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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孤身前行 我只是想唱 ...

  •   栖岸唱片的第二封提醒邮件,是在周四上午发来的。

      怜梦正在给一首新歌改歌词。电脑右下角跳出通知时,她先看见标题里“合作确认”几个字,手里的笔便停在了纸上。

      邮件的语气比上一封更客气,也更直接。

      沈女士说,项目排期已经开始安排,制作人和录音室都需要提前预留时间。如果本周内不能确认,后续资源可能会取消。

      她还在最后补了一句:像这样的新人合作机会并不常见,希望怜梦慎重考虑。

      怜梦把邮件看完,关掉了页面。

      她已经看了三天合同。

      版权、发行期限、录音制品权、宣传义务,每一项都被她标了颜色。她找了一个学法律的朋友帮忙看,对方说条款不算苛刻,但有几处需要进一步确认,尤其是“艺人形象及相关经历的宣传使用”那一条。

      这一条没有写得很重。

      可真正让她不舒服的,正是那些没有写重的地方。

      栖岸可以使用她的个人经历,也可以在宣传中提及梦泉。对方说这是合理的市场介绍,不会要求她公开阿丑的真实身份,更不会编造恋爱故事。

      但他们希望她在接受采访时,不要回避“昔日搭档”这个话题;希望她在海报上保留梦泉时期的视觉元素;希望第一首正式单曲仍然围绕“从双人乐队走向个人舞台”的概念展开。

      他们说,听众会对这个故事感兴趣。

      怜梦知道他们说得没错。

      她和黄泉一起做过的歌,确实比她目前一个人的作品更容易被记住。阿丑的面具、两个人的站位、那些没有被确认的关系,都是现成的素材。

      可她不愿意把黄泉交出去。

      也不愿意把梦泉拆成几句适合放在宣传文案里的话。

      周五下午,沈女士又打来电话。

      “怜梦,我不是催你,只是想知道你现在主要卡在哪儿。”

      “我想确认宣传部分。”

      “这个可以谈。我们可以把‘关系成谜’删掉,换成‘默契搭档各自出发’,这样不会引导过度解读。”

      “但还是会提阿丑。”

      “这是无法完全避免的。你们的作品本来就是共同完成的,听众也知道阿丑是谁。”

      怜梦握着电话,望着桌边那只装满拨片的铁盒。

      “他不是项目素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我明白你的意思。”沈女士说,“但从公司的角度,我们不是在消费他,只是在介绍你过去的经历。你现在不想提,是因为还没有完全从那个阶段走出来。等以后看得更平静,你就会觉得这没什么。”

      怜梦没有接话。

      她最不喜欢别人替她解释自己的情绪。

      沈女士继续说:“另外,歌曲制作这件事,你也不用太抗拒。我们不是要把你的歌改得面目全非,只是让它更适合发行。你可以保留创作署名,制作人负责把它完成得更好。”

      “如果我不想把《夏日限定偏爱》重做呢?”

      “那第一首就换一首。可是怜梦,你需要明白,正式进入市场以后,作品不是只属于创作者自己。”

      “我知道。”

      “你能接受吗?”

      怜梦低头看着屏幕上那首还没有写完的歌。

      她没有回答。

      挂掉电话后,她把合同重新打开。光标停在签名栏旁边,闪了一会儿,像是在催促她。

      她可以接受专业制作人提出修改意见,也可以接受有人帮她做宣传。她并不觉得独立就意味着拒绝所有帮助,更不认为小舞台天然比大舞台纯粹。

      她只是越来越清楚,对方想要的不是她写出来的东西。

      他们想要的是一个故事完整、情绪明确、方便被介绍的怜梦。

      一个从梦泉里走出来的女孩,一个和神秘搭档关系暧昧的吉他手,一个终于决定独自证明自己的新人。

      这个人当然也是她,却不是全部的她。

      周六下午,她去了一趟海曜科技大学。

      学校正在办校园路演,广场上搭了一个不大的台子。几张塑料桌拼在一起,音箱贴着胶带,主持人的话筒偶尔会有电流声。台下站着学生和路过的人,手里拿着社团发的传单。

      一个男生抱着木吉他坐在台上,开口第一句就明显抢拍了。他停下来,冲调音师做了个手势,重新来了一遍。

      旁边的女生替他打节拍,打到副歌时,两个人都唱得不算准,却没有人笑。

      他们唱的是自己的歌。

      歌词写校园、教室、凌晨还亮着的便利店,也写一个人不知道该不该留下的心情。没有华丽编曲,甚至没有完整的前奏,吉他弦音有些杂,但他们唱得很认真。

      怜梦站在人群最后面,看了整首歌。

      她想起梦泉刚开始的时候。

      那时她和黄泉没有想过会被多少人听见,也没有想过应该以什么形象出现。他们只是在滑板社外面的花坛上,把新写的歌唱完,再想办法录下来。

      黄泉第一次戴上山魈面具时,怜梦笑了他很久。

      她也没有料到,有一天那张面具会变成别人认识他们的方式。

      台上的学生唱完以后,主持人说下一组马上开始。台下有人鼓掌,有人低头看手机,也有人直接离开。

      没有掌声把他们送上热搜,没有经纪人站在侧台等着确认效果。

      可他们还是在唱。

      怜梦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体育馆。

      她在校门口给沈女士发了邮件。

      “您好,感谢栖岸唱片的邀请。经过考虑,我决定暂时不接受这次合作。”

      她删掉“暂时”两个字,又重新写了一遍。

      “我决定不接受这次合作。”

      她说明自己认可公司提供的资源,也感谢对方对作品的肯定,只是双方对于创作参与、作品发行和个人经历使用的理解不同。她不希望将梦泉以及阿丑的经历作为个人项目的核心宣传内容,也不希望在尚未准备好的情况下接受统一的制作方向。

      最后,她写道:“这不是对贵公司的否定,只是我需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邮件发出去以后,她没有立刻感到轻松。

      手机里很快收到沈女士的回复。对方说理解她的决定,也提醒她,独立道路会比想象中更难,希望她以后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后悔。

      怜梦看完,没有再解释。

      她知道自己不是因为骄傲拒绝了一个机会。

      她只是终于承认,自己愿意承担那一部分风险。

      当天晚上,黄泉联系她。

      “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吃饭了吗?”

      “吃了面。”

      “加蛋了吗?”

      怜梦看着屏幕,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加了。你现在连这个也要管?”

      “顺口问。”

      黄泉说新的商家数据已经重新核对过了,周天野为了推广跑了好几天,楼睿最近天天在办公室睡觉;怜梦说顾亦然找到了一份节目执行的工作,周末还在抱怨艺人难伺候。

      他们谁都没有提梦泉。

      过了一会儿,黄泉问:“明天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晚上有演出,下午得过去试音。”

      过了一会儿,他问:“在哪儿?”

      怜梦把地址和演出海报发过去。黄泉回了句:“我去听。”

      第二天下午,怜梦照常去场地试音。那是间不大的演出厅,台下摆着几排椅子。她和音响师确认完伴奏顺序,又试了一遍话筒,退到侧台等开场。

      七点前,黄泉发来消息:“到了,坐后面。你忙你的。”

      她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收进包里。

      当晚来了几十个人,前排几乎坐满。唱到《夏日限定偏爱》的副歌前,怜梦看见了后排的黄泉。他脱了外套,搭在膝上,正抬头看着台上。

      那一段她已经重新改过,没有留下原来的和声间隔。她换了一口气,接着唱了下去。

      最后一首是上个月刚写完的新歌。唱完后,她向台下鞠躬,掌声里,黄泉也在拍手。

      散场还不到九点。怜梦先去找负责人核对演出费,确认转账到账,再回侧台收电脑和线材。黄泉走过来时,她正把电源线绕好,塞进包的侧袋。

      “等我一下,还有根线。”

      “不急。”

      他站到一旁,让两个搬话筒架的工作人员先过去。怜梦检查了一遍桌面,拉上背包拉链,才转过身。

      黄泉还是那么瘦,头发剪得很短,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你最近睡几个小时?”她问。

      “六个小时左右。”

      怜梦看着他。

      “有时候多一点。”他补了一句。

      她没再追问,背起包,和他一起往外走。

      “刚才最后那首是新的?”黄泉问。

      “嗯,上个月写的。”

      “我还没听过。”

      “还没发,想再改改。”

      黄泉嗯了一声,走到门口,他替她扶住门,等她过去才松手。

      路边的树被风吹得左右晃动。黄泉陪她往公交站走,两个人并肩,中间隔着不到半米。

      “你们公司还顺利吗?”怜梦问。

      “还在扩张。南京的合作下个月要重新谈,杭州的数据问题解决了,但还要继续观察。”

      “今天不用回去了吧?”

      “不用,直接回家。”

      “那早点睡。”

      黄泉应了一声。走过路口,他问她:“最近钱够用吗?”

      “够用。不过不是每场都像今天这样,人少的时候也有。”

      黄泉侧头看她。

      “我有数。”她说。

      “那就好。”

      前面有人推着自行车过来,两人往路边让了让,等车过去,又恢复到原来的距离并肩往前走。

      公交车进站,怜梦停下来。她本来想问他,公司什么时候能够真的稳定,想问他母亲最近身体怎么样,也想问他们是不是以后都要这样说话。

      可最后她只说:“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黄泉点头:“到家发消息。”

      “知道了。”

      她上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公交车开出去一段,她回头看见黄泉还站在站牌下面,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直到车拐过路口才转身离开。

      那天以后,他们仍然偶尔联系。

      黄泉会在晚上十一点发来一句“早点睡”,怜梦会在他连续加班几天后提醒他别把饭当成可选项目。

      他们会说天气、工作、租房、身体,甚至会互相转发一些无关紧要的新闻。

      他们偶尔也说起演出。黄泉问顺不顺利,怜梦说还行,有时会多说两句现场的事。

      谁都没有再提,两个人一起唱的事。

      怜梦继续写歌。

      她把文化产业管理专业学过的项目管理、预算核算、宣传方案全用上,给自己做排期,联系场地,谈演出费用,保存发票。效果并不惊人,但事情开始一点点变得有秩序。

      她没有立刻被更多人听见。

      有时一场演出只有几十名观众,演出费扣掉交通和设备损耗,剩下的钱刚好够吃一顿饭。有时她花两周写完一首歌,发布以后播放量还没有梦泉旧歌一天增长得多。

      她也会怀疑自己。

      可怀疑归怀疑,第二天她仍然会打开电脑,继续改那段不够好的副歌。

      顾亦然偶尔周末会来,场地负责人会记得给她留水,散场后也总有人等签名。电脑里的文件越来越多,演出单上的场次也一格格填满了。

      有次散场很晚,她绕完最后一根线,背着琴走到公交站。灯箱坏了一半,风从空出来的那块黑里灌过来。

      车来了,她没有立刻上,先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站台,直到司机按了声喇叭,才踩上台阶。

      一年多以后,她开始有固定听众。有人记得她的歌词,有人会在演出结束后问下一首歌什么时候发布。

      她参加的场地变大了一些,合作的人多了一些,仍然谈不上出名,却已经不再需要向别人解释自己为什么要一个人做音乐。

      黄泉那边也在变化。

      吃了没进入了新的城市,办公室搬过两次,员工越来越多。黄泉偶尔会在凌晨给她发消息,说今天终于把某个项目交付了;怜梦第二天醒来再回复,他往往已经投入下一轮会议。

      这天,黄泉电话打过来时,她正蹲在地上给效果器换电池。旧电池卡得紧,抠了半天没出来,指甲倒先疼了。

      “今晚有空吗?”黄泉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孤身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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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我第一本完结的小说,喜欢的话欢迎大家收藏评论。 另一本小说 《暗处逢光》 刚开连载,主角也是这本小说里出现过的人物,欢迎移步观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