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One More Try 上次没做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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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脚踝拆掉固定带那天，怜梦站在校医院门口，先低头看了看他的脚，又抬头看医生。
“真的可以正常走了？”
医生说：“正常走可以，剧烈运动再缓几天。”
怜梦点头，把这句话记得很牢。一路走回宿舍，她都在重复后半句。
“逐渐恢复，听见没有？”
“听见了。”
“不是今天下午就去滑。”
“嗯。”
“也不是明天。”
“知道。”
她偏头看他：“你答应得这么快，我更不放心。”
黄泉低头没说话，眼睛不敢看她。
三天后的下午，怜梦在宿舍写报告，手机响了一声。
黄泉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那块翅膀图案的旧滑板立在体育馆后面的墙边，板面擦得很干净，轮子也重新拧过。
怜梦立刻拨了电话。
“你在哪儿？”
“滑板场。”
“你去干什么？”
“看看。”
“看滑板需要把滑板鞋穿上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怎么知道我穿滑板鞋了？”
“照片里有你的脚。”
“哦。”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她抓起外套就往外走，顾亦然从床上坐起来：“不是刚拆固定带吗？”
“所以我要去监督。”
“你这监督是不是有点晚？”
“我已经尽量快了。”
怜梦赶到体育馆后面时，黄泉正扶着绿漆木门，把滑板放到地上。看见她，他手上的动作停住。
“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怜梦双手叉腰。
“我先滑两圈。”
“两圈也算运动。”
“那我走两圈。”
“你现在倒是很会钻字眼。”
黄泉没再争，慢慢滑了出去。怜梦坐在花坛边，眼睛跟着他的脚。他连转向都收着力，可每次脚尖离地，她还是忍不住往前倾，等他停稳才坐回去。
十来分钟后，怜梦刚要说今天到这里，就看见他把右脚踩在板尾，重新调整左脚的位置。
是上次受伤前一直没练成的平地翻板。
“黄泉，你刚恢复就练这个？”
“我先试低一点。”
她站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校医院离这里很近？”
“不远。”
“你还挺有经验。”
黄泉低头看着板面，没接话。怜梦拿出手机，打开录像：“给你留个证据，省得下回又说只是来看看。”
他屈膝起跳，滑板翻了半圈，擦着鞋边偏出去。怜梦往前迈了两步，见他站稳，才停下来。
后面几次也没成。他总在落地前收脚，任轮子滚出一小段，停在花坛边。
“停。”怜梦放下手机，挡在他和滑板中间，“你想练，等脚再好一点。”
“我等了很久。”
“你受伤才几天。”
“不是这个。”
他的话很轻。怜梦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黄泉却坐到花坛边，接过她手里的水，喝了一口。
“滑板里有个词，叫one more try，社里的人常说。”
“再试一次？”
他点头，目光还落在滑板上。
“上次没做完，这次做完。”
体育馆里传来几声篮球落地的闷响。怜梦把滚到脚边的滑板踩住，没有立刻松开。
“脚疼不疼？”
“不疼。刚才没用力往下踩。”
她看了他一会儿：“先歇着。”
黄泉没有催她。等他喝完水，拧好瓶盖，她才把板推回去。
“最后一次，成不成都回去。”
“好。”
怜梦重新举起手机。黄泉踩上板，调整好双脚，停了几秒，才屈膝，点板，起跳。
滑板翻转，他的双脚追着板面落下，踩实。
水泥地上传来清脆的一声“啪”。
他站稳了，轮子顺着惯性又向前滚了半米。
怜梦跑过去，镜头一下晃到了地上。
“脚怎么样？”
黄泉下了板，慢慢走了两步：“有一点胀。”
他右脚落地比刚才轻。怜梦伸手扶住他，把滑板拉到一旁：“那就别走了，先坐会儿。”
黄泉坐下来，却抬头看着她。
“成功了。”
“我看见了。”
“拍到了吗？”
怜梦低头回放。画面里有一截花坛边缘，起跳时还被树叶挡了半秒，最后落地的那一下倒很清楚，轮子滚动的声音也收进去了。
“拍到了。”
她把手机递给他，自己先拍了拍胸口。
“不过你刚才差点把我吓死。”
黄泉又看了一遍，拇指停在播放键上。
“今天只有这一次成功。”怜梦把滑板拎起来，“再想练，就看视频。”
他看了看她手里的板。
“好。”
歇了一会儿，两人才起身。怜梦把滑板递给他：“拿着，回去冰敷。”
“我自己走。”
“我知道。你要是敢再滑，我就把这块板扛回去。”
“你扛不动。”
回宿舍以后，怜梦把视频来回看了很多遍。
黄泉落地时，滑板撞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只有一下，却一直留在她脑子里。她把音量调大，重新播放。
起跳前，鞋底擦过板面的声音很轻；板尾弹起时有一下短促的闷响；失败的几次，最后都是黄泉跳开，轮子在地上滚出一小段，再停住。
成功的这次不同。
滑板落地以后，轮子接上了。
怜梦拿出歌词本，在空白页写下几行字。
“鞋底擦过板面。”
“轮子滚出去。”
她写到这里，停了很久，才在下面补了一句：
“摔倒以后，先别急着说没事。”
这句写出来，她自己看了一会儿，又划掉了后半句。
改成：“摔倒以后，先坐一会儿。”
黄泉洗完手回来，看到她趴在桌边写东西。
“又有新歌？”
“第四首。”
“这么快？”
“灵感来了。”
“写什么？”
怜梦把本子转过去：“滑板。”
她随后哼出一段旋律。第一遍不顺，第二遍把音往下压，第三遍在中间停了一拍。
黄泉用手指敲桌面，接住她停下的位置。
“这里可以放声音。”他说。
“滑板声？”
“可以试试。”
他们没有立刻录。
第二天，怜梦先拿手机录了几种声音：鞋底蹭过板面，轮子从水泥缝上压过去，手指敲板面，板尾清脆落地。
黄泉把文件导进电脑，一个个调整音量。
怜梦坐在旁边，拿纸写编号。
“这个太响。”
“板尾那一下要清楚。”
“清楚和吓人是两回事。”
“那就往后放。”
“不能连续录。”她看了一眼他的脚，“今天最多四组。”
“三组就够。”
“你倒是知道。”
他们在体育馆后面录了两天。黄泉按照她定的节拍，练一次，录一次，然后坐下来看。怜梦把冰袋放在他脚边，时间到了就催他休息。
最后，板尾落地的“啪”被放在副歌后面那一拍空白里。
前面的声音停住，伴奏也停了一瞬。
“啪。”
轮子随即接上，鼓点重新回来。
怜梦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黄泉问：“太明显？”
“不是。”
她看着屏幕上的波形。
“像是这首歌终于踩上去了。”
歌曲完成后，怜梦照例检查歌词、封面和署名。她没有给这首歌取一个很大的名字，只写了《One More Try》。
黄泉看见歌名，问：“为什么是英文？”
“你先说的。”
“我只是说了一句。”
“那就让它当歌名。”
“会不会太像广告？”
“放心，咱们没钱拍广告。”
歌曲上线后的第一天，播放量没有明显变化。
怜梦早上看了一次，中午看了一次，晚上又看了一次。评论只有几条，熟悉的头像占了一半。
顾亦然留言：“后面那一下是什么？”
周天野留言：“听着像有人把板子摔了。”
江柚留言：“滑板声录得不错。”
怜梦回复周天野：“你不懂艺术。”
周天野很快回：“我懂板子。”
到第三天，有听众把副歌后面的声音截了出来，发到自己的动态里，配了一句：“摔倒之后重新接上的节拍。”
那条动态被几个音乐爱好者转发，后来又有人顺着声音找到了整首歌。
评论开始慢慢增加。
“这个停顿有意思。”
“是不是现场录的？”
“后面那一下让我想起小时候学滑板，摔了以后还要再来一次。”
怜梦坐在食堂里，一条条往下看。有人只说喜欢声音，有人说歌词不像普通的励志歌，还有人问梦泉是不是玩滑板的。
播放量没有突然冲上去，只是在几天里一点一点增加。到后来，第四首歌超过了前三首，评论区也多了不少他们完全不认识的人。
怜梦第一次没有马上去看后台数据。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等了半分钟，又拿起来。
黄泉问：“怎么不看？”
“我在给它一点自由。”
“数据不会自己长腿跑。”
“我知道。”
她还是点开了页面。
几天后，两人一起去校外买东西。黄泉的脚已经能正常走路，怜梦仍然不让他走太快。他们先去超市买洗衣液，又在路边停下来，讨论要不要给录音设备换一根连接线。
经过一家服装店时，店门敞着，空调外机在门边嗡嗡地响。
怜梦走出去几步，忽然停下。
店里的音乐还在继续。
是她熟悉的前奏。
她回过头，看见橱窗里的模特穿着浅色衬衫，店员正在整理货架。人声、衣架碰撞声和空调声混在一起，可那段旋律还是清楚地传了出来。
紧接着，副歌后的空白停了一拍。
“啪。”
板尾落地。
怜梦站在街边，没有动。
那不是她手机里的录音，也不是后台页面上的试听，更不是发给熟人的链接。店里的人没有注意到她，店员低头叠着衣服，门口经过的人也没有停下。
但是她听见了。
黄泉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店内，过了几秒，问：“是我们的歌？”
怜梦点头。
她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看着那家服装店，没有马上回答。
歌声从店里继续传出来，穿过开着的门，落在他们站着的街边。
她第一次在没有熟人提醒、没有后台数据和评论区的地方，听见自己的歌被别人自然地放出来。梦泉不再只是一个网上出现的乐队名字，它已经在现实世界里落地生根。
时间很快到了年底。
梦泉又发了几首歌，有写冬天的，也有写夜里回宿舍时听见的脚步声。它们没有哪一首突然冲起来，播放量只是每天多一点，评论区也慢慢换了些陌生的头像。
《One More Try》却一直排在最前面。
怜梦开始习惯在评论区看见不认识的人。
她以前回复消息，常常要先翻一遍头像，确认对方是不是熟人。到了后来，陌生ID发来的“这首歌很好听”“什么时候演出”，她也会认真回一句谢谢。
梦泉仍然算不上出名，只是不再是他们两个人关起门来写歌。
两人没有专门庆祝过。新歌写完就试，试完就改，改完就录制上传。偶尔在食堂吃饭时，怜梦会把手机递给黄泉。
“又有人问演出。”
黄泉看了一眼：“怎么回？”
“暂时没有。”
“那就这么回。”
她低头打字，刚发出去，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听众留言。
是一个陌生账号发来的私信。
怜梦看完，第一反应是把手机递给黄泉。
“这不是我看错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One More Tr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