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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片时再溃惭前耻 吴嘉亮出的 ...

  •   吴嘉亮出的题是:
      “佳人笑语越阶来(世纪初著名电视节目)”
      这违背了普通斗谜的默契——应谜者通常会出与原题风格相近或相关的新题,以便横向比较高低。
      吴嘉亮此举,等于完全撇开了柳一鸣的谜面,另辟战场。
      这要么是自认无法在原有框架下匹敌,被迫另辟蹊径;要么就是有着绝对的自信,认为自己的谜题质量足以碾压一切规则,哪怕被扣分也要抢占主动权。
      显然,吴嘉亮选了后者。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透着一股“你打你的,我打我的”霸气。
      围观者无不为之精神一振,投来钦佩的目光。这是一种以攻代守的阳谋,将战术转化为了“太祖击虚”,双方不再正面硬撼,转而比拼各自的制谜技术和底蕴。
      “超级女生。”马思温几乎在谜面出现的瞬间便给出了答案。
      柳一鸣指尖未有一丝迟滞,竟将那俗白的四个字写得筋骨铮铮,古意沛然。
      马思温的心里泛起波澜——吴嘉亮这一手,摆明了是逼柳一鸣离开自己最擅长的古典谜路,到他的节奏里来打。
      “还会坚持你的强攻之策吗?”
      这种脱离古法框架、强调时效性与通俗性的打法,是他那个时代难以想象的。
      “这一百五十年来,斗谜之道果然在悄然进化。”马思温暗自忖思。他收起了几分轻视,开始正视这个年轻的对手。
      “让半题的负担,加上对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确实严苛。”马思温暗忖。
      马思温明白,若对手是实力相当的谜士,每一题都必须追求极致,确保多题以上的得分能压过对方一线,方能取胜。
      这种追求完美的压力,正是谜士最大的乐趣所在。
      吴嘉亮脸色沉凝,再次出手。
      第二题,世界屋脊(财经热词)。
      他的战术显然奏效了,连续的抢攻让他暂时掌握了节奏。
      “这小子……”柳一鸣张大嘴巴,一时语塞。
      “嗯?节奏变了。”马思温感知到的并非所谓“怒气”,而是吴嘉亮体内那股原本沉稳的思维态势,陡然转入了一种极高频率的运转。
      他对财经术语颇为陌生,便引导柳一鸣思考:“答案里该有‘高’、‘顶’之类的字眼。”
      “地球顶!”柳一鸣福至心灵,突然想起经济课上老师提过这个专有名词,脱口而出。
      这个词,他印象很深。
      当时经济老师敲着黑板,用一种忧国忧民的语气说:“同学们,你们要记住‘地球顶’这个概念。它不是指珠穆朗玛峰,而是指全球大宗商品价格的最高点。当资源价格涨到天上,全球经济就会像撞到天花板一样,掉头向下,引发危机……”
      老师还特意强调:“这个词很形象,地球的屋顶,就是价格的极限。记住了吗?”
      “世界屋脊,就是地球的屋顶,价格的极限……所以是‘地球顶’!”柳一鸣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马思温还是不习惯吴嘉亮这样的打法,还是习惯性的回应了吴嘉亮这个题,同样是一则和世界屋脊有关的题:
      翻不过的世界屋脊(颜色二,卷帘格 )藏青,卡其
      又经过几个回合,轮到柳一鸣出题了。
      “笑面虎子孙(称谓二)富二代、富三代?”
      “不,这题有些太温和了,还是用‘玉宇澄清万里埃(古人誉称)包青天’,显得大气些。”马思温在思考。
      “好,就这样,阿鸣,玉宇澄清万里埃(古人誉称)包青天,让他放马过来”。马思温让柳一鸣出题了。
      柳一鸣深吸了一口气,将马思温的记在心里。
      他紧紧盯着平板,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但他没有丝毫犹豫,一笔一划、极其郑重地在屏幕上划下了那几个字。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重重按下了那枚犹如游戏机般的确认键。
      “啪——”
      整个比赛大厅的灯光似乎都跟着微微暗了一瞬。谜台的光纹屏上,原本闪烁的倒计时瞬间定格,紧接着,一行字犹如重剑出鞘,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轰然铺展开来:
      玉宇澄清万里埃(古人誉称)
      全场死寂。
      场面一时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
      那股浩荡而冰冷的正气,犹如实质般顺着空气碾压而来。吴嘉亮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呼吸骤然停滞。他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死死咬着牙,在谜台上勉力划出了“包青天”三个字,却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去构思下一道新题了。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死死盯着自己写下的这三个字。
      那三个字像三座大山,轰然砸在他的识海里,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在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自己输在哪里。
      “超级女生”是喧嚣,“地球顶”是浮躁,他平日里引以为傲的那些精巧机关和抖机灵,在这份沉淀了千年的重量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想起了父亲期待的眼神。那眼神里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花哨的技法,而是这份能真正压住人心的底蕴。
      原来,自己输的不是技法,也不是努力,而是这份缺失的厚重。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我不行了……”吴嘉亮颓然低头认输了,声音嘶哑。
      马思温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眼底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光芒。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阿鸣,你记住了。灯谜的至高境界,不在于你用了多么生僻的字,而在于你能否用最简单的文字,唤醒人们心中最深沉的情感。这,就是‘文气’。”
      “可是,这一局只用了上次比赛一半的时间而已……”围观者大气不敢出,目光死死盯着谜台上那些刀光剑影般的谜题。每一道都凝聚着出题者极致的文气与心血,令人心跳加速。
      柳一鸣看着吴嘉亮沮丧的神情,有些手足无措:“吴嘉亮,其实你真的很厉害……你的认真让我觉得很可怕。你的每道题,都散发出极强的气势,跟参加全国大赛的那些高手一样……真的……”
      他说不下去了。明明是自己赢了,为何语气听起来像输了?他看向吴嘉亮,却发现对方根本没在听,只是低着头,额发遮住了眼帘,肩膀微微耸动。
      吴嘉亮很清楚,他输的不是谜题,而是底蕴。
      在那个名为“包青天”的谜面里,他感受到了一股浩然正气,那是他竭尽全力也无法企及的文气高度。那不是技法的高低,而是境界的差距。
      “他根本没有听,他完全听不进我说的话……”柳一鸣发现对方根本没在听自己说话,“我先回去了,再见!”
      吴嘉亮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爸爸……爸爸……”,吴嘉亮低低轻呼,泪水从他的眼中流了出来。他眼前涌现出小时和父亲的一段对话画面:
      黄昏,父亲牵着他的小手,在小区散步。
      “爸爸,我猜灯谜有天份吗?”年纪小小的他扯了扯父亲的衣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猜灯谜的天份啊……”父亲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弯下腰,宽大的手掌轻轻按在他的头顶。
      “呵呵,虽然爸爸也不知道你有没有猜谜的天份。不过,就算你没有猜谜的天份,你已经有了两种了不起的能力。”父亲慢慢弯腰蹲了下来,对着自己的眼认真地说。
      “一个就是比任何人都更要努力的努力,还有就是,无可限量,比任何人都爱灯谜的能力。”
      说完,父亲直起身,重新牵起自己的手,继续向前走去。自己则紧牵父亲的手,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爸爸,我这么多年来,一直靠着爸爸对我的这份骄傲,勇往直前的坚持走到现在,可是这一刻,却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挡在我前面,一道看不见却很高大的墙。”吴嘉亮突然很茫然。
      窗外,秋雨淋淋不断地下着,形成水雾,远处也看去一片模糊。吴嘉亮感觉自己,这会儿也是看不到自己在灯谜发展的任何前途了。
      ————※————
      柳一鸣站在门廊下等着,朝街外望去。
      门外青石板路上,五颜六色的伞就像移动着的绽放的花朵,好看极了。柳一鸣的心情却感觉很沉重。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赢他呢?”柳一鸣不解地问马思温道,“你上次不是很巧妙地只赢他一点吗?你说啊,思温……”
      “唉……”马思温叹了一口气,“对那个孩子,我只能用这种下狠手的方式,断了他的后路……因为他没有给我摸他的头的机会跟喘息的空闲。阿鸣,你不懂。那个孩子太执着于‘胜负’和‘技巧’了。只能给他一记当头棒喝,让他看到‘文气’的差距。我这是……在帮他。”
      ————※————
      第二天,教室里。
      课堂上,国文老师在解读课本,柳一鸣却一点也听不进。他的脑子里反复呈现昨天吴嘉亮对自己说过的话:”难道你从来都没有认真过吗?”
      “认真?”柳一鸣反复思考这两个字,他脑子回忆起全省灯谜大赛场所上那些孩子们认真的样子,还有吴嘉亮每次报答案按下确认时的严肃面容,心里被一种莫名的悸动。
      难道我也该认真地猜谜吗?感觉自己绑上了灯谜的战车。不认真猜谜,就对不起吴嘉亮和那些孩子的认真。
      ————※————
      又是一天放学了,路上。
      夏夏发现最近柳一鸣的状态很差,路上,她有意无意地说起故事来逗柳一鸣。
      “……真的好好笑哦,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地方,住着一个老公公跟老婆婆,而且他们的邻居……”
      “喂,你到底有没在听啊……”,夏夏发现自己说了半天,柳一鸣居然一声不吭,忍不住大发娇嗔了。
      “呃……呃……”柳一鸣无精打采地回应着,只顾一个人走路。
      “阿鸣……”夏夏又追了上来,她不知道柳一鸣有什么心事,但是她真的很担心柳一鸣的状态。
      两人一起顺着街道慢慢地往家里的路走着。突然,天空里飞过一架刚起飞的航班,估计是从吴江起飞的,飞机的高度并不高,还能隐约看到飞机上的窗子。
      夏夏不知怎地,感觉柳一鸣就像这飞机,看去似乎完全近在眼前,但是却离自己越来越远。
      ————※————
      “阿鸣……回家的路是往这边吧。”夏夏看柳一鸣神情恍然,以为他走错路了。
      “我有点事……”柳一鸣虽然有心事,但对夏夏关心自己还是很感动的,可惜无法把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告诉夏夏。
      “你又要去灯谜教室啦……”夏夏以为柳一鸣不回家,是想去灯谜教室了。
      “今天灯谜教室不用上课……”柳一鸣随口应了一句,脚步没停,心里一团乱麻——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走这条路、要去哪儿。
      “讨厌,你最近好奇怪……”夏夏跺脚娇嗔,只好一个人回家了。
      ————※————
      藏锋雅斋门前,柳一鸣呆呆地望着藏锋雅斋那个招牌,柳一鸣也不知怎回事,居然走到了吴士弘名人的藏锋雅斋这里来了。
      只是冥冥中,像是潜意识在推着他——非得来到藏锋雅斋不可。
      “吴嘉亮,你为什么这么认真呢?灯谜,又是什么呢……吴嘉亮,你是不是也象马思温一样,追求你们所说的‘神乎其技‘的境界”。
      柳一鸣对着“藏锋雅斋”的牌匾喃喃自语,他发现自己身上好像有一种很神奇的感觉,类似一种觉醒。他不由得伸手指,模仿起吴嘉亮那些天出题答题的动作,他感觉那样的动作帅呆了。
      “阿鸣,今天也要去猜谜吗?”马思温问柳一鸣道。
      “才不要,我今天没有心情猜谜……”柳一鸣郁闷地说,自己怎么走到这地方来了。
      “可是你都走到这里了啊……”马思温不解地问柳一鸣,“你不猜谜,来这里干嘛啊?”
      这时,柳一鸣突然发现门口走出来一个人,那人正是少年灯谜大赛时见过的方景行。方景行发现了门口发呆的柳一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片时再溃惭前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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