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唱片公司的橄榄枝 想签的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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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结束以后，怜梦没有立刻离开。
她先把吉他从肩上取下来，检查了一下琴弦。没有松。
接着把效果器旋钮归回原位，退出伴奏文件，把电源线一根根拔掉，盘好，压进包里。
每一个动作她都做过很多次。以前都是和黄泉一起，但今晚每做完一件事，她心里都有什么东西轻了一点。
她做完了。
自己做完了。
她坐在椅子上，把双手放在腿上，等掌心的汗干下来。她包里的竹篾小吉他靠在椅腿旁，安静地待着。
过了一会儿，她才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消息，来自黄泉，发在二十分钟前。
“演出顺利。“
怜梦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回道：“结束了。”
黄泉没有马上回复。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又低头整理琴箱。直到工作人员过来结算费用，黄泉才发来第二条消息。
“那就好。”
只有三个字。
怜梦把手机扣在腿上，忽然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她以为黄泉至少会问问现场怎么样，会不会紧张，有没有遇到问题。可他没有。也许是因为公司还在忙，也许是因为他觉得她已经可以自己处理这些事，也许只是单纯没有想到。
她不想再猜了。
晚上回到住处，怜梦洗完澡，坐在床边拆开琴弦包装，才发现手机里多了一条快递通知。
“您的包裹已签收，签收人：代收点。”
她看了看门口，才想起上午练琴时，有人曾经打过电话。她当时正在录音，没接到，应该是快递员打的，包裹就被放在了小区代收点。
怜梦换了件外套，下楼把东西取回来。
包裹不大，外面缠了两圈黑色胶带，寄件地址是吃了没的办公室。寄件人一栏写着黄泉的名字，字迹端正，后面没有多余的说明。
她拿剪刀划开胶带。
里面是一个移动硬盘，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纸上只有几行字：
“梦泉时期的原始工程、演出视频和未发布素材都在里面。文件已经按时间整理过，原始版本没有改动。以后由你保管。”
下面是一个日期。
没有“希望你以后顺利”，也没有问她歌写得怎么样。
这很像黄泉会写的话。事情、分类、保存方式，全部交代清楚，情绪被放在了最不重要的位置。
怜梦捏着那张纸，半天没有动。
她把硬盘接到电脑上，里面有一个总文件夹，名字是“梦泉资料”。再打开，按照年份分成了两个子文件夹。
第一首《飞翔的少年》的工程文件在最上面。文件名后面还保留着很多不同版本的编号，最后一个是两人正式上传的版本。怜梦点开几段录音，听见自己当年弹琴时不太稳定的拨弦，也听见黄泉在录音结束后说：“这一遍不用重来。”
他的声音隔着硬盘和时间传出来，仍然很近。
后面是《慢一点》的修改记录，《夏日限定偏爱》的封面原视频，《One More Try》里滑板落地声的单独音轨，还有他们在不同场地演出时拍下的侧台视频。
有一段视频拍得很晃，镜头对着半面黑色幕布。黄泉在幕布后面试麦，怜梦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阿丑老师，你的面具歪了。”
黄泉扶了下面具：“你先看自己的琴弦。”
“我的琴弦好着呢。”
“第三弦松了。”
“你不要转移话题。”
视频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怜梦听出来，那是自己的笑声。
她按下暂停。
过去这段时间，她一直以为自己正在把黄泉从生活里分开。梦泉停止以后，她不再把演出时间和他的工作安排放在同一个日历里，不再等待他给出一个确定的周末，也不再因为一段新旋律第一时间去找他。
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够不依赖他。
可这些东西一打开，她还是会在某个小节、某句玩笑里停下来。
这些是他们真正一起度过的时间。
怜梦拿出一个新的移动硬盘做备份。复制进度条走得很慢，她便起身去烧水。水开以后，她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回来时进度还卡在百分之六十七。
第二天，怜梦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对方自称是栖岸唱片的项目负责人，说他们通过她发布的独唱版《夏日限定偏爱》注意到了她，希望能约时间见面聊一聊。
怜梦下意识看向电脑屏幕。
独唱版刚发布不久，播放量比梦泉时期的歌增长得快一些，却远远谈不上什么成绩。她没有买推广，也没有找朋友转发，只在自己的账号上发了几次排练片段。
“是唱片公司吗？”她问。
“对，我们主要做新人音乐人的签约和项目开发。其实我们很早就听过梦泉的作品，这次独唱版出来以后，觉得你的个人表达比较完整，所以想和你当面谈谈。”
“你们听过梦泉？”
“听过，《One More Try》我们内部有人很喜欢。你的声音、创作和经历都很有辨识度。”
怜梦没有立刻答应。
对方很快补充：“见面不代表一定签约，主要是互相了解。我们能提供制作团队、词曲老师、录音室、演出资源和媒体宣传。如果你想真正进入职业歌手体系，单靠自己会比较辛苦。”
这句话说得很平实，却正好落在她最清楚的地方。
单靠自己确实辛苦。
一个人写歌，一个人改编，一个人录音，一个人导伴奏，演出前还要检查所有线材和文件。她不是做不到，只是每做完一件事，就没有力气再做下一件。
两年以前，梦泉也是这样从一台电脑和几张宣传单开始。后来他们有了固定的听众，有了更大的现场，黄泉也同时把吃了没做成了需要几十个人共同维护的项目。
她知道现实不会因为自己喜欢音乐，就自动给她留出一条轻松的路。
“什么时候方便见面？”对方问。
怜梦看了眼日历：“下周二下午可以。”
栖岸唱片的办公室在一栋写字楼里，前台摆着几张新专辑海报，墙上贴着旗下艺人的演出照片。接待她的人姓沈，三十岁左右，穿一件浅色衬衫，说话很快，却没有让人不舒服。
沈女士先给她倒了杯水，又把一份项目介绍推到她面前。
“我们对你目前的判断是，声音条件不错，创作能力有基础，现场经验也比一般新人丰富。最重要的是，你已经有一条相对完整的故事线。”
怜梦翻着资料：“故事线？”
“从校园乐队到单飞。你们的作品有积累，观众也知道梦泉。这个起点很好。”
“我不太想把梦泉当成宣传重点。”
“可以理解。”沈女士点头，“但从市场角度说，这是你目前最有价值的识别点之一。”
她打开电脑，放出一页方案。
上面写着几个句子：
“校园乐队单飞吉他手。”
“昔日搭档关系成谜。”
“从双人创作到一个人的舞台。”
怜梦看了几秒，问：“关系成谜是什么意思？”
“你们以前有过情侣的传闻。”沈女士语气自然，“或者说，观众一直认为你和阿丑之间不只是搭档。这个部分不需要正面回应，保留一点神秘感就可以。”
怜梦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
“我们没有公开承认过任何关系。”
“所以才适合做话题。”沈女士的声音更近了一点，“当然，我们不会要求你编造，只是希望宣传时不要把所有可能性都堵死。”
她继续说：“另外，独唱版《夏日限定偏爱》从歌曲结构来说还可以再优化。你的原版比较克制，留白很多，情绪是有的，但传播点不够明显。我们可以安排制作人重做，加入更清楚的节奏、更容易记住的副歌，甚至可以考虑短视频平台适合截取的部分。”
怜梦问：“要改到什么程度？”
“不会完全推翻。只是把你的表达调整得更集中一些。”
“如果我不想改呢？”
沈女士脸僵了一下，仍然保持着笑容：“签约后，进入正式市场的作品，一般会由项目团队共同决定。你当然可以提意见，但专业制作人需要对最终效果负责。”
怜梦合上资料。
她看着那几个句子。
每一个都是真的。可排在一起以后，已经不像她认识的自己。
“你们能保证我保留创作和发布的最终决定权吗？”怜梦问。
沈女士没有马上回答。
“创作权可以写进合同，但最终发行要考虑整个项目。”她收起笑容，“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团队。团队存在的意义，就是帮你做出更适合市场的选择。如果每一件事都由你一个人决定，那其实和独立音乐人没有区别。”
“独立音乐人也可以签公司。”
“当然。但签约意味着你要接受合作方式。”
怜梦低头看着合同样本里的分成条款。数字很多，备注也很多。
她看不懂全部法律表述，只能先记下几个需要回去查清楚的地方：作品版权、录音制品权、发行期限、违约责任，还有公司参与制作以后，她能不能拒绝某一首歌上线。
沈女士把另一份计划书递给她：“你不用今天决定。我们可以先做三首歌，第一首就是《夏日限定偏爱》重制版。只要配合宣传，前期会比你自己摸索快很多。”
“如果我不接受梦泉那部分宣传呢？”
“那项目定位需要重新评估。”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清楚。
怜梦收起资料：“我回去看完合同，再给答复。”
“可以，但希望不要拖太久。公司这边的排期要往后安排。”
走出写字楼时，天已经暗了。路口的广告屏正在播放一位年轻歌手的新歌，副歌重复了两遍，很容易记住。
怜梦站在路边等红灯，手里拎着那份项目资料，忽然意识到，如果她签下去，确实可能很快拥有专业的录音室、固定的制作人和更大的舞台。
她也许不必再为一根转接头、一份设备清单、一场演出的换场时间发愁。
可她要付出的，可能是让别人替她决定什么应该被留下，什么应该被删掉。
回到住处后，怜梦点开梦泉最后一次完整演出的录像。画面里，黄泉戴着山魈面具站在偏右的位置，灯光打在面具粗糙的轮廓上。
他唱完第一句后向旁边看了一眼，怜梦在镜头外弹错了一个音，紧接着把后面的和弦接了回来。
黄泉没有停，怜梦也没有停。
观众没有发现那一下失误。
她又听了一遍独唱版，随后打开自己最近写好的两首新歌。
第一首的副歌不够抓耳，第二首的结尾还没有想好。录音里有呼吸声，吉他也不够干净，某一处节拍甚至比伴奏慢了半拍。
这些作品不完美。
可她知道每一个不完美从哪里来。那段低音是她凌晨两点改过调以后留下的，那个空拍是她不想急着填满，结尾没有写完，是因为她还没有想清楚这首歌该停在哪里。
电脑右下角弹出新的邮件。
栖岸唱片提醒她，初步合作意向书已经发到邮箱，希望她尽快给出回复。如果确认，下一步就可以安排正式会议和制作人见面。
怜梦打开附件。
合同页面一页页显示出来，密密麻麻的文字占满屏幕。她把其中几条标成黄色，又打开备忘录，把看不懂的内容记下来，准备第二天找专业人士咨询。
做完这些，她看着签名栏。
签下去，她可能会有更大的舞台，也可能更快被人听见。
不签，她就要继续一个人租录音室、找演出、做宣传，继续在很小的场地里唱给几十个或者几百个人听。
她不知道自己的新歌什么时候才能被更多人听到，也不知道一直坚持下去，是否真的会有结果。
可她也不知道，接受一个被安排好的名字之后，自己还会不会认得那几首歌。
怜梦把光标移到签名栏。
空白的地方在屏幕上闪着，等着她做出一个很简单的动作。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唱片公司的橄榄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