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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作曲怜梦,编曲黄泉 用两年时间 ...

  •   这三个字落地的时候,怜梦的手还按在琴弦上,指腹被最细的那根弦硌得微微发疼。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从鼻子里出来,比平时慢半拍。

      过了两秒,她很想笑,又有点想揍他。

      这些天她把自己的日子过成了一部三流谍战片:

      食堂里远远坐着数他朝江柚看了几眼,列了数条“非情侣行为特征”,还编了个新生实践作业的鬼话去套江柚的话。

      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又像个侦探。结果他说,是假的。

      她低下头,真的笑了一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又轻又短。再抬起头,她狠狠瞪了他一眼。

      “假的?我琢磨了这么多天,结果你告诉我是假的。”

      黄泉站在台阶旁,一只手抄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松松提着书包带。

      他看着她,没躲那一眼,也没辩解什么。只是嘴角有一点淡淡的痕迹,不知道是笑还是被路灯照出来的影子。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等她发作完。

      怜梦把琴放在腿边,身子往后一仰,手撑在台阶上。夜风从衣领后面钻进来,把她后颈的碎发吹到前面。

      她不说话,慢慢吐了口气,把压了一个礼拜的东西一丝一丝从肺里放干净。

      过了半晌,她才重新坐直,把手放回琴弦上,没拨,只是搭着。

      “说吧。为什么。”

      他的解释不绕弯子。

      “进大学以后,总有人来表白。”他仍旧站着,语气平平的,“社团的,同班的,迎新季还有堵到宿舍楼下的。我都拒了,但拒完也麻烦。”

      他停了一下,把书包换到另一侧肩膀。

      “有人当场哭,有人不死心,还有人天天到训练场外面等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也不想每天把时间耗在这些事上。江柚就说,要不要她帮个忙,对外说是我女朋友,帮我挡掉那些人。”

      “就这?”

      “就这。”他说,“我们说好了,什么时候不需要了,这协议就作废。规矩是她提的,我没有意见。反正关系是假的。你说你见过江柚了,估计当时她以为又是……按老规矩就说了那句话。我不知道你来了上海。你也没提前说。”

      怜梦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她想起开学那天,太阳大得把路面晒软了,自己走了几百米,站在那扇绿漆木门前说“我是他高中同学”,胸口怦怦直跳。

      结果江柚从里面出来,笑着自报家门。

      现在回想,江柚那天的确打量过她,从头到脚很快的一眼,嘴角往上抬得又快又满。原来是把她当成了一个新鲜的追求者。

      “合着我攒了两年的惊喜,被人当烂桃花给挡了。”怜梦哭笑不得。

      黄泉没接话,只低头用鞋尖拨了一下地上的一颗小石子。

      那动作太眼熟了,高中在宿舍楼后面,他每次说不过她就这么拨石子。

      怜梦看着他,觉得被抽走了两年的时间,又漏回来一半。

      “那你怎么不干脆谈一个真的?”她问。语气有意提得漫不经心,“省得演。也不至于误伤我这种。”

      他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花坛里那些半枯的月季上。

      “没感觉。”

      “哦。”怜梦拨了一下弦,音色有点闷,“要求挺高。”

      他看了她一眼。就一眼,很快。那一眼倏地扫过她的脸,又收回到黑暗里去了。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怜梦的手指闲着,在六根弦上无声地跑动,一个音都没按出来。

      “站着不累?”她终于说。

      黄泉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在她右边隔了半个身位的地方坐下。

      书包搁在脚边,拉链挂件碰到地面,啪嗒一声轻响。

      他坐得很直,两只手肘搭在膝上,侧过头看她。这个距离比刚才近得多。

      怜梦感觉到他衣袖上的气息,不重,混着一点汗味和滑板场地的灰土味。

      “头发长了。”他说。

      她心里炸开了一小朵什么东西。他还记得两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头发刚过下巴,跑起来会往嘴里飞。

      他高考完那天,她特意用两个黑色发卡把碎发别在耳后,结果下午吃冰粉时全散了下来,他还帮她别到耳后。

      现在她的头发已经齐肩了,洗过后垂下来,发尾有一点自然的弯。

      这种变化,原来他注意到了。两年前就记住了。

      她偏要迎着问:“好看吗?”

      黄泉把视线移开,看回前面的路:“还行。”

      但嘴角动了一下。只那么一下,在路灯的光里一闪。

      怜梦没拆穿,低下头拨了个音,把笑憋回去。拨的那个音恰好是D和弦的根音,圆润,干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换了语气,带着点翻旧账的懒散:“那两年,你消息怎么越来越少了?第二年除夕,你只回我五个字,我等了三个小时。”

      她说得轻,故意不带委屈,可每一个字都带着时间的压痕。

      黄泉坐在她旁边,好半天没说话。他偏着头,看路灯下自己的影子,呼吸很轻。

      “你高二选文科以后,我就知道你想考海科大,因为海科大文科分数线低。”

      “可那时候你的分数,考这里并不容易。我不想总跟你聊上海,聊我的学校,让你觉得压力太大。”

      他停了停。

      “后来你偶尔回我几句,我也分不清,你是想跟我说话,还是只是不想显得太冷淡。你高考出分和录取也没发消息给我,我再主动,就像是我自作多情。”

      怜梦的脑子像被重重拍了一下,准备好的兴师问罪全线溃败。

      她本来还想说“你自作什么多情”,话到嘴边往下一咽,拐了个弯才出来:“你什么时候这么没自信了。”

      他没回答。

      怜梦把吉他抱紧了一点,下巴几乎要抵到琴沿上。晚风把她的头发从耳后吹出来,挡了一半侧脸。

      “我又不嫌你吵。”她低声加了半句。

      声音不大,但足够他听见。

      黄泉的背依旧挺着,可一只手慢慢收紧了。那只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曲起来,又展开。

      从侧面看,他的下颌线条绷了一下,像有什么话顶到喉口又给咽了回去。

      她没逼他。两个人就那么坐着,任沉默在台阶上铺开。

      过了好一会儿,黄泉打破了沉默:“刚才那首歌,你不是一直说想重新做一版。”

      怜梦愣了愣,想起他去上海之前,她确实说过要重做后发到网上给他听,还在草稿纸上写过旋律片断。后来忙起来,她自己都忘了。

      她摇摇头:“没时间。高三哪有空。”

      “我学了编曲。”

      她扭头看他,第一反应就是笑:“你又不会乐器,怎么编?”

      “用电脑。”他声调不变,“软件里什么乐器都有。”

      她还在消化这句话,他已经从书包里掏出一叠纸,递过来。

      A4纸,对折再对折,边角被磨得毛了,有的地方留下一条浅灰色的折痕。

      她接过来,打开。

      是打印出来的总谱和吉他谱,五线谱排得密密麻麻,前奏、间奏、尾奏,每一条声部的织体、和弦标记、强弱记号都标得清清楚楚。

      一看就是用软件拉出来再一点点调的,规整得近乎刻板,连变速的小节都标了具体拍数。

      然后她在第一页页眉上,看见了一行小字。

      作曲:怜梦。编曲:黄泉。

      两个名字,第一次并排落在同一张纸上。

      她的眼睛停在那儿,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风吹过来,纸页晃了晃,她赶紧用拇指压住页角。

      “你什么时候做的?”她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低。

      “有空就弄一点。”

      “怎么弄的?”

      “跟着网上的视频学,一点一点改。”

      “弄了多久?”

      他摩挲了一下谱子:“两年。”

      怜梦盯着他。她想说“你疯了”,说不出来;想说“你两年不联系我光做这个”,也说不出口。

      最后她只能问:“你还随身带着?”

      “顺手。”

      怜梦把纸页重新折好,沿原痕折了两次,动作比他递过来时还慢。

      手指触到那页眉上的铅字,有一点点凸起的触感。

      她想起两年前,在宿舍楼下,她把自己扒了一周的谱子塞给他——那张纸是手抄的,灯光暗,她涂涂改改,橡皮把纸面擦出了洞,边角全是汗。

      而现在他递回来的这张,是打印的,干干净净,连页码都排好了,一个错都没有。

      两张谱子,两种脾气。

      怜梦把折好的纸放进琴包的外侧夹层,拉上拉链。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黄泉也跟着站起来,重新把书包背上。

      “我送你。”他说。

      回宿舍的路他很熟,她也不问。

      两个人沿着铺砖的小路走,他始终在她左侧,步子放得不快不慢,大体和她同步。

      偶尔有夜跑的同学从身后超过,带起一阵风。

      经过图书馆东侧时,绿化带里的自动喷灌正“呲”地响了一下,他们同时往外让了让,手臂差一点碰上,又各自让开。

      路上他就问了一句:“吉他这两年一直在弹?”

      “没断过。”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但她看见他放在身侧的那只手,拇指在裤缝线上轻轻地敲。敲过三下,又收进口袋里了。

      宿舍楼下,两个人站定。一楼大厅的灯白得发青,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把楼前台阶照得硬邦邦的。

      怜梦往台阶上迈了一小步,转过身,正好和他视线平齐。

      “回去看。”他说,“练好了……弹给我听。”

      她扬了扬琴包外侧,嘴唇弯了一下:“看你编得怎么样再说。”

      他没再多待,说了声走了,转身离开。

      走出五六步,又停住,侧过半张脸。灯光照亮了他脸的轮廓。

      “怜梦。”

      她抱着琴包站在原地,心里突然有了点期待。

      “嗯?”

      “没什么。晚安。”

      她没动,看见他重新迈步,很快拐过宿舍楼西边的路角,看不见了。

      她这才转身上楼。

      琴包斜挎在肩上,走到三楼时她停下来,把谱子从外侧夹层里取出来,放进贴近身体的裤子口袋里。

      手按在上面,隔着布料能感到一叠纸的厚度,硬硬的一小片。

      上楼、开门、换鞋、洗脸,那只手都没怎么离开过。

      躺到床上以后,她把谱子压在枕头底下,手指伸进去又摸了摸。

      宿舍里已经熄了灯,顾亦然在对铺翻了两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

      空调风从上铺吹下来,把她的头发掀起来了一点。

      她仰面躺着,眼睛在黑暗里逐渐看清天花板上那圈路灯光。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江柚、食堂、草稿纸、D和弦、自作多情、编曲。还有他说“两年”时的样子。

      过了很久,她才想到一件事,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这两年,原来谁都没有闲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作曲怜梦,编曲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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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我第一本完结的小说,喜欢的话欢迎大家收藏评论。 另一本小说 《暗处逢光》 刚开连载,主角也是这本小说里出现过的人物,欢迎移步观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