个周五的日期一起选中。
状态一栏改成“取消”时，表格自动变了颜色。
接着是一场商场的小型活动。对接人说品牌方临时调整名单，理由仍然是舆论情况。怜梦翻出之前确认过的条款，问已付的定金怎么处理。
对方起初希望她退还，说大家都是打工的，不想为难彼此。
她把约定截图发过去。
“我理解你们调整。按约定，这部分不退。”
等了一个多小时，对方才说需要找财务确认。
尚未签合同的民谣专场也没了，理由还是“考虑到目前的舆论情况”。
微博上，转发那些慢放视频的账号里，有不少头像挂着任欢的剧照，简介写着应援信息。有的人骂完她，还在评论区提醒其他人去活动方的账号留言。
“专业歌手拖累演员，还装没事。”
“合作过的人避雷。”
有人把她旧海报上的场地名字圈出来，叫其他人去留言。
怜梦截下图，存好，退出时又看了一眼那张海报。上面的日期已经过去半年。
到周四，她把日历和结算表核对了一遍。
未来一个月的演出，全部取消。
再往后，也没有已经确定的工作。
她坐了一会儿，打开计算器。房租、水电、交通、吃饭，还有录音结束后要付的尾款。算到最后，她把新歌录音的日期往后挪了两周，又给录音师发去说明。
对方答应帮她保留定金。
“没事，等你准备好了再来。”
她回了谢谢，把那条消息多看了一遍。
下午，房东发来下季度房租的提醒，没有催，只说快到时间了，让她记得。
怜梦看着银行卡余额，把手机里的购物车清空。
里面最贵的是一套备用琴弦。
她最后又把琴弦加了回来。
她挪走杯子，把电脑向墙边推了推，摊开用笔标过名字的歌词纸和记着合练时间的笔记。
电脑里，任欢发来的练习音频、自己回过去的数拍录音，还有联系节目组的聊天截图，都放进了同一个文件夹。
歌词纸上写得很清楚。
第一句是任欢，下一句是怜梦，后面才是合唱。
可那是她自己写的。
任欢深夜发来的音频，只练了其中几句，没唱到那个入口。两人的聊天也没有一句明确的“最后一遍副歌第一句由我唱”。她们当面确认过，便没有再在微信里重复。
她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很久。
“今天几点到？”
“这个调可以。”
“老师说尾音再短一点。”
当时都很普通的话，如今她恨不得从里面找出一行足够准确的字。
任欢后台那两句谢谢，也没有留在她的手机里。
怜梦将截图排成一份文档，写好每张图能说明什么。做到一半，她把其中两段说明删短了。
她又看了一遍歌词纸。真发出去，会不会仍有人问，怎么知道不是她后来补写的？她缺的还是当面确认分词的那段画面。
她再次向节目组申请查看原始素材，得到的回复是需要内部审批。
“只到现场核对，不复制也不行吗？我可以等，能不能给个时间？”
“查看也需要审批，暂时没办法确认。”
怜梦打下“我现在所有演出都停了”，看了片刻，又删掉，只回了一句“麻烦尽快”。
合练那天有位摄像老师，加过她的工作账号，问过吉他的品牌。她翻出聊天框。
“老师，一公确认分词那段是您拍的吗？我在申请核实，能不能帮我确认一下是哪个时段、哪个机位？”
她没有索要素材，只想先找到拍过那段的人。
发出去之后，对话停在那里。
没有回复，也看不出对方有没有读到。
她没接着打电话。
已经晚上九点，或许对方正在录制。她给自己留了这个解释，关掉聊天框。
执行第二次问她考虑得怎么样时，怜梦正在洗衣服。
洗衣机脱水的声音很响，她抱着一盆没放进去的袜子，站在卫生间门口听语音。
对方说，任欢团队仍然愿意配合，只是再拖下去，热度的方向不好控制。节目机会也有档期，最好尽快确定。
她回复：“明天给你答复。”
那晚，她真的把声明复制进了备忘录。
先删掉“深表”，觉得太重。
又把“由于自己”改成“由于双方”。
盯了一会儿，她把“双方”也删了。
她切到排期表。未来一个月，全是同一种颜色。
再回到声明时，她把光标放在“歉意”后面，迟迟没动。
或许发了以后，至少能有人再找她唱歌。
怜梦把手机扣下，去厨房热饭。
微波炉转动时，她站在旁边等。叮的一声响起，她伸手端碗，被碗沿烫了一下，赶紧捏住耳垂。
屋里没有人，她还是低声说了一句：“真行。”
饭吃到一半，她又拿起手机。
备忘录还停在那段话上。
她想起自己站在台上拿着话筒，急着收短开头的字，赶回鼓点。那时根本没空考虑值不值得，也没想过接住这一句，后来还要为这一句道歉。
怜梦长按屏幕，选中整段。
删除以后，备忘录只剩下标题。
她连标题也删掉了。
第二天，她给执行回复：“谢谢协调。那一句原本不是我的分词，我不能以配合不周为由道歉。后续节目的介绍也不麻烦对方了。原始素材的核实申请，请继续帮我转达。”
对方回得很快：“确定吗？”
她打了两个字。
“确定。”
拒绝之后，房间并没有突然安静下来。
手机仍然响，评论仍然增加，房租也还是要交。
怜梦将微博的消息提醒关掉，拿出吉他。
原本只打算练二十分钟。
她随手弹了几个和弦，右手敲过琴箱，忽然停住。那个短促的声响让她想起《One More Try》里板尾落地的采样。
她好久没有完整唱这首歌了。
电脑里还有以前做了一半的独唱改编，文件名后面跟着“待改”。她点开，没有先听梦泉的原版，直接把吉他谱调了出来。
第一遍不太顺。中间连续两句太满，换气不够，副歌的重音也有点硬。她拿笔划掉几个装饰音，把调往下移了一点，又将间奏缩短。
下午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谱纸被晒得发亮。
她去拉了一半窗帘，回来继续。
没有滑板，也没有完整乐队，她用掌根压住低音弦，保留往前走的节奏，在长句之间留出换气的位置。
唱到第三遍，她觉得可以录了。
手机支架有一条腿松了，她拧紧螺丝，底下垫了本书。
第一条录到一半，楼道里有人拖东西，轱辘声一直响到门外。
第二条，她自己弹错了一个和弦。
第三条唱完，她没有马上按停止。
吉他的余音散掉以后，冰箱压缩机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楚。怜梦伸手拿过手机，从头听了一遍。
主歌有一句能听见换气，最后的尾音也没有录音棚里那么干净。
但没有唱错。
她在视频开头加上歌名和署名。词曲、原版编曲照旧写，独唱改编另列。保存好以后，她打开微博，把视频添进发布页面。
配文栏空着。
她原本想写几句话，解释这是在家里临时录的，又觉得没有必要。
最后只留下四个字。
“再来一次。”
手指移到发布按钮旁，又停了下来。上一条微博底下那些话，她还记得。
她把视频拖回开头，听完第一句，按下了发布。
发布成功时，已经快到晚饭时间。
怜梦把吉他放回琴架，去淘米。水倒掉一遍，手机就在桌上亮了几次。
她没有立刻看，先按下电饭煲。
等回来时，评论已经多了起来。
“有时间唱歌，没时间道歉？”
“开始卖惨了？”
还有人说，她终于想起来唱梦泉的歌，是不是想拿从前的搭档挡枪。
怜梦往下滑。
“这首我以前循环过好多次，原来吉他手也能这样唱。”
“刷到那个舞台视频过来的，听完了。先不说别的，歌确实好听。”
一个熟悉的老听众留了很长一段话，讲自己以前学滑板，摔得膝盖淤青时，总拿这首歌当背景音乐。最后说：“这回换你再试一次。等线下。”
怜梦看着等线下那三个字，给这条评论点了赞。
新的留言还在往里涌。有人只听了开头便开始骂，也有人问在哪里能听到音源。
她没有输入任何解释的文字。
手机画面停在视频最后，她抱着吉他，微微低着头，右手还搭在琴弦上。
怜梦想起黄泉。
他会听见的吧。
会听出她把哪里改短了，哪里换了气，也会听见那些从前属于他的句子，如今被她一口气唱完。
上一次，他说《夏日限定偏爱》独唱版更适合她。
这一次呢？
电饭煲在厨房轻响了一声。怜梦没有动，仍拿着手机，看了看屏幕上方。
还是没有他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不认错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