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漏掉的一拍 就算被淘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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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了录制楼下，怜梦背着吉他跟工作人员上楼。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位选手，有人身边跟着助理，桌上摆着保温杯和早餐袋。她挑了个空位坐下，从琴箱外袋拿出谱本。
一公的规则很快公布：专业歌手与跨界艺人合作，完成双人舞台。初舞台的现场结果影响选曲和配对顺序，合作舞台排名靠后的组合进入待淘汰区，再依据现场观众的个人喜爱票数决定去留。
怜梦把最后一条在纸上记下来。
她的位置靠后。等到工作人员念出她的搭档名字，她抬起头，看向桌子另一边。
任欢。
怜梦看过她主演的电视剧。初舞台那天，台下有人喊角色名的也是她。此刻她穿着浅色针织衫，头发简单挽着，听见分组结果，便隔着桌子朝怜梦点头示意。
沟通曲目时，两人才坐到一起。
“我听了你的歌。”任欢说，“声音很好听。”
“谢谢。我也看过你的戏。”
“那希望我们这次别互相拆台。”
怜梦笑起来：“我尽量做个结实的台。”
任欢也笑了，翻开工作人员递来的曲目表。
她们分到的是一首传唱度很高的经典情歌。原版是独唱，节目音乐团队改成双女声，把中段的节奏放缓，再在最后一遍副歌恢复完整编制。
任欢坦白说自己音域有限，不太能顶高音。怜梦便跟着她试了几个调，最后将其中两句调整到更舒服的位置。
第一次合练不到一个小时。
任欢的助理进来提醒还有通告，她向音乐老师道了歉，又问能不能把当晚的练习录音发给自己。
“我回去接着练。”
怜梦说好，送她到门口，回来时鼓手已经放下鼓槌，准备喝水。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老师，还能不能陪我走一遍最后那段？”
第二次见面，两人重点确认分词。
最后一遍副歌前有一个短暂的停顿，原版歌手在那里做过自由延长，舞台版则按固定节拍进入。音乐老师打着拍子，让她们从间奏末尾开始。
任欢试过后，在歌词纸上点了一下。
“这里第一句我唱，下一句你接，对吗？”
“对。”怜梦把自己的纸转过去，“前一句你独唱，我不加和声。后面这一句我进，再下一句我们合。”
“那你别嫌我到时候看你。”
“可以看，别指望我用眉毛打四拍就行。”
旁边的摄像老师笑出了声，镜头还对着她们的歌词纸。
怜梦用蓝笔在第一句前写下“任欢”，下一句写了自己的名字，合唱部分画上括号。她怕正式演出时记混，又在段落旁边补了三个字：先不进。
任欢的通告挤得紧，两人后来只完整合练过两遍。另有一次联排，任欢提前说了无法到场，怜梦便先跟音乐老师走了一遍。
任欢也会在深夜发来练习音频，问一句尾音是不是太长。怜梦听完，把自己数拍的声音录进去，重新回给她。
只是录音能对音准，不能代替两个人站在一起。
准备一公的第四天，初舞台上线。
节目组把审核通过的宣传文案发来，怜梦配上舞台照片，按要求转发。发完以后，她去烧水，回来时手机多了十几条消息。
有朋友祝贺，也有老听众说终于在节目里看见她。
正片里她的演出完整保留了，点评剪短了一些，没有什么不妥。她把自己的部分看完，又点进节目官方账号。
任欢的舞台片段下面，前排评论已经排起了整齐的应援。几位成名歌手的片段也很热闹。轮到她，评论往下划几次便到了底。
有人问她是不是梦泉的吉他手。
有人说歌不错，先收藏了。
也有人只留了一句：不认识，下一个。
初舞台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反响，她还有下一次。
怜梦退出页面，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笔改明天练习要用的标记。写了两行，又翻回来，看新增的那几条评论。
黄泉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
“看节目了？”她问。
“嗯。”
“这么快。你们今天不用集体向上汇报？”
“回家看的。”
她靠向椅背：“黄总有什么指导意见？”
电话那头停了片刻。
“独唱版改得很好。”
怜梦握着笔，没有说话。
“第二遍副歌，鼓收下去的地方，比原来更适合你。”他说，“最后没把尾音拖长，也很好。现场唱得很稳。”
她把桌上一小块橡皮屑拨到纸边。
“那个地方排练的时候改过。”她点了下笔，“第一版鼓太重，我差点唱出工地赶工的感觉。”
黄泉浅浅的笑声传了过来。“现在听着很舒服。”
“那就好。”
她本来想告诉他自己正在准备合作舞台，又想起保密要求，只说后面还有录制，最近都在练歌。
“嗓子别练太久。”他说。
“知道，今天已经收工。”
挂掉电话，怜梦看了看时间，把刚打开的练习伴奏关掉。
她去洗杯子，水龙头开得有些大，溅湿了袖口。她卷起袖子，想起黄泉说的是“更适合你”，不是更像原版。
杯子洗完，她没有再点开评论区。
正式演出那天，怜梦在侧台等了很久。
主持人开始介绍，台下先响起一阵呼喊。
“任欢！”
一声后面跟着一片，怜梦听见有人齐声喊她的名字，还有人喊剧里的台词。两人走到舞台中央，欢呼仍然没停。
怜梦看着观众席里的灯牌，第一次这样直接地意识到，初舞台页面上那些不同的数字，落到同一间演播厅里，会是什么声音。
她向观众鞠躬，站到自己的位置。
前半首很顺。
任欢的声音比合练时放松，怜梦接入主歌后，也很快找到了两人之间的音量关系。中间那段放缓的处理唱完，台下有人鼓掌。
间奏响起时，怜梦转向任欢。
接下来是最后一遍副歌。
她按分词垂着话筒，等任欢入句后再抬麦，准备接下一句。
钢琴落下入口前的和弦，鼓按约定回到节拍上。
任欢握着话筒，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却没进来。
怜梦立刻抬麦接唱，收短开头的延音，把中间几个字贴紧节奏，在句尾追上鼓点，随即接住原本属于自己的下一句。
任欢看了她一眼，没有在句中硬加进来，等到后面的合唱部分，才重新举起话筒。
两道声音终于落到一起。
怜梦把目光转回台下，按住想吸一大口气的冲动，等到间隙才换气。最后那句唱完，她听着尾奏结束，心跳仍快得有些不舒服。
观众鼓掌。
她笑着鞠躬，直起身时才发现自己握话筒握得太紧，指节都酸了。
回到后台，任欢在过道旁叫住她。
“刚才谢谢你。我那一下没进去，脑子突然空了。”
怜梦摇头：“接上就行。”
“幸好你反应快。”
“入口还是晚了一点。”
她说完，自己先松了口气：“不过后面没乱。”
任欢又说了一次谢谢，助理过来补妆，两人的话便停在那里。
怜梦把演出用的话筒交还给工作人员，拿到水杯，小口喝了几口。她没去想那一句究竟会被听出多少，只觉得至少整首歌完成了。
公布结果时，她们的合作排名靠后，进入待淘汰区。
怜梦坐在候场座位上，听工作人员再次解释个人留存规则，手指压住裙摆的折痕。
任欢的名字被念出后，台下有明显的欢呼。
她得到的个人支持足以留下。
怜梦等到自己的票数出现，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另一侧显示的安全线。
没有够到。
主持人把话筒递过来，请她说几句。
她之前没准备过告别词。脑子里一时只有刚刚那串数字，停了两秒才开口。
“谢谢愿意听我唱歌的人，也谢谢这段时间一起排练的老师。”
说到这里，她望向任欢，对方也在看她。
“这次能跟大家合作，学到了很多。之后我还是会继续写歌、演出，希望以后有机会再见。”
说完，她把话筒还回去。
没有说下次一定要回来，也没说淘汰只是开始。那一刻她很想赶紧走下台，找个不用保持表情的地方坐一会儿。
离开前，工作人员让她补录采访，归还耳返设备，确认后续宣传对接仍在原来的群里。怜梦逐项办完，从更衣室拿回自己的衣服。
她的歌词纸夹在谱本里，最后一遍副歌旁边还写着“先不进”。
怜梦看了一会儿，把本子合上，点开自己的演出日历。
月底还有一场拼盘。原本担心跟录制撞期，现在不用调整了。她给负责人确认了时间，又在第二天空出的格子里写上：改新歌主歌。
一公播出的晚上，怜梦把电脑接上音箱，从两人出场的地方开始看。
最后那处空下来的入口还在。画面里，她补唱，追回节奏，任欢站在旁边，直到合唱才重新举麦。一条弹幕飘过去。
“任欢一直等着她接，太尴尬了。”
怜梦按了暂停，又拖回前面的练习片段。试调、跟老师沟通、任欢深夜练歌的画面都有，偏偏确认分词的那段没有了。
她拿起手机，打下“最后一段第一句原定是”，手指停住。
当初她问过：“播出以后，讲自己的舞台也要先报备吗？”
工作人员让她先发文案确认，有需要解释的地方，先内部沟通。她翻出存好的协议，那一页写着，相关约定不因离开比赛而终止。
怜梦把说明留在草稿里，先发给节目组对接的人，又拨了电话过去。
“能不能补一下确认分词的片段？当时拍了的。”
对方答应往上反馈，仍叮嘱她不要自行发布回应。
挂断后，她点开任欢的聊天框。往上还能看见她发来的练习音频，怜梦给她回过一句“这遍尾音就很好”。
“你看节目了吗？现在观众以为那句原本是我唱的，能不能一起跟节目组说明一下？”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她去收好琴，又回来点亮屏幕，还是那一句。
随后来接洽的是任欢团队的工作人员：“情况我们了解了，会统一协调，你先等通知。”
怜梦打了个“好”，切回任欢的聊天框，看了一会儿，才放下手机。
她把歌词纸铺平，拍下蓝笔写的两个名字和旁边的“先不进”，连同节目时间点、聊天记录一起存好。
接下来两天，她追问进展，得到的仍是“还在沟通”。练琴时手机放在谱架旁，一亮，她就停下来。
等来的多半是评论提醒。“专业歌手还漏拍。”“为什么不道歉？”“不回应就是默认了吧。”连几个月前的新歌下面也有。
她关掉提醒，弹了几行，又伸手去拿手机，刚练过的地方再接上时，按错了一个和弦。
后来她刷到几段相似的剪辑，封面不同，都把那个入口放慢重播，连个人喜爱票也一样写成了“评委淘汰票”。她存下链接，往下划时，看见了梦泉的旧照片。
配文里有“抛弃搭档”四个字。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照片里两个人还站在一起，她看了许久，才发现自己一直咬着嘴唇。
手机在这时震起来。
屏幕上跳着黄泉的名字。
怜梦松开咬着的嘴唇，等那口气顺下去，才接。
“喂。”
“睡了没有？”
“还早。”她看了眼时间，“怎么，黄总又有指导意见？”
电话那头没接这个话。
“我看到那些剪辑了。”
她捏着手机，没吭声。电脑还停在重播页面，画面定格在她抬麦的那一瞬。
“漏拍的那句，”黄泉继续说，“不是你的入口。”
她眼眶突然就酸了。
“你接进去那下收得太快，一听就是临时顶上去的。”他说得很笃定，“自己的句子，不会那样呼吸。”
全网都在说是她漏了拍，连解释都要先走流程。这个人只听了一遍，就把整件事听了出来。
“我可什么都没说。”
“你没说。”他说，“是我自己听出来的。”
怜梦想笑，她腾出一只手，把摊在桌上的歌词纸往谱本里塞了塞。
“梦泉的照片，我也看到了。”黄泉停了停，“要不要我……”
“不用。”她打断他，又放缓，“节目组那边，我在沟通。你现在出来说话，只会把水搅得更浑。”
“好。”
他答应得太干脆，她反而迟疑了一下。
“这是我的事。”
“嗯，你的事。”黄泉的声音隔着听筒有些失真，但听着却特别真实，“但只要你找我，就也是我的事。”
这算什么安慰。怜梦靠着椅背，握着电话的手却松了一点。
“行了。”她看到桌上的外卖，“我还没吃饭，挂了。”
“嗯。”
挂了电话，她在页面里又往下划了几条。
有老听众贴出她的新歌，说她一直唱得挺好，也有人说后面明明唱稳了。她想回一句谢谢，点开输入框，又退了出去。
桌上的外卖凉了。怜梦把几条链接发给节目工作人员，问能不能给一个处理时间。发完，她将手机搁在手边，没有再动筷子。
晚上十一点多，屏幕终于亮了一下。
怜梦以为节目方终于回复，立即拿起来。
发消息的是月底拼盘演出的负责人。
“怜梦，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我们内部商量了一下，考虑到目前的舆论情况，这次拼盘先暂时取消你的出演安排，后续有合适机会再合作。”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漏掉的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