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等不到的以后 我不想再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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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那场小型演出是在周四晚上发来的邀请。
主办方说场地不大，设备由场地方提供一部分，梦泉只需要带自己的吉他、效果器和伴奏文件过去。
怜梦看完消息，第一时间转发给黄泉。
黄泉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复：
“周六晚上可以。”
“你确定？”
“我看过日程了，下午的会结束得早。”
怜梦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还是把演出接了下来。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上海市区参加这种完整的小型现场。自从吃了没开始扩张，黄泉的时间便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能够提前两三天确定的空闲已经不多。怜梦知道这个邀请不算大，却还是把它看得很重。
她整理了主办方要求的资料，又把准备演出的歌曲列了出来。
《One More Try》放在第一首，先把观众留住；《慢一点》放在中间；《夏日限定偏爱》放后面。除此之外，她想把最近写好的两首新歌加进去，一首还没有正式发布，另一首甚至没有完整录音。
“新歌要不要先排一遍？”怜梦给黄泉发消息。
黄泉回得很快：“周五晚上。”
“地点呢？”
“还是以前那间排练室。”
“七点？”
“可以。”
怜梦把时间记进日历，随后又给主办方回了确认邮件。
周五下午，她提前结束了手里的事情，带着吉他去了排练室。
那是一间藏在居民楼二层的小房间，墙上贴着几张旧海报，地板被音箱和电缆占了一半。怜梦先把门打开，接好调音台，又把两支话筒从柜子里搬出来。她给黄泉留的位置旁边放了一瓶水，水瓶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今天不许迟到，迟到一分钟罚你唱三遍副歌。”
她拍照发给黄泉。
没有回复。
七点十分，黄泉还没有来。
怜梦拨了一次电话，没人接。她以为他可能正在开车，便先把《One More Try》的伴奏打开，自己对着话筒试唱。唱到第二遍，手机仍然没有动静。
七点半，她又发了一条消息：
“你到哪儿了？”
屏幕上只有一个灰色的发送标记。
怜梦放下手机，继续调吉他。她把新歌的速度从原来的八十六调到八十四，又觉得不合适，重新改回八十六。
黄泉负责的那一部分还没有完全定稿，她只能凭记忆把主旋律哼出来。
八点十五分，周天野打来电话。
“怜梦，黄泉是不是准备去你那边的？”
“是啊。”
“他没跟你说今天的事？”
“说什么？”
周天野那边沉默了一下：“公司出了点问题。杭州那边刚接进来的商家数据不对，有一批店的营业时间和联系电话都过期了，用户投诉不少。投资方的人今天过来问留存数据，楼睿在后台查，黄泉去办公室了。”
怜梦握着手机：“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可能太忙了。”
“忙到不能发一条消息？”
周天野没有接话。
怜梦看向桌边那瓶水。便利贴上的字被空调吹得翘起一个角。
“你知道他什么时候能结束吗？”
“不知道。我们还在处理。”
周天野过了一会儿又说：“怜梦，要不今天先算了？这边情况有点麻烦。”
“演出怎么办？”
“明天上午再说。”
怜梦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谱架上的曲目单，最上面写着周六的演出，下面是她昨晚刚打印的新歌歌词。为了这次排练，她把每一段需要调整的地方都用不同颜色标了出来，连黄泉可能忘记带的转接头都提前装进了袋子。
“你先忙吧。”她没有再问其他的，“我再等一会儿。”
“别等了，他今天估计……”
电话已经断了。
九点以后，排练室外的脚步声渐渐少了。怜梦把《慢一点》重新唱了一遍，又试了三次结尾。她中途去楼下买了一杯热咖啡，回来时咖啡已经不烫了，黄泉的消息才终于进来。
“对不起，临时出了问题，我马上过去。”
怜梦回他：“现在几点了？”
黄泉没有回答。
十点零八分，门被推开。
黄泉站在门口，外套搭在手臂上，头发有些乱，衬衫领口也没有整理好。他手里还拎着电脑，进门后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怜梦坐在音箱旁边，没有起身。
“公司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还没有，楼睿和周天野在继续。我先过来。”
“先过来？”怜梦看了眼墙上的钟，“排练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黄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
“那你现在过来做什么？”
“把新歌排一遍。明天的演出……”
“明天还演吗？”
他停住了。
怜梦拿起桌上的曲目单：“没有完整排练，没有确定伴奏，也没有确认设备。你明天还要去公司处理今天留下来的问题。我们怎么演？”
“可以先把曲目减掉。”
“减到只剩《One More Try》和《慢一点》？”
“这两首比较稳定。”
“那还叫演出吗？”
黄泉把电脑放到桌上：“怜梦，我不是故意不来。”
“我知道。”
“投资方临时要数据，杭州的商家信息出了批量错误，很多用户在群里投诉。我们必须今晚修好，否则明天还会继续增加。不是我想把排练放在后面，是我真的走不开。”
“我知道。”
怜梦说了两次“我知道”，声音都不高。
她确实知道。她知道吃了没扩张以后，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只靠三个人慢慢摸索；知道黄泉是技术负责人，很多问题别人无法替他决定；也知道他从来不是会故意让别人等着的人。
可知道原因，不代表这三个小时就没有发生过。
“明天的演出取消吧。”她终于说出了口。
黄泉抬起头：“可以再想想。”
“没什么好想的。”
“我今晚把伴奏和流程整理出来，我们明天提前去现场，还是能完成。”
“你今晚还要回公司。”
“我排练完再回去。”
“排练完都是什么时候了？”
黄泉没有回答。
怜梦将曲目单折起来，塞进文件夹：“你回去吧。”
“怜梦。”
“回去处理你的事情。”
“那排练……”
“以后再说。”
她说完这句话，黄泉明显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得到一个可以继续往下走的答案。
“好。”他没有看她，“我之后找时间。”
怜梦第一次没有顺着他说“好”。
她把线缆一根根拔下来，绕好，放回箱子里。黄泉站在旁边想帮忙，她没有拒绝，也没有把东西交给他。两个人安静地收拾着设备，谁都没有再提明天的演出。
第二天早上，怜梦给主办方发了退出消息。
对方回复得很客气，只说临时调整会造成安排上的困难，希望以后还有合作机会。
怜梦盯着那句“以后”，没有再回复。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以后。
以后有空再排练，以后再录歌，以后等公司稳定，以后等时间宽裕。每一个以后听起来都不算遥远，可真正等到的时候，总会有新的事情挡在前面。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黄泉偶尔给她发消息，聊的都是吃饭、天气和工作。两个人谁也没有再提那晚的排练。
半个月后，毕业当天，校园里到处都是穿学士服的人。
怜梦和顾亦然一起，在图书馆前拍了几张照片。顾亦然替她整理帽穗，问她是不是没有睡好。
“有吗？”
“眼睛肿了。”
“昨晚看剧。”
“你现在还会看剧看到半夜？”
“偶尔。”
“你先别动。”顾亦然按下快门，随后朝她身后抬了抬下巴，“有人专门给你送花。”
怜梦转过身，看见黄泉从教学楼方向走来。他穿着一件白衬衫，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跳出来。
他走到她面前，把一小束花递过来。
“毕业快乐。”
花是学校门口买的，白色和浅黄色的几支，被简单地包在透明塑料纸里。
怜梦接过来：“你还记得买花。”
“路上看见的。”
“不是专门买的？”
“专门绕过去买的。”
她低头闻了一下，花上没有香味，塑料纸却被阳光照得很亮。
“谢谢。”
两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路边，身边不断有人喊着拍照，顾亦然也转过身去给别人拍照。
黄泉的手机又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按掉。
“你有事就先处理。”怜梦朝他手机示意。
“没事。”
“公司找你。”
“晚一点再回。”
“你不用为了陪我站在这里。”
黄泉抬眼看她：“今天是你毕业。”
这句话本来应该让她高兴。可怜梦看着他，想起之前自己在排练室里等到十点，想起他匆匆赶来时仍然挂在电脑上的公司会议，心里那点没有散掉的情绪重新浮了上来。
“黄泉。”
“嗯。”
“你觉得毕业以后，梦泉要怎么办？”
黄泉似乎早就猜到她会问，提前准备好了答案。
“继续做。”他像念稿子一样，“演出照接，歌照写。时间提前安排。”
“如果安排不上呢？”
“那就往后挪。”
“再往后呢？”
黄泉看着她，眉头略微皱了起来：“不会一直这样。”
“你怎么知道？”
“公司现在是扩张阶段，等团队稳定下来，我会轻松一点。”
“等多久？”
“我不知道。”
他回答得很诚实，却也正因为诚实，让怜梦不知道还能怎么接下去。
校园里响起毕业典礼结束的音乐。人群朝礼堂外涌出来，学士帽被抛到空中，又落在笑声里。怜梦手中的花被挤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她伸手扶正。
“你最近收到工作邀请了吗？”黄泉问。
“收到了。”
“有合适的吗？”
“文化公司、音乐平台，还有演出公司。”
“都和你的专业有关。”
“嗯。”
“可以先找一份稳定的工作。”黄泉看向地面，“梦泉保留下来，不需要停。等有空的时候，我们还是可以写歌、排练、演出。你现在要自己承担生活成本了，会很辛苦。”
怜梦看着他：“你是想让我找工作，还是想让我不要因为梦泉等你？”
黄泉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我只是希望你别把所有选择都押在不确定的事情上。”
“音乐对你来说也是不确定的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是重要的事。”黄泉重新看着她，“但现在公司也很重要。”
怜梦把花束抱在胸前，望着礼堂外来来往往的人。
“我没有让你放弃吃了没，我也没让你把公司交给别人，陪我每天排练。”
“怜梦……”
“我只是觉得，梦泉如果永远只能等你有空，那它就不会再往前走了。”
黄泉安静下来。
他们以前谈音乐时，总是有很多话。哪一段旋律太满，哪一句歌词需要删掉，板尾声应该放在鼓点前还是后面，两个人能争很久。
可今天，他们说的每一句都像已经提前写好，落下来以后没有办法修改。
“我会尽量。”黄泉终于开口。
“你已经尽量了。”
“我还能做得更好。”
“可我不想等你做得更好以后，才开始我的生活。”
黄泉看着她，像是第一次听懂这句话。
怜梦没有哭。她只是觉得累，累到不想再解释，也不想再把一个明确的问题改写成“暂时困难”。
“我想全职做音乐。”她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
黄泉的表情没有变化，声音却低了一些：“你可以先找工作，慢慢来。”
“我不想永远慢慢来。虽然我们组乐队的时候我说过，可以只用业余时间搞乐队。”
怜梦把视线移到远处的体育馆。那里后面有排旧平房，绿漆木门里曾经放着滑板和音箱。
她和黄泉在花坛边写过歌，在门口等过晚霞，也在那里听见过《One More Try》第一次加入滑板声后的样子。
“但我真的不甘心。”她一口气说下去，“我想写更多作品，想把歌做完整，想参加更大的演出，想让别人因为我的音乐认识我。不是只在有空的时候，把一首歌改半个月；也不是接到演出以后，先问你能不能赶来。”
“我没有不想去。”黄泉继续解释着，“我也没有想放弃梦泉。”
她的声音轻下来：“可你现在确实没有足够的时间。”
黄泉没有否认。
“吃了没正在扩张。”他尽量简短地解释，“很多事只有我能处理。等公司建立起完整的技术团队，我会有更多时间。”
“公司稳定以后呢？”怜梦问，“等上海稳定，等苏州稳定，再等杭州和南京的业务稳定？等下一轮扩张，等新的目标完成？”
黄泉刚想回答，怜梦打断了他：“你有多久没滑板了？”
黄泉张了张嘴，视线落到礼堂旁的空地上。那里没有滑板，也没有女孩在弹吉他。
他没有回答。
“几个星期？几个月？”怜梦替他数下去，“你自己都不记得了吧。”
就在这时，黄泉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周天野的语音消息。
黄泉看了一眼，又抬头。
怜梦忽然觉得，这就是他们现在的生活。她站在这里，手里抱着一束毕业花；他站在这里，手机里有一家公司等着他回复。
谁都没有做错，可他们已经很难同时走在同一条路上。
怜梦看着他。
“从明天开始，梦泉停止活动吧。”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等不到的以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