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一首歌上线了 录制不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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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梦转过身，见到了救星，只差没跪下了：“柚姐！”
“别柚姐了。”江柚把水杯往桌子上一放，走到调音台前上下扫了一遍，叹了口气，“这可是学院的命根子，你俩这一推，明早数媒老师要是发现坏了，我工作证先没了。”
她指了个角落里的空位：“站那边去。”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江柚的教学通俗又暴躁。她不讲原理，只讲“够用的”：“麦克风这根线走这个通道，推子管这个通道的音量，看见这个电平表没有？红了你声音就是炸的，必须往回收。”
她把怜梦的手引到一个黑色推子上：“这个，你吉他通道的推子，录音时你只碰它，别的别管。”
她又绕到黄泉那侧，从他耳朵上摘下半边耳机，把音量旋钮拧回去一半：“这个炸耳朵的档位，你是想录完了直接聋着出去？”
“防喷罩。”她拿着那个被她俩正反扣过的东西，重新装回麦架上，动作干脆利落，“离嘴一拳，别贴着唱。离远了声音虚，离近了低音糊。懂了吗？”
两个人点头。
“行。开始吧。”江柚坐进控制台前，把腿翘起来，拧开水杯喝了一口。
正式进棚。
第一遍，怜梦抱着吉他进录音间，黄泉站在主唱麦前。两个玻璃门关上。江柚在控制室比了个“OK”的手势。伴奏从耳机里流出来，怜梦的吉他声同时在控制台亮起。
刚弹完第一段，江柚按开通话键，声音从监听音箱里传出来：“等等。过来看眼东西。”
两个人回到控制室，江柚把屏幕转到他们面前。波形图扁平得一动不动，音乐符轨上什么都没有。
“录音键。”江柚说。
怜梦的目光从屏幕移到调音台左下方。那个红圈按钮没有亮。
她当场蹲到地上。
黄泉也沉默了。他低头看看那个按钮，又看看江柚，表情谈不上绝望，但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麻木。
江柚叹了口气：“我的。我刚才光顾着教你们，自己忘按了。”
第二遍进棚前，江柚狠狠把手指戳在那个红圈上，喊了一声：“亮了！看见没有！”两人才重新站回去。
这一遍，问题换了一个。
黄泉戴监听耳机唱歌，声音越唱越小。副歌部分，伴奏里的鼓和贝斯把他的声音盖住了大半。怜梦在录音间里用手势提醒他，他看见她的手在琴颈边上下拍了几下，没明白。
江柚在控制室按着通话键：“黄泉，你声音太小了，听自己返送没有？”
黄泉下意识摘了一边耳机。
“别摘！戴回去！”江柚的声音从音箱里炸出来。他把耳机推回原位，偏头看玻璃另一侧。江柚指了指自己的耳机，做了个往上推的手势：“返送开大，听清楚自己的声音。”
他重新唱起来。这一遍好多了，但怜梦的吉他出了新问题。
拾音灵敏度远超她想象。指甲刮弦、换把位的摩擦声、甚至她的呼吸声全被放大了，通过返送耳机送回她自己耳朵里，每一下都刺耳。她越在意越错，同一个横按错了三次。
这一遍下来，她的手指尖全是汗，弦上滑得按不住，琴颈上留下细细的指印。
江柚把监听拨到吉他轨单独听了一段，皱着眉：“你手在抖，随便找个人都听得出来。”
怜梦抱着吉他站在麦夹前面，头上出了细汗。黄泉从身后走过来，把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压低声音：“喝一口，歇两分钟。”
她接过水，没喝，握在掌心里，仰头看天花板上一排排密密的灯管，把呼吸放慢。
第四遍。江柚坐到控制台前，把怜梦那一路的返送电平调低了一点，又给黄泉那路加了点混响。
她隔着玻璃看见怜梦闭了闭眼睛，手指重新放到琴弦上。她的肩膀往下沉了沉，下颌线放松了一点。
前奏起，她扫下第一组和弦。这一遍，吉他的音色稳了。她不再去管那些被放大的呼吸声，只当它们是歌的一部分。
黄泉也找到了返送耳机里的那个自己，跟了一个小节，很快合上她的速度。
主歌、副歌、间奏、尾奏。完整地结束。最后一个音落下后，江柚按下停止键，录音间里的两人同时抬头看她。她站起来，隔着玻璃比了个OK的手势。
全部录完，江柚做基础混音，把伴奏、吉他、人声拖进轨道里，做音量和声像平衡。
回放开始。
两个人的声音第一次合在一起，从监听音箱里流出来，填满了整个控制室。前奏的吉他，副歌的和音，间奏那一下电鼓，尾奏渐弱。音箱发出轻微的底噪，屏幕上波形起伏。
江柚刚才录制时忙着调这调那，没仔细听。现在听到黄泉的声音，她愣了好几秒，手指搭在控制器上没动，然后慢慢偏过头看怜梦，压低声音：“藏成这样，你们高中同学的耳朵是捐了吗？”
怜梦没说话。她坐在那里，后背靠着椅背，抱着双手，目光穿过玻璃，落在空空的录制间里。
她在心里想，这个声音以前只有她知道。从现在起，要装进一个叫做阿丑的壳子里，被更多人听到。
她突然有点不情愿，又觉得自己小家子气。于是把自己抱得更紧，人也往边上缩了缩。
她能感觉到黄泉坐在旁边，那股气息比刚才近。她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他很轻地吐出一口气。她也放松身体，手指在腿上轻轻敲了两下。
听完回放，两人都很满意。混音今天来不及做完，江柚包了。报酬一顿饭，外加一句：“以后红了，带我见见世面。”
怜梦笑她：“红？我们？”
“我可没跟你开玩笑。”江柚拿起手机把混音工程存进去，“我押你们。”
三天后，混音文件发回来了。文件名“飞翔的少年_mix1.wav”，附了条语音，江柚在语音里打个哈欠：“听了几十遍，我耳朵里现在全是你们俩的声音。有杂音真不能怪我了，设备就那样，再修就显得假了。”
怜梦坐在床上，耳机里循环着那三分多钟的成曲。顾亦然从下面路过，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在听什么？”怜梦没摘耳机，只把手机屏幕点亮，上面是她改过的文件名。
顾亦然凑过来看，念出来：“梦泉乐队——《飞翔的少年》。”她有点惊讶：“你来真的啊。”
“来真的。”
上传页全部填好。乐队名“梦泉乐队”，演唱：阿丑，作词／作曲：怜梦，编曲：阿丑。封面先用那张草稿本上的乐队logo顶一顶，手机翻拍的，有些模糊，但能看清高音谱号勾进那个“泉”字。
手指停在“发布”按钮上。
她按住不动，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她知道按下之后就多了一个出口，两个人一起做的决定，会被平台审核，然后被所有人看见。
这些天来，每一件细小的事都汇到了这个按钮上。名字、谱子、夜晚、录音棚、防喷罩、他唱她写的歌。
窗外有风，五楼宿舍的窗开着一条缝，白天的余温慢慢散出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按下去。
页面转圈，跳出一行字：上传成功，审核通过后即可上线。
她呼出一口气，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
那天晚上，播放量停在2。
第二天一大早，怜梦就把《飞翔的少年》的链接发给了顾亦然。
对面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顾亦然正弯腰从柜子里找衣服，听见动静，先把胳膊底下夹着的半包抽纸放好，才拿起手机。
她看了眼屏幕，抬头：“你不能直接说？”
“正式通知，留个记录。”
怜梦坐得很正，手机还握在手里。她本来准备再补一句“欢迎收藏转发”，可顾亦然已经点开链接，她那句话到了嘴边，临时换了。
“第一次录，有些地方还没弄好，你先随便听听。”
页面加载出来。封面上两个字挤在一起，下面列着署名。
作词：怜梦。
作曲：怜梦。
演唱：阿丑。
顾亦然把饼干放在桌上，拆开缠在一起的耳机线。怜梦转过身，开始收拾自己的桌子。
水杯挪到左边，笔筒推回墙角，那叠已经摆齐的课件重新拍了拍。她捡起一张小票看了看，是前天在超市买洗衣液的，也没什么可留，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对面没出声。
她拿起抹布，擦了半张桌子，终于回头。
“听到哪儿了？”
顾亦然摘下一边耳机：“刚开始唱。”
“哦。”
“你这桌子有那么脏吗？”
怜梦低头看了一眼。书本挪走以后，确实只剩一点橡皮屑。
“讲卫生也有错？”
顾亦然没跟她争，目光又落回手机上，“阿丑就是黄泉吧？”
怜梦手里的抹布停住。
“……你怎么知道？”
“你最近除了跟他，还跟谁在一起了？”
“那也不能——”
“词曲都是你，乐队叫梦泉。”顾亦然抬起手机，让她自己看，“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怜梦无话可说，把抹布叠了两下，放到桌角。
顾亦然又问：“阿丑这名字你起的？”
她点头。
“我就知道。他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这是有原因的。”怜梦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一点，声音放低，“他暂时不想公开身份，所以用了化名。你听归听，评论里别写真名，也别替我们介绍人。”
顾亦然答应得很快：“行，我不说。”
她重新戴好耳机。这回怜梦没再收拾桌子，打开专业课的教材，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两分钟后，书还停在那一页。
顾亦然终于摘下耳机：“挺好听的。”
怜梦立刻转过来：“哪儿？”
“你先别急。”
顾亦然低头往回拖了进度，听了一小段，把一边耳机递给她。
“这里。刚才后面那个女声是你吧？”
怜梦弯腰凑过去。正好是最后一遍副歌，黄泉唱到句尾，她的和声接进来，比主旋律轻一些，有两处往上走的音。
“嗯，这儿是我。”
“这里好听。”顾亦然又听了几秒，“前面没太注意，最后才听清。你们俩声音放一起还挺合适。”
怜梦低头理着耳机线，偷偷乐。
“那是。我也不是光负责起名字。”
顾亦然看着她笑：“行，知道你有本事了。能让我再听一听吗？”
“你听。”
怜梦把耳机还回去，椅子挪回原位，拿起手机给江柚发链接。
“上线了，录音指导老师验收一下。”
江柚过了十来分钟才回。
“终于不是文件传来传去了。”
紧接着，歌曲页面多了一条评论。
“录这首的时候重录了多少次，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怜梦当即截了图发回去：“老师，宣传期，不许揭短。”
江柚：“没放花絮，已经很给面子了。”
怜梦坐直了：“你还拍花絮了？”
那边发来一个笑脸，没回答。
她追问两遍，江柚才说没有，忙着给两位调设备，腾不出手拍。
怜梦不跟她聊了，转头去提醒黄泉，江柚的那顿饭不能再拖。欠着人情，连还嘴都不方便。
黄泉回：“周五？”
她在日历上看了一眼：“行。我要点贵的，把我们的份也吃回来。”
“你请她。”
怜梦把那行字看了两遍。
还是忘了吧。
中午，怜梦刚端着饭坐下，周天野就把手机放到了桌面上。
“我听了啊。”
她看见屏幕上的封面，先瞥了一眼旁边的黄泉。他正在拿筷子，察觉到她的目光，说：“早上发给他们了。”
“可以啊，你俩。”周天野伸手把手机拿远了点，避开餐盘边溅出的汤，“歌是真不错。以前问你会不会唱，你怎么不吭声？”
黄泉把筷子递给怜梦：“以前没录过。”
“那以后多录。这个听得也太快了，我走到教学楼，一首就没了。”
“你不会单曲循环？”怜梦问。
“会，但不能光逮着一首薅吧。”
她咬着筷子，没接话。
楼睿夹起盘里的青菜：“封面可以再弄清楚一点。点开大图，纸上的影子还在。”
“那个是临时的。”怜梦说完，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重做封面”。
她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三个字。
第二首。
打完，她把手机扣在桌边，继续吃饭。黄泉没问她在记什么，只把放在两个人中间的纸巾往她手边推了推。
接下来两天，评论多了几条，播放量也慢慢往上走。
怜梦已经认得出几个账号。顾亦然的头像是她养在家里的猫，周天野直接用了自己的篮球照，江柚的留言尤其好认，不用看名字也知道是谁。
有些人没说话，只点了收藏。怜梦不知道都是谁，也不好挨个去问。
周五下午，她坐在滑板社门口等黄泉收板，顺手点开歌曲页面，发现最上面多了一条新的评论。
头像是一片海，昵称叫心痛的卡皮巴拉。
“主唱声音这么好听，为什么要叫阿丑？”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一首歌上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