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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名侦探怜梦 她那么心虚 ...

  •   宿舍在五楼,没有电梯。

      怜梦提着行李箱爬到三楼时,胳膊已经酸得发胀,箱轮磕在楼梯沿上,咣当咣当地响。

      她咬着牙又爬了两层,心想高中三年爬教室都没这么累。

      到了五楼,走廊里已经晾着几件T恤,风一吹,湿漉漉地摆来摆去。

      她找到门牌,用膝盖顶开虚掩的门。

      房间比她想象中宽敞些。四个铺位,上面是床,下面是书桌和衣柜,有两个已经有人占了。

      一个短发女生正踩在椅子上往床沿挂蚊帐,动作利索,听见动静回头冲她一笑:“你哪个铺?还剩靠门和靠窗各一个。”

      怜梦说靠窗吧。

      短发女生放下绳子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叫顾亦然,本地人。”

      她说话语速快,尾音往下收,一句就是一句。

      怜梦点点头说:“怜梦,成都来的。”

      顾亦然“哦”了一声,又转过去继续跟蚊帐较劲。

      东西归置得差不多了,怜梦走到柜子边,打开柜门。

      里面挂着一排刚整理好的衣服,叠痕还在。柜门内侧贴着一面细长的穿衣镜。

      她站正了,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白色短袖T恤,头发长到了肩膀,被汗黏着,几根翘起来,乱得不像话。

      她用手抓了抓,越抓越翘。干脆从包里翻出把木梳,沾了点水,把头发重新梳了两遍。

      梳到一半,手停下来。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正在认真梳头的人,自己就先乐了。见个高中同学,理什么头发。

      她把梳子扔回包里,拉上柜门,抄起那个沉甸甸的书包往外走。

      体育馆在学校西北角,后面有排旧平房,墙皮是那种老式的青灰色水泥,几扇绿漆木门半掩着,其中一扇上贴了张A4纸,打印着“滑板社”三个加粗黑字,边角卷起,都快要掉了。

      不用走到跟前,她已经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轮子碾过地面的摩擦声,混着一段节奏感强烈的鼓点和电吉他音。

      音箱里放的歌是英文的,词听不分明,低音炮把心口震得一跳一跳。

      门口空地上摆了一排半旧的三角锥,有个男生踩着板在绕障碍。

      他滑得快,重心压得很低,转弯时身子倾出去,贴着地面飞快。

      几个女生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腿上横着板,手上各拿一瓶水,正说说笑笑。

      怜梦站在路边那棵香樟树旁,书包带攥得很紧,背上渗出一层薄汗。

      她突然有点迈不动步。不是害怕,是那种“等了两年终于到了跟前”的紧张。

      她吸了一口气,走过去,在门口探头:“请问,黄泉是在这个社吗?”

      门里,一个女生正蹲在地上给一块滑板换轮子。短发,发尾削得极碎,染了个不显眼的冷棕色。

      她穿黑色短袖和工装裤,护肘推到小臂中段,手腕上缠着一圈防滑带,手指因为沾了油污微微发黑。闻声抬头,额前的碎发滑开,露出一张利落的脸。

      她打量了怜梦一眼,笑了起来:“在啊。”

      然后放下滑板,在旁边一块看不出颜色的抹布上擦了擦手,撑着膝盖站起来,“你找他?”

      “我是他……”怜梦开口,声音在喉咙里顿了一下。“……高中同学。”

      那女生笑得更热情了:“他下午有课,一会儿就过来,你坐着等会儿呗。”

      说完,她转身从墙边拖过来一张旧折叠椅,打开,还用手在椅面上拍了两下。“外头热,屋里凉快。”

      怜梦说了声谢谢。

      她没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坐,只是觉得这仓库里的凉意和那股胶皮味一下子都贴到了皮肤上,围得让人透不过气。

      她又看了一眼墙边靠着的那些滑板,长的短的,旧的新的,有几块板面上的砂纸磨出一道道白痕。

      “对了,”那女生打量了她几眼,像想起什么似的,随口补了一句,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我叫江柚,他女朋友。”

      怜梦的耳朵里嗡地炸开了。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没有了节奏。背后敞开的门还在,她离门口只有一步半。

      音箱里的歌还在放,女声唱着一句轻快的副歌,每个音节都清清楚楚,可进入脑子后又变得模模糊糊。

      她看见江柚的嘴还停在说话后的那个微笑上,这个笑容让怜梦觉得天在往下塌。

      她想回一句:“哦。这样啊。”嘴张了两次,终于听见自己说出来了。

      声音很轻,脸上还挂着一个笑。她不知道那个笑是怎么来的,只知道自己的嘴角在往上提。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脸是木头做的,扯一下,动一下。

      然后怜梦摆摆手,退了两步,说:“我宿舍还没收拾完,改天再来吧。”

      说完,她点了点头,一句“谢谢”压得又低又短,转过身,走出了那扇绿漆木门。

      出门那一下,她往右拐。走了十几米,手腕上传来书包带勒进肉的痛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都攥紧了,掌心里已经攥出几道指甲印。

      她猛地停下来,站在旧平房和体育馆之间的小路上,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她觉得自己走反了。来的时候,明明是左边。

      她抬头看,天还是很蓝,云白得失真。

      她深吸了一口,胸膛里填满了夏天特有的潮热。

      书包里鼓鼓囊囊,那个竹篾小吉他被她用两条毛巾包着,塞在最底下。

      本来她想好了,见了面,把这个往他面前一放,说:“我从成都背来的,感动吗?”

      她连这个开场白都在路上排过了。

      现在,那小东西突然变得好沉。她甚至想把它掏出来扔进体育场后面的垃圾桶。

      可她的手没动。

      她只是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调转方向,往宿舍走。

      那一路,她发现自己一直在默念一句话,从体育馆门口念到宿舍楼。

      两年了,人家凭什么等你。你谁啊,怜梦。

      夜里十一点,灯熄了。宿舍里静下来,怜梦躺在床上,蚊帐垂下来,把世界滤成一层朦胧的白。

      她没睡。手机塞在枕头底下。

      她想起下午江柚说的“他女朋友”。又想起黄泉说过的那句“以后吧”。还有那句“有缘在上海再见”。

      她很想把手机拿出来,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把一切变成一句话发过去。

      可她要发什么?

      她这才意识到,出分那天没发出去的话,现在已经发不出去了。

      夜越来越深。她一动不动,呼吸越来越浅,想把自己藏进黑暗里。

      后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合上了眼。

      半夜,她醒了。

      醒得很突然,感觉像被人从什么地方推了一下。

      她睁着眼睛,定了两秒。

      窗外的路灯透过纱窗半明半暗地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打出一片模糊的橘光。墙上的空调还在低低地吹。

      她翻了个身,正想接着睡,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江柚说“他女朋友”的时候,嘴角在笑,可眼睛没笑。

      她当时没有心思去分辨,现在夜深人静,那个细节从记忆里浮出来,清晰得很。

      说“他女朋友”四个字的时候,江柚的语气虽然很自然。但她的目光,在讲完这句话之后,很快地垂了一下,明显不对劲。

      怜梦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她不敢往深了想,可脑子根本不听使唤。

      江柚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她介绍完自己名字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他女朋友”。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她为什么要心虚。

      心虚就是不对。

      怜梦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住了半张脸。

      她控制着自己,把那些念头一点一点往下压。

      也许她看错了,也许当时灯光太暗,也许江柚只是不习惯跟陌生人介绍这种事,也许……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终于又睡着了。

      第二天,她强迫自己下了个结论:这事翻篇。结论写在脑子最上面,横平竖直,还刻了章。

      早饭时,她还跟顾亦然讨论了选课的事,说得头头是道,连顾亦然都问:“你怎么一晚上就把选课系统摸透了?”

      她舀了一勺粥,说:“随便看了看。”

      那顿早饭吃得挺香。她甚至把酱菜碟子往顾亦然面前推了推。

      这个结论的有效期,只维持到了当天下午。

      下午五点半,怜梦没回宿舍,直接去了食堂。

      她也不饿,买了一杯冰豆浆,在靠门口那排位置坐下,吸管捏在手里转。

      食堂人多起来,窗口前面的队伍从东边拐到西边,托盘和碗筷碰撞的声音、刷卡时“滴”的声响、喊同伴名字的嗓音,混在一起,闹哄哄的让人心烦意乱。

      滑板社的人来的时候,是六点过五分。

      一群人,五六个,有男有女。黄泉走在最后一个,步子还是老样子,不快不慢,离前面的人总差着两步。

      他还是那么瘦,黑了,头发剃短了,穿一件牛仔衬衫,洗得发白。

      江柚走在他斜前方,短发别在耳后。她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话,偶尔侧过脸冲黄泉笑。

      那笑容跟昨天一样,亮堂堂的。

      怜梦坐的位置靠里侧,身子一矮,没怎么露头。她从两根柱子之间的缝里看过去。

      他们打好饭走到一张靠窗的长桌前坐下。江柚坐在黄泉旁边,动作自然地拿起桌上一双筷子,递给他。

      黄泉接了,嘴唇动了动,大概是说了声谢谢。然后他低头夹菜,吃得不快。

      整顿饭下来,怜梦数得真切:他没有往江柚那边转过一次头,没有夹过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

      江柚给他倒了一杯水,他接过去喝了,又把杯子放回原处。

      他也没有在看谁的时候笑起来。他只是吃完了,把餐盘边沿擦干净,抬头跟对面的男生说了几句什么。

      可这些东西不能说明什么。怜梦咬着吸管,冰豆浆已经温了,杯壁上凝满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滑。

      她忽然想起黄泉十八岁那顿生日饭。那天在饭店,转盘转来转去,她爱吃的东西总能在面前停住。

      她后来才琢磨明白,每次转盘快要转过去了,他都会用一根手指压一压转盘边。

      就那一下,轻得别人都看不见。

      就那一下,让她记到了现在。

      现在他就坐在离她十几米远的地方,眼睛看着碗。

      江柚就坐在旁边,但他的表情,和当年帮她压转盘时完全不一样。

      那天夜里,她躺在床上,在心里把问题一个一个列出来,跟列文综大题一样:

      第一,江柚说“女朋友”的时候,眼睛里心虚。

      第二,在食堂,他不夹菜,不转头,不看她。

      人心是复杂的,她不能凭一个眼神一顿饭就下结论。

      也许有的情侣就是这样,在外人面前不怎么亲热。

      可黄泉这个人她太熟悉了。

      他要不理一个人,能把距离守得分毫不差;但要是他对一个人上心,哪怕上一秒还在跟全世界装冷淡,下一秒那个人的事,他手比脑子先到。

      今天那顿饭,黄泉一点喜欢的表现都没有。不是喜欢。绝对不是。

      要么江柚在吹牛,要么这段关系有名无实。

      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只有她问得出、也只有她听得懂的答案。

      她决定去找江柚。单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名侦探怜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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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我第一本完结的小说,喜欢的话欢迎大家收藏评论。 另一本小说 《暗处逢光》 刚开连载,主角也是这本小说里出现过的人物,欢迎移步观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