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毕业的岔路口 梦泉的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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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梦在车里等了一个小时左右。车载音乐已经循环过两遍，她却没怎么听进去，只是隔一会儿就低头看一眼时间。音乐节用过的效果器线还放在后座，山魈面具的布袋搁在地上。
五点刚过，黄泉就从写字楼里出来了。他走得很快，身后跟着周天野和楼睿。周天野一边走一边挥手，隔着车窗都能看出他压不住的兴奋；楼睿则抱着文件夹，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松了许多。
黄泉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后先把资料放到腿上。
“谈得怎么样？”怜梦问。
“基本顺利。”
“什么叫基本顺利？”
周天野已经打开后排车门，整个人钻了进来：“就是顺利！投资人认可我们的数据和方向，投资意向已经敲定了，等后面走合同和尽调流程。黄泉，你这时候就不要再‘基本’了。”
楼睿坐进另一侧，补充道：“我们口头确认了主要条款，正式协议还要再审核，但大方向不会变。对方还要求我们尽快补齐用户留存和成本数据，合同签完后要按阶段看增长，达不到约定指标，后续资金和扩张计划都可能往后推。”
怜梦转过头：“所以，吃了没要拿到投资了？”
黄泉点头：“嗯。”
“那你们三个为什么看起来像刚从答辩现场活着出来？”
“因为确实差点没活着出来。”周天野说，“投资人问得特别细，为什么先做校园，商家怎么留存，用户为什么用外卖平台，后面怎么收费。他问我推广成本的时候，我差点把我们贴传单的人工费也算成自己工资。”
“你本来也没发工资。”楼睿说。
“所以才显得我们成本低。”
黄泉靠在座椅上，像是这时候才真正放松。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下午五点零七分，屏幕上还有几条投资人的后续邮件。
“我先把会议纪要整理出来。”
怜梦看了一眼他亮起的手机：“先把邮件关了。今晚只庆祝，明天再处理。”
周天野立刻赞同：“今晚不许工作。”
“还没签完合同。”
“意向都敲定了，今晚庆祝又不会让合同跑掉。”
“你想去哪儿庆祝？”怜梦问。
“火锅。”周天野回答得毫不犹豫，“必须火锅。融资和音乐节，两件事一起庆祝，锅底得选鸳鸯的，代表双喜临门。”
“这个成语不是这么用的。”楼睿说。
“意思到了就行。”
黄泉看向怜梦：“你晚上有事吗？”
“没有。”
“那一起吃饭。”
怜梦握着方向盘，故意说：“我本来还想把你们送回去就走。”
“那正好，送到饭店。”周天野说。
“你倒是不客气。”
“今天我们是有投资意向的创业者。”周天野挺直胸口，“身份不一样了。”
怜梦从后视镜里看他：“合同还没签。”
“很快就签。”
“那你现在还是没工资的创业者。”
车里又笑成一片。
晚上六点多，他们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新开的火锅店。店面不大，墙上贴着红色的菜单，桌面中央的电磁炉发出轻微的嗡鸣。
周天野抢着点了牛肉、毛肚、鸭肠，又把菜单递给怜梦，让她补几样素菜。
“今天不能太节省。”他说得很豪气，“投资人已经认可我们的发展方向了。”
“钱还没到账。”楼睿提醒。
“先庆祝意向。”
怜梦点了一份藕片和土豆，黄泉则加了一盘豆皮。
“我们举杯庆祝一下？”楼睿问。
周天野举起杯子：“庆祝吃了没拿到发展机会。”
怜梦也举杯：“庆祝梦泉第一次正式参加音乐节，顺利完成演出。”
“一个是公司开始有钱了，一个是乐队开始有人听了。”周天野说，“虽然都还没真正变成大公司和大乐队，但至少是里程碑。”
“你说得像我们已经成功了。”怜梦笑弯了眼。
“不能这么说吗？”
“可以说阶段性成功。”楼睿端起杯子，“这样比较严谨。”
“那就阶段性成功。”周天野说，“为以后的大公司和大乐队干杯。”
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怜梦喝了一口饮料，周天野便问起音乐节。她简单说了台下有人认出《One More Try》，也提到演出后他们一路赶去见投资人，黄泉在车后座匆忙换衣服，差点把西裤穿反。
“我没有穿反。”黄泉反驳。
“但你左边袖子都没穿进去。”
“那是衬衫。”
“反正很狼狈。”
周天野拍着桌子笑：“你们差一点就迟到了。”
“差五分钟。”黄泉补充说。
“这叫卡着点成功。”
楼睿夹起一片牛肉：“你们赶到的时候，黄泉有没有满头汗？”
怜梦看向黄泉：“有。”
黄泉低头吃豆皮，没为自己辩解。
饭桌上的话题不断交错。周天野讲投资人问了什么，怜梦讲音乐节的见闻，楼睿偶尔纠正他们说错的数据。热气从锅里一阵阵升起来，毛肚被筷子夹起，又在辣锅里迅速卷曲。
直到周天野说起招聘计划。
“先招两个程序员，再找一个做商家运营的。”他滔滔不绝，“我们现在覆盖的店越来越多，不能还让楼睿一个人维护表格。”
“还要增加客服。”楼睿说，“用户反馈已经开始变多了。”
黄泉点开手机里的备忘录：“产品端要重做商家后台，配送范围和营业时间需要独立出来。后面如果扩展到其他地区，服务器也要换。”
怜梦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其他地区？”
“投资人希望我们不只做一个城市。”黄泉看着备忘录，“先从上海开始，如果数据稳定，再考虑外地。”
周天野立刻接上：“我已经想过了。先做周边几个地市，之后可以在当地招负责人。苏州、杭州、南京，都可以试。”
“不要同时铺太多。”楼睿说，“商家信息维护跟不上，会影响口碑。”
“所以要招人。”
三个人很快又讨论起来。怜梦听着他们说服务器、商家数量和用户增长，突然意识到，吃了没已经不再是客厅里的三台电脑和一沓传单了。
黄泉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我可能要把更多工作重心放到公司这边。”
火锅还在沸腾，桌上的声音却短暂地停了。
周天野没有意外，楼睿也只是抬头看他。显然，这件事他们已经讨论过。
怜梦看向黄泉：“更多是多少？”
“前期会比较忙。产品和技术都需要我负责，至少在团队建立起来之前，我会把大部分时间都投入进去。”
“梦泉呢？”
“不会停。”黄泉抬起头，“歌曲、排练和演出都会继续。只是不能像以前一样，想什么时候见面就什么时候见面。”
他说得很清楚，清楚到怜梦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
她知道这才是现实。吃了没刚得到投资，黄泉是核心成员，他不可能在公司要扩张的时候退到旁边，保留很多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理解。”她把一片土豆放进清汤锅里，等它慢慢煮软。“我又没说不理解。”
黄泉看着她：“那就好。”
“不过排练还是要先约好。”
“我会提前看时间。”
“演出资料和对外联系我来处理。”怜梦给黄泉夹了一片牛肉，“你不用每个主办方都回复。需要你确认的，我整理好再发给你。”
“好。”
“新歌也不能拖太久。”
“不会。”
周天野夹走一片毛肚：“你们放心，我会监督黄泉。公司再忙也得给乐队留时间。”
楼睿说：“你自己的推广任务先完成。”
“我两边都能监督。”
“你先把传单上的错别字改了。”怜梦丝毫不给他留面子。
周天野的筷子停在半空：“那是设计问题。”
“是你把‘配送’写成‘配餐’。”
“意思差不多。”
“完全不一样。”
饭桌重新热闹起来。黄泉偶尔看向怜梦，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没事。怜梦每次都对他笑一下，笑得很自然，甚至比平时还要轻松。
可她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改变了。
以前黄泉忙，忙的是论文、项目和几家商户。他们还可以在体育馆后面的花坛边碰面，改完一段旋律再一起去食堂。以后，他忙的会是会议、招聘、合同和一座座城市里的商家。
梦泉仍然在，只是不能再占据他全部的空隙。
投资落地后的第一个月，吃了没从临时办公区搬进小办公室，团队也扩充到十几个人。
招聘、商家维护、产品改版和数据复盘同时推进，原本当天能决定的事，常常要等会议和测试结束。
业务随后从上海扩展到苏州、杭州、南京等城市。扩张并不喧闹，大多数时候只是新增商家、修正问题、等待反馈。
黄泉的手机始终响个不停，工作群、技术群、商家群和投资方的消息挤在一起。
他以前骑车去商户那里拍菜单，回来后还能陪怜梦在花坛边改歌。现在，跑商户的事情交给了新员工，他却比以前更难抽出时间。
“你今天几点结束？”怜梦站在黄泉的办公室里问。
黄泉低头看日程表：“不确定。”
“那我先去排练室。”
“我尽量赶过去。”
“别尽量。”怜梦把琴包背到肩上，“能来就来，不能来提前说。”
“好。”
黄泉答应得很快，可当天晚上十一点半，他才推开排练室的门。
怜梦已经把吉他放在腿上，旁边的水杯换过一次热水。她抬头看他：“你来得挺早。”
“抱歉。”
“先坐。”
黄泉放下电脑包，揉了揉眉心。他看起来很疲惫，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腕上还留着长时间敲键盘的红痕。
怜梦没有问会议出了什么问题，只把谱子递给他。
“新歌副歌我改了两版，你听一下。”
黄泉接过谱子，试着哼了几句。起初他的声音有些干，唱到第二遍时，气息慢慢稳下来。只要拿起麦克风，他总能一点点回到音乐里。
怜梦看着他，视线落在谱子上。唱歌的时候，他仍然是她熟悉的那个阿丑，是站在山魈面具后面，愿意把一段旋律唱给陌生人听的黄泉。
只是现在，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
梦泉没有停下。
他们仍然更新歌曲，也仍然接演出。只是作品数量有限，主办方给出的机会大多是本地小众音乐节、独立音乐活动和规模不大的现场。
偶尔有听众在后台问新歌什么时候发布，怜梦会认真记下来，再把问题整理给黄泉。
她承担了全部的运营工作。
联系场地、确认档期、发送乐队资料、核对设备清单、整理现场照片和演出反馈，一样一样都成了她的事。
她用专业课上学的方法做了一张表，费用、交通、设备、宣传效果，每场一行。
黄泉只需要在最终的曲目和音乐部分确认。
有时他在会议间隙回复一句“可以”，有时隔了几个小时才回一句“再听一遍”。
怜梦没有追问，只把需要确认的地方重新标了出来，把手机扣在谱子旁边，继续整理下一场演出的资料。
有天晚上，她把表拉到最底下，数了数，已经二十三行了。备注那一栏，有十一行写着同一句：待黄泉确认。
她看了一会儿，没删，也没改，只把那一列的字调成了浅灰色。
两条路以不同的速度向前走。
吃了没越来越像一家公司，办公室里有固定的员工、会议和考勤；梦泉仍然是一支小乐队，靠两个人的时间、十几首歌和不算大的舞台维持存在感。
怜梦逐渐习惯了提前两周确认黄泉的档期，习惯了他偶尔缺席一次准备会议，习惯了在演出前自己检查设备，再把需要他确认的部分标出来。
她原本以为，只要梦泉还在，很多事情就不会变。
可时间还是一点点把他们推到了新的岔路口。
毕业季到来时，怜梦开始收到招聘信息。
有文化公司邀请她做项目策划，有音乐平台招内容运营，还有一家演出公司希望她负责艺人活动。那些岗位都和她的专业有关，也都提供了相对稳定的工资。
与此同时，她也在计算全职做音乐需要承担的生活成本。
房租、交通、设备、录音费用，还有没有演出时的空白期。梦泉目前的收入并不稳定，哪怕把所有演出费加起来，也不足以让她放心地把音乐当成唯一职业。
可她又不能假装自己不喜欢音乐。
梦泉已经成为她生活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她打开电脑，左边是招聘网站，右边是梦泉下一场演出的资料。一个页面上写着岗位要求、试用期和薪资范围，另一个页面上是她刚刚整理好的曲目单与演出时间。
怜梦的手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会，关掉了招聘网站。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毕业的岔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