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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我也想听台下唱 现场原来是 ...

  •   林静说的是一支叫“南向”的独立乐队,寒假在成都有专场。海报底下写着场地和票价,预售一百二。

      怜梦盯着数字停了几秒。

      钱是有的,可一百二花出去,总得想想。

      “我先听听。”

      回家后,她找出他们的歌,原本只准备听两首,洗完澡又接着听了。网上的现场片段画面有点晃,人声偶尔被台下的喊声盖住,她却把其中一段往回拖了两次。

      第二天,她自己买了票,把订单截图发给林静。

      “陪你去。”

      林静回得毫不客气:“你昨晚听了一晚上人家的歌,别装。”

      演出那天下午,怜梦忙着出门,围巾绕好又拆开,嫌太厚,换了条薄的。黄泉发来消息,问她今天怎么没动静。

      她把电子票的页面发过去。

      “学习去了。”

      “听演出?”

      “取长补短。”

      “别光顾着挑毛病。”

      她站在玄关换鞋,单手打字:“放心,我很谦虚。”

      场地在一栋楼的地下一层。

      怜梦和林静到时,楼梯上已经排了不少人。前面有人拿着纸质票,也有人一直举着手机等检票。地下空气不流通,她把围巾解下来塞进包里,排到门口,腿已经站得有些酸。

      里面没有座位。舞台不高,几排灯架挂在上面,鼓摆在靠后的位置,前沿贴着胶带,几根线绕过话筒架,延伸到音箱后面。

      怜梦往前挪了几步,一个高个子男生恰好站到她面前。

      她往左,他的朋友又过来了。

      她只好拉着林静往右换,换了两次,总算能从两个人之间看清吉他手的手。

      “你要不站我前面?”林静问。

      “没事,这儿看得见。”

      她踮脚确认了一下,确实看得见琴颈。

      灯暗下来时,周围响起一阵喊声。鼓手先敲了几下,贝斯进来,怜梦下意识数拍子,等到吉他响起,才发现和自己在耳机里听的开头不一样。

      她凑到林静耳边:“录音版这里没这么长。”

      “什么?”

      “前奏!他们加了——”

      主唱开口,台下的人一齐往前看。林静没听清,怜梦也暂时不说了。

      头几首,她看得很认真。主唱进来以前,吉他停了半拍;一段她记得有键盘的地方,现场换成了另一种弹法。她听得出不同,却看不清到底怎么按的,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几个字。

      唱完第四首,主唱拧开水瓶喝了一口,说下一首很久没在成都唱了。

      前奏才响,身后就有人喊出歌名。

      林静抓住怜梦的胳膊:“这首!”

      她听过,旋律记得,歌词却只会副歌的前两句。第一段开始时,林静已经跟着唱,旁边两个女孩也在唱,声音不算大,但离得近,怜梦听得清清楚楚。

      到了第二遍副歌,主唱把话筒朝台下递过来。

      他没有继续唱。

      怜梦还等着他接下一句,周围的人已经接上了。

      不是只有前排。她身边、身后,连刚才检票处的方向都有声音。有人进早了一点,拖长的尾音也不齐,可下一句一到,大家又一起唱出来。

      她下意识转头看林静。

      林静没注意她,仰着脸唱得很认真,其中一个词唱岔了,吐了下舌头,赶紧接回后半句。

      台上的吉他手还在弹。主唱把话筒放低,站在原地听,等台下唱完整段,才重新开口。

      怜梦想起他们收到那条陌生评论的时候。

      她截图,问黄泉认不认识,又发给江柚确认,吃饭路上还拿出来看。只有一句夸奖,她就来回看了那么多次。

      而眼前这些人,记得整首歌的歌词。

      台上的人真的可以停下来,听别人唱自己写的东西。

      她也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后面几首,她没再打开备忘录。

      有一段吉他旋律她听熟了,刚响起,旁边的人便抬手跟着打拍子。她看着吉他手换把位,也跟着在裤缝边轻轻敲了几下。

      另一首到了副歌,站在侧边的吉他手往话筒前挪了半步。

      他一直没怎么说话,刚才主唱介绍成员时,也只抬手示意了一下。这时一开口,怜梦立刻听清了那条和声。音不多,有两句只在末尾进来,可整段听起来和前一遍不同了。

      她的目光停在那里,没移开。

      以前她跟黄泉说分工,觉得很自然:他唱得好,就负责主唱,她会弹吉他,也能和声,那就做这些。

      今晚她才认真看清,自己想站的位置就是这里。

      不是非要站在最中间,也不是只要陪着黄泉就行。她喜欢把一句写不顺的词改顺,喜欢左手按稳以后扫下去的声音,也喜欢和声进去时,能听见自己的部分和另一条旋律同时往下走。

      这些东西,她都想拿到台上去。

      最后一首结束,灯还没亮,周围就有人喊安可。林静也跟着喊,嗓子已经有些哑了。

      怜梦拍着手,手掌发热。

      等乐队重新走出来,她跟林静一起往前看,这一次没有再惦记自己原本要学些什么。

      回到家,母亲给她留着客厅的灯。

      怜梦轻手轻脚换完鞋,回房把包放下,手机上有黄泉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结束没有?”

      她直接按住语音。

      “结束了,刚到家。我跟你说,有一首歌,他们唱到第二遍,主唱直接不唱了,把话筒往下面一递——”

      说到这里,她松开手发出去,又按住。

      “不是忘词啊,是台下接。真的,后面整段都接完了。林静也会,就我不太会,我最后那句才跟上。”

      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想起刚才没说伴奏还在,又发了一条。发完觉得有个地方讲不清,开始打字,输入框才到一半,语音通话的邀请跳了出来。

      怜梦接起,把手机贴到耳边。

      “干吗?”

      “这样说方便点。”

      他的声音比语音消息里近一些。怜梦拉开椅子坐下,另一只手还攥着没放好的围巾。

      “我刚说到哪儿了?”

      “林静唱了,你不会。”

      “重点是这个吗?”

      黄泉笑着回到正题:“他们把整段都让给台下了?”

      “对!伴奏没停,吉他还在弹,主唱就站着听。最后才接回来。”

      她越说越快,讲吉他手的和声,讲几首歌改了前奏,又讲前面那个人实在太高。

      “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穿着增高鞋来的。我往哪边,他朋友就往哪边。”

      “最后看清了?”

      “看清了,不然这一百二我亏大了。”

      她起身倒水,喝了一口,回来继续说。讲到那个她没弄懂的音色变化,手指在桌上比划半天,自己都觉得说得含糊。

      “早知道叫你一起去了。好几个地方,我说都说不清楚。”

      话出口,她才想起他还在县城。从那里到成都,不是约一句就能出门的距离。

      黄泉问:“有现场视频吗?”

      “拍了一点,后来没拍了。”

      “发我看看。”

      她应了,又没有马上去找。窗户关得严,房间里很安静,她把围巾叠好放在桌角,手指沿着边压了一遍。

      “黄泉。”

      “嗯?”

      “我之前把歌写完,录好,发出去,就挺开心了。”

      他没接话,她便继续往下说。

      “今天看完,好像又不太够。我也想上去弹我们写的歌,不是只在底下看。”

      说到这里,她有点不好意思。主页统共两首作品,第二首还没攒出多少评论,她已经惦记上了台下面有人接唱。

      可她确实想。

      “我也想试试,在台上听别人唱我们的歌是什么感觉。”

      耳边安静了几秒。

      黄泉问:“回学校以后,找机会试一场?”

      她坐直了些:“真的?”

      “嗯。先把两首练好。”

      “还有面具。”

      “记着。”

      她低头笑起来,拿过桌上的本子,在空白处写了“现场”两个字,想了想,后面添上一个问号。

      电话还没挂。黄泉问她那家场地有没有座位,她说没有,全程站着,现在才发现小腿酸。

      “那早点睡。”

      “等一下,我把视频发你。”

      她点开相册,找到唯一录得完整的那一段发过去,又把那句话在心里重新说了一次。

      然后她拿起笔,把“现场”后面的问号划掉了。

      返校那天,怜梦刚把箱子里的衣服收进柜子,黄泉就发来消息,问她收拾好没有。

      她抬头看看还没铺的床,回复:“差不多了。”

      “那我去食堂等你。”

      “十五分钟。”

      顾亦然正在旁边套被罩,见她准备出门:“你头不洗啦。”

      怜梦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想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二十五分钟。”

      到食堂时,黄泉已经占好了位置。怜梦把包放下,坐到他旁边,先抱怨了一遍回程车上那个拉不上的窗帘,又想起寒假里陪母亲买东西的事。

      “我妈非说那个摊子的橘子甜,买之前尝了一个,确实甜。结果提回去——”

      “酸得最后都剩给你了。”

      怜梦转头看他。

      黄泉把筷子递过来:“你说过。”

      “哦。那我姨妈过来,给我介绍她同事的儿子——”

      “想让你给他补英语。”

      “这个也说了?”

      他点头。

      怜梦接过筷子,自己先乐了:“怎么什么都跟你说了。”

      “后来补了吗?”

      “没有。他比我还不愿意,听说要上课,当天下午就回奶奶家了。”

      黄泉笑起来。她接着讲那个小孩临走前还偷偷来跟她道歉,一边说,一边把餐盘往里推了推,给他端回来的汤让地方。

      原来隔着手机没说完的,坐到一起还能接着说。她不需要先问他忙不忙,也不用想今天该拿哪一段旋律去找他。

      吃到一半,黄泉问起第三首。

      怜梦咽下嘴里的饭:“想写甜一点的。”

      “大概什么样?”

      她看了看旁边来往的人,凑近一点,小声哼了几句。最后两个音没确定,哼到那里,她自己换了一次。

      黄泉听完,问:“节奏想快一点?”

      “一点点。别太快,也别弄得跟儿童节表演似的。”

      “伴奏呢?”

      “还没想好。”她很诚实,“目前只有这么多,外加半页不一定能用的词。”

      黄泉继续吃饭:“下次带来试试。”

      怜梦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菜。

      第三首的计划就这么定了,连本子都没拿出来。

      周四傍晚,滑板社的人陆续散了,旧平房里只剩他们两个。

      绿漆木门虚掩着,长桌上有一卷没收好的胶带,怜梦把它推到边上,摊开歌词本,抱着吉他坐下来。

      黄泉还在调电脑里的鼓点。

      她听了一会儿,伸手敲桌面:“不用这么密吧。”

      他删掉几个音,重新播放。

      “这个好。”她跟着弹了两遍,“先留着。”

      前几句唱起来还算顺。她写的时候顾着轻快,有意把句子缩短,空出来的地方让吉他接上。

      黄泉唱到第二句尾音,停下来问她这里是不是要往上走,她哼给他听,他跟了一遍,便接着往后。

      “把一个吻留在——”

      “停。”

      黄泉按下空格键。

      怜梦低头看本子。昨晚写的时候,她还觉得这一句挺好,单独读也没什么,怎么从他嘴里唱出来,就听着哪儿都不对。

      “这句不要了。”

      “哪里不合适?”

      “太熟了。我不是说抄的啊,就是……”她皱着眉,用笔在那一行下面划了一道,“听着好像随便找几首情歌,都能找出来。”

      黄泉看了看歌词:“你这里想写亲之前,还是亲之后?”

      怜梦原本想说反正就是很甜,话到嘴边,又看了一遍上下两句。

      前面写等人靠近,后面已经写到了舍不得分开,中间这一句什么都有一点,什么也没说清楚。

      “先改个词。”

      她把“留”换掉,又让黄泉唱。

      他唱完,她没吭声。他便从前一句连过来,再试一次。

      怜梦拿笔抵着额头,听到最后,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感觉。”

      话说完,屋里静了一下,只剩电脑里的简单伴奏还在循环。

      黄泉伸手把播放停了。

      “也可以不直接写这个。”他说,“前面等人的那两句还能接着往下,你想先——”

      怜梦没听完。

      他低头看着屏幕,一只手搭在触摸板旁边,正准备把刚才那段伴奏往前拖。她的目光却从他的手移到脸上,最后停在他嘴唇上。

      她很快又看回本子。

      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留下一个小黑点。

      假期里打过那么多次电话,她躺在床上,听他讲家里修水管、买车票,还有那两小节听不出差别的前奏,有时明明已经困了,也不想先说挂了。

      现在他就坐在旁边。

      要是说了,他会答应吗?

      怜梦攥紧笔,又松开。

      “黄泉。”

      “嗯?”

      他转过头来。

      她看着他,心里想的那句话自己冒出来了。

      “要不,我们亲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我也想听台下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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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我第一本完结的小说,喜欢的话欢迎大家收藏评论。 另一本小说 《暗处逢光》 刚开连载,主角也是这本小说里出现过的人物,欢迎移步观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