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梦泉乐队成立 第一场演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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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愣了一下。“什么？”
“唱歌只用声音，不出脸。”她语速越提越快，“现场，你戴面具。你妈看不到你的脸，就不知道那是你。”
说到这儿她自己先笑了，露出两边梨涡。那笑容在路灯下跳出来，和带着水光的眼睛放在一起，闪闪发光。
“而且你知不知道，蒙面主唱是多大的卖点？”她摊了摊手，一副专业营销的架势，“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粉丝能把你的来历猜出一百个版本。别人花钱买营销，咱们娘胎里自带悬念。”
黄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消化这个提议。然后他斜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认命的好笑：“所以咱们商量好的分工是，你在台上露脸弹吉他，我在你旁边当蒙面人。”
“不然呢？”怜梦理直气壮，“我又没有不能见人的脸。”
说完她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坐直了，压低嗓音：“这个要对外统一口径——就说我们主唱长得太丑，没法见人，只能戴面具。”
黄泉气笑了。那声笑从鼻子里出来，短促又无奈：“……谁丑？”
“你丑。”怜梦看着他，眼睛都不眨，“丑出天际那种。”
他伸手作势要收她的吉他。她抱住琴身往旁边一躲，胳膊肘撞在石阶上，闷闷一声。没喊疼，先笑出了声。
笑完了，两个人又安静下来。夜已经黑透了。小广场上空无一人，轮滑社的桩子还散在远处地上，没人收。风从教学楼方向吹过来，又薄又凉。
黄泉看着远处那盏路灯，看了很久。
“这件事，我只敢跟你一起干。”
他声音很低，怜梦差点没听清。
她没敢接话，假装研究谱子，把刚收起来的纸页又拿出来，低头翻着。耳朵热得厉害，好在天已经全黑了，看不大清。
过了好一会儿，她重新把谱子放好，三页展平。
“再来一遍。”她用石子压住谱子，“这一次，不是验收了。”
黄泉看着她，目光里带一点疑问。
怜梦把吉他抱起来，坐正了，脸朝向前方空旷的广场。她的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来。
“这次，是乐队的第一场演出。”
黄泉看了她两秒，然后把书包提起来，从里面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然后他躬下身，把手机立在石阶上，屏幕朝外。一段前奏从手机里流出来，带着手机外放的单薄。鼓和贝斯从里面漫出来，等着她的吉他。
怜梦笑起来，手指搭在琴弦上，顺势扫下去。
这一次按正式分工来。她坐下弹节奏吉他，主音声部交给他的嗓子。主歌他唱主旋律，她在下面铺分解和弦，副歌里她垫和声，偶尔在句尾补一句应答。
预录的伴奏从手机里淌出来，把低音和高频补齐了。主唱、吉他、和声、伴奏，四个声部，两个人。
她发现黄泉答应唱歌以后，比刚才放得更开。他的声音解开了束缚，在副歌部分放出来，不再收着。
她却收了收自己的声，低头弹琴，让他在前面走。偶尔抬头看一眼。
他坐在石阶上，一条腿屈着，另一条伸直，背微微后仰，手机的光从下面打上来，在他的下唇和衣领上投出一圈泛白的轮廓。
曲终。吉他和伴奏几乎同时收住。最后一声是她的琴弦，闷闷的一下，合上了最后一扇门。
广场上早就没有人了。
怜梦把手从琴弦上移开，终于舒了口气。她扭头看黄泉。他还保持那个姿势坐着，手机屏幕暗下去，黑成一小块。远处草坪上有什么虫子在叫，声音细细的。
乐队成立了。成员两个，观众是零，主唱戴着一层看不见的面具，乐队名字还没有。
那是明天的事。
第二天晚上六点，食堂里人正多，铁盘碰铁盘的声音从打菜窗口一路铺到门口。
怜梦端着餐盘，绕过两个边走边看手机的男生，在黄泉对面坐下。餐盘放下时重了点，汤从碗边洒出来一点，她没管，手已经从外套口袋里往外掏草稿本。
“队名我想好了。”她把本子翻开，转个方向推到他面前，“梦泉。我的梦，你的泉。”
草稿本那页画了个logo。两个字叠在一起，“梦”字的林字头被她改成了一个高音谱号，弯弯绕绕地勾进“泉”字的左边。笔迹是午休时改了三遍的，边角还有橡皮擦过的痕迹。
黄泉低头看了三秒。
“你是不打算再加入其他成员了吗。”
怜梦早等着这句，嘴唇一抿：“以后有人加入，就说是纪念两位创始人。”她顿了顿，飞快补一句，“幻谣乐队不就是主唱叫幻谣吗？”
黄泉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陈述事实：“幻谣乐队的主唱，后来离队了。”
怜梦噎了一下。她举起勺子，在半空停了片刻：“呸呸呸。这个例子不算，重举。”
她没能举出第二个。憋了一阵，干脆不讲理了，勺子在碗边一敲：“反正就叫梦泉。顺口，好记，还吉利。”
“哪里吉利。”
“梦里什么都有。泉——泉水长流。”
黄泉做最后一次垂死挣扎：“要叫就叫404。Not Found。蒙面主唱，查无此人。”
“不行，听着像乐队被平台删了。”
“502。”
“梦泉！就这么定了！”
黄泉不接话了。他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点开天籁云音乐的音乐人注册页。屏幕光打在他脸上，白晃晃的。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手指在屏幕上停一会儿，又继续。
怜梦凑过去看，赢了，得意里带着点心虚：“你刚才不还嫌……”
黄泉放下手机，夹了一筷子青菜：“再争下去，饭凉了。”
成员栏弹出来。吉他/和声，他填了“怜梦”。轮到主唱那一栏，他手指悬在键盘上，没动。两人对视一眼。怜梦拿过手机低头打字，嘴里念出来：“主唱：阿丑。”
黄泉看着她：“我反对。”
“反对无效。”她把手机推回去，理直气壮，“谁让你丑，丑出天际那种。”
黄泉盯着那个名字看。阿丑两个字嵌在乐队资料页里，像真的成了一个人的名字。他锁了屏，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吃饭。
怜梦坐在对面，挖了一勺土豆泥，又想起什么：“这样你妈如果搜你名字就搜不到了吧。”
他摇头。这个叫阿丑的人，从头到脚都不存在。
两天后，第一首歌开始准备起来。
《飞翔的少年》重编版。现成的双署名，首演已经验过货。黄泉把鼓、贝斯、键盘的伴奏分轨导出，存在U盘里，又用压缩袋装好，揣在书包夹层。
接下来要干的只剩两件事：人声实录，吉他实录。
平台音乐人认证需要上传成品。翻唱不行，得原创。怜梦查了学校资料，数媒学院的教学棚，课余时间对学生开放预约。
她用“文化产业管理专业实践项目”的名义在系统里报了备，表格里“项目内容”一栏填了原创音乐录制。提交后过了半天，审核通过。
好时段全被数媒学生订光了。系统页面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名字和班级，从早八排到晚十，晚上六点到八点的黄金档排到了下个月。只剩周三晚上八点到十点。
两小时。她原本以为，两小时怎么也够把人声和吉他录完。
周三晚上，两个人背着吉他站在数媒楼门口。
楼很新，外墙贴着灰色铝板，一层大厅亮着惨白的灯。刷卡进门，坐电梯下到地下一层。走廊很静，空气里浮着一股轻微的塑料和电子元件的气味。录音棚在最里面，门是隔音的，推开时很重。
怜梦先找到灯开关。顶灯亮起来，满屋设备在眼前展开：一张巨大的调音台，几十个推子旋钮挤在一起；两块显示屏并排放着；正对面是隔音玻璃，玻璃那边竖着一支电容麦，麦架旁搁着一个拆下来的防喷罩，旁边挂了一排监听耳机。
黄泉走到屏幕前，手指在控制界面点了几下，没反应。他又看向调音台，研究了好几分钟，最后皱着眉说了一句：“它的逻辑和我想的不一样。”
怜梦“嘁”了一声，把他挤开，自己上手摸。她也没头绪。那些推子密密匝匝地排列着，上面的英文字母缩写在她眼里跟天书差不多。她回头想问他，视线先看见了立在角落里的防喷罩。
“这个我会。”她走过去，拿起防喷罩，直接往电容麦上扣。扣上去觉得不太对，那东西像顶帽子一样歪在麦头，怎么都固定不紧。她绕到正面看了看，又取下来反着套，还是不对。
黄泉在旁边看她折腾了半分钟，拿出手机搜“录音棚防喷罩怎么装”。搜索结果第一条跳出一张示意图。他看看图，看看她，再看看图。
“装反了。”
“没反。”她嘴硬，又倒过来试了一次，差点把防喷罩的卡扣掰断。
黄泉不再说话，等她放弃。怜梦把防喷罩摘下来扔在椅子上，决定先搞别的。她的手刚碰到一个白色旋钮，被黄泉按住了：“等等。我先试试这个推子。”
他试着推了一个推子，没反应，又推了另外一个。
监听音箱猛地一声啸叫，尖锐刺耳。怜梦怀里的吉他差点脱手，整个人往后一蹦，撞在椅背的包里。
黄泉手忙脚乱把推子拉回来，啸叫停下来，控制室里还在嗡嗡地回响。
两人在回音里面面相觑。
“你别乱动了。”怜梦还心有余悸。
“你先动的。”
“我没有，我那是准备动。”
这时，门开了。
江柚拎着水杯站在门口，穿着拖鞋，头发乱糟糟的，脖子上挂着一张蓝色工作证。
她是数媒学院的，今晚正好在录音棚值班，一眼看见里面的景象：防喷罩歪在椅子上，麦克风上什么都没套；调音台有个推子被推到了头，屏幕上波形监测还在乱跳；两个人僵站在设备中间，一个背着吉他，一个手都不知道该放哪。
沉默后，江柚开口：“你们俩，是来给设备拜年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梦泉乐队成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