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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且寻掘笔傍斋窗 吴嘉亮气喘 ...

  •   吴嘉亮气喘吁吁地赶到赛场时,柳一鸣已走了。
      路上,柳一鸣正和马思温在争论。
      “这件事还不是因为你太多嘴了,你怎么能在比赛时说那种话呢?”马思温在路上埋怨柳一鸣害自己看不成比赛。
      “怎么,想吵架啊……那我以后不猜谜了。”柳一鸣知道自己错了,可他不猜谜,马思温就什么都不是——这招百试百灵,他威胁起马思温来了。
      “柳一鸣!”
      突然前面出现了吴嘉亮。他气喘吁吁,脑袋随着胸口一紧一缩也一摇一晃,人都站不稳的样子,显然追赶了很久。
      “吴嘉亮!”柳一鸣吃了一惊,这家伙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我找到你了!”吴嘉亮长吐了一口气,“我终于找到你了,柳一鸣!”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着好一会,身边的车子来来往往都感觉不到。
      “吴嘉亮……你不是吴嘉亮吗?”好一会,还是柳一鸣打破了沉默,“你怎么啦?”
      “没事。”吴嘉亮很简洁地应了一声。
      “你没有参加少年灯谜大赛啊?”柳一鸣有些意外会在这里遇上吴嘉亮。
      “嗯,没有。你呢?”吴嘉亮反问道。
      “我啊,我只是好奇去那里看看而已。”柳一鸣可不敢说自己是陪马思温来玩的。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参观灯谜比赛。看到那些年纪比我小的小孩,那么认真地猜灯谜,我还真有点感动呢。”柳一鸣神驰地说。
      “感动?……难道你从来都没有认真过吗?”吴嘉亮很奇怪柳一鸣会这么说。
      “认真?”柳一鸣不知吴嘉亮为什么这样问。
      “你可以让我看一下你的手吗?”吴嘉亮说道。
      “手?”柳一鸣不知吴嘉亮想干什么,但还是依言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吴嘉亮把柳一鸣的右手拿在手里,像审视玩物一样,反复翻看了几遍。
      柳一鸣的指甲没有特别剪短,看起来果然不像是经常碰灯谜平板的手——因为谜台、平板这些设备长指甲会划伤屏幕,经常用这种设备的人,肯定不能留长指甲。
      “干什么啊?”柳一鸣有些心虚,他抽回了自己的手。
      “对不起……”吴嘉亮似乎也感觉自己这样有些失礼。
      “你想成为职业谜士吗?”吴嘉亮停了一会,问柳一鸣道。
      “谜士?”柳一鸣忍不住笑出声来。
      “让我当职业谜士?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什么谜士。吴嘉亮,你想当谜士吗?”
      “我想!”吴嘉亮一脸严肃地说。
      “呃……”
      柳一鸣没想到会听到吴嘉亮这么说。正好,沉闷的天空响了一个轻雷,柳一鸣后面有话也说不出来了。
      “嗯……啊……”柳一鸣嗫嚅了半天,“原来,你的目标是当职业谜士啊。”
      柳一鸣不知怎回事,突然冲口问了吴嘉亮一句:“当职业谜士可以赚钱吗?”
      “以职业谜士的冠军奖金来说,名人赛是三百二十五万元……”吴嘉亮不知为什么不反感柳一鸣这个问题,反而正色地向他介绍起来。
      “等等,总共有多少次冠军赛啊?要是全部都赢的话……”柳一鸣张大了嘴。
      柳一鸣不知道的是,213计划经过二十来年的发酵,已形成了庞大的娱乐、教育产业链。每场灯谜、每场诗词在综艺里表演竞猜的冠军,加上各方面的资源,得到的收益都远超赛事本身的奖金。
      如果柳一鸣知道,参加综艺的灯谜节目就能得到巨大的收益,会不会朝天大笑:“我有马思温,真是天降横财耶!”
      “全部是九项冠军,奖金总额大约是一千三百一十五万左右。”吴嘉亮老实地说。
      “一千多万元……”
      柳一鸣突然像傻子一样咧开嘴笑了。吴嘉亮不知柳一鸣在笑什么——他哪知道,这会儿柳一鸣正和马思温在交流呢。
      “思温,凭你的实力,名人赛应该算不了什么吧?”柳一鸣喜不自胜地对马思温说。
      马思温沉下脸,“你居然要我为了钱去斗谜?”
      “只要一下下嘛……”柳一鸣得意忘形了,忘了身边还有吴嘉亮,和平时一样旁若无人地说了出来。
      “只要一下下?”吴嘉亮听不明白柳一鸣的话。
      “啊,不,我只是想,偶尔当一下职业谜士,赢一两个冠军的奖金,也是不错的事嘛……”柳一鸣赶忙解释道。
      “偶尔当一下职业谜士?”
      吴嘉亮眼都直了。这家伙怎么回事?他对斗谜好像很不在乎,以为职业谜士是大白菜么,想当就当。
      “然后顺便赢一两个冠军的奖金?……”吴嘉亮喃喃地重复柳一鸣的话。
      “你在开什么玩笑?”
      吴嘉亮突然愤怒了。“你这句话,已经侮辱了所有的职业谜士。你根本没有资格斗谜!”
      “我……”柳一鸣傻眼了,他不知吴嘉亮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一个斗谜的人,绝对不会说出这么狂妄的话!”吴嘉亮愤怒地说道。
      仿佛为了证实他的话,天上忽然打了一个闷雷,比前面的轻雷响得多——看来老天爷都想用雷劈死这个狂妄的家伙。
      “偶尔当当职业谜士?你知道谜士的身份有多崇高吗?”吴嘉亮痛苦地倾述道。
      “忍耐?努力?痛苦?”吴嘉亮的声音陡然拔高,像绷断的琴弦。他猛地向前一步,碧色的眸子里烧着火,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下来,混着脸上的雨水。
      吴嘉亮猛地向前一步,碧色的眸子里烧着火,嘴唇却抿得发白。
      “过家家?” 他声音哑了,像砂纸刮过石板。
      “我每天推演到脑子发木……看着他们在父亲身边倒下……你管这叫'偶尔当一下'?”
      他没再说下去。手指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肩膀开始发抖——不是哭,是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裂了一条缝。
      “你侮辱了所有在这条路上爬过的人。”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去的。
      头顶炸响一个闷雷。雨大了起来,两人都淋透了,谁都没动。
      吴嘉亮站在那儿,胸膛剧烈起伏,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过了很久——久到柳一鸣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我也是抱着这样的决心……从小每天都是一样。” 他声音低下去,像对自己说,”不管多痛苦,我都没停过。为什么……我会输给这种人?”
      “你现在要不要跟我比一局?”吴嘉亮向柳一鸣发出了挑战。
      柳一鸣却被吴嘉亮那一大通话,说得茫然困惑,不知该不该答应。
      “我要成为职业谜士,总有一天会的。如果你可以很轻松成为职业谜士,轻易拿到大赛的冠军的话——你现在就不可能会输给我,对不对?现在就跟我斗一次谜吧。”吴嘉亮的斗志在燃烧着。
      “思温,怎么办?”柳一鸣问马思温道。
      “答应他吧。”马思温有些苦涩地说。
      “好吧,我们去藏锋雅斋。”柳一鸣对吴嘉亮说道,然后转身又进了地铁。
      柳一鸣心里嘀咕:这个少爷家里这么有钱,怎么还喜欢出入乘坐地铁,不应该是那个萧雅儿当司机,接送这个大少爷出入吗?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吴嘉亮,又赶紧扭回去。啧,都是这家伙害的,害我满脑子都是奖金,现在连萧雅儿那妖精的脸都冒出来了……呸呸呸,晦气!
      ————※————
      地铁上,柳一鸣和吴嘉亮一声不发,窗外的雨看起来下得更大了。
      “没错,我的志愿就是让自己的谜艺,达到‘神乎其技’的境界,我绝对不允许就这样认输了,我相信柳一鸣不可能只是初学者……”
      吴嘉亮在沉思。他的脸没对着身边的柳一鸣,一直朝着窗外看。
      “我不能轻视他。只是他的制谜手法和风格很古老,很像清末谜圣张起南那个时代的手法——因为那时候没有让题规定,所以张起南是常胜者。”
      “对,就是这点。上次因为我都让他出题,没有出手的机会。这次也许我利用他的古朴风格,发起主动进攻,从这点打败他……”
      “那小子真的生气了?”柳一鸣在对马思温说话。
      “一般人都应该知道,我在开玩笑吧。”
      “开玩笑?真的只是开玩笑吗?”
      马思温把脸凑了过来,脸上满是认真,清澈的眼眸直直地望着柳一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执拗:
      “你真的只是开玩笑吗?”
      “哎哟,你真烦。你们这些人都开不起玩笑。你可别忘了,上次斗谜的时候,猜谜你并没有赢,而且斗谜时是他主动认输。按洛言老师说的让题规则,他不算输吧。”
      "可是,他跟我一样,只是普通的六年级学生,你比他强也是当然的了……" “而且照你这种程度,才赢了六年级学生一点,我才不相信你能轻轻松松当上职业谜士赢什么冠军呢?”柳一鸣还在梦想冠军奖金,故意说出这番话来激马思温。
      “阿鸣,上次的那局斗谜,我并没有认真出手。出的题都是传统的谜底,大家都熟悉的底,所以他都能猜到,也能回应。那只是一场指导性斗谜……”马思温的话里露出一种惜才的神情。
      “指导性斗谜?” 这个词柳一鸣好像在哪听过。他努力回想,终于想起了洛言老师课上提过一嘴,说这是一种前辈引导后辈的特殊对局方式,目的是传授技巧而非争胜。
      “哦哦……这么说,你真的比他强啰?”柳一鸣嘻嘻笑道。
      然而柳一鸣后一句又让马思温崩溃了——
      “可是,他跟我一样,只是普通的六年级学生,你比他强也是当然的了……”
      “阿鸣……你在胡说什么啊。他绝对不是普通的六年级小学生。虽然还不够成熟,可是他猜谜、出谜的技术却已堂堂正正发光发亮了。从他的每一个答案中,我都可以感受到他对自我的觉醒。如果他继续成长下去,不知道会变成狮子,还是变成蛟龙……”
      马思温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脸色很凝重地说道:
      “现在的他已经绽放出不凡的气势了?”柳一鸣有些吃惊马思温的评价。
      ————※————
      藏锋雅斋到了。
      吴嘉亮还未进门,就开口说道:“里面的空位借我一下……”
      “阿亮……”萧雅儿惊喜道。
      “咦,是你……”萧雅儿发现了跟在吴嘉亮后面的柳一鸣。
      “你好啊。”
      柳一鸣冲萧雅儿打了个招呼,声音比上次自然了些。
      萧雅儿笑着应了一声,眼里那股亮光又冒了出来——像早就等着他再来似的。
      柳一鸣下意识把视线挪开,不敢多看。不是她长得多勾人,是这姑娘那股子盯着人瞧、等着看戏的劲儿,让他有点发毛。
      可能是萧雅儿的“阿亮”二字惊动了雅客里的客人,大家纷纷停下来望了过来。
      “那孩子……”
      “对,就是他,没错……”
      “是那个孩子吗?”
      “是他赢了阿亮吗?”
      “对了,就是他!”
      “是他!”
      “快……”
      大家蜂拥过来。柳一鸣生平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显得很不自在,都不敢坐到椅子上去。
      “请坐!”吴嘉亮面无表情地对柳一鸣说。
      “这小子好像被看惯了……”柳一鸣暗暗道。他发现吴嘉亮对众人的围观没一点感觉,在他眼里,好像围观的人群并不存在。
      吴嘉亮深吸一口气……沉声对柳一鸣说道:“我们分先,只比斗谜就好。”
      分先?柳一鸣心里一动,洛言老师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所谓分先,便是以公平的形式决定谁先出题。寻常多是‘石头剪刀布’,或者掷签……”
      想到这,柳一鸣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并选择了“石头剪刀布”的方式。
      两人同时出手——柳一鸣是“石头”,吴嘉亮是“剪刀”。柳一鸣胜,取得先手权。
      “第一题。”
      思温站在柳一鸣身侧,手里那柄旧折扇向前一指,点向谜台光屏,声线清泠:“阿鸣,‘逢人只说三分话’,打《师说》一句。”
      柳一鸣闻言,指尖在光屏上略显生涩地划动。他自动忽略了马思温口中那古板的“打……一句”后缀——现代灯谜讲究简洁,独一底的谜目往往省略此类赘述。
      虽然手写动作有些笨拙,但围观的谜客们一看便知,这位新人对谜台操作尚不熟练,是个实打实的新手。
      见柳一鸣无误地将谜面呈现,马思温凑近柳一鸣,悄声道:“好,看他如何接招?”
      《师说》乃千古名篇,其警句在灯谜圈中屡见不鲜。吴嘉亮早已烂熟于胸,文气微动,几乎是瞬间便锁定了谜底。他指尖轻点,流畅地在屏上写出答案:“道之所存。”
      轮到他出题了。
      吴嘉亮却并未急于动作,指尖悬在谜台之上,距那微凉的屏面仅有一寸之遥。他眉头微蹙,眼底光影流转,陷入了长久的沉吟。
      上一场那股古朴沉凝的余韵仍在心头盘桓,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当时对面坐着的并非血肉之躯的少年,而是一尊浸透了数百年墨色、敛尽了世间浮华的旧时碑影。
      这感觉太诡异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怎可能将经史子集化入骨血,随口吐露便是这般风雅?即便是浸淫此道数十年的成年名家,也未必能做到这般“自然天成”。
      他在权衡:是沿用自己擅长的现代谜路,以精准犀利强攻?还是也试着将谜面做得风雅一些,即便气韵不及,也要在气势上争个平分秋色?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悄悄看了看时间,低声道:“才第一题就耗了三分钟……‘道之所存’并不难啊。诸如‘路边还有钉子户’、‘话到嘴边又咽下’皆可扣合,水准未必逊色。阿亮在想什么?”
      终于,吴嘉亮眼底闪过一丝狠劲,悬着的指尖骤然压下,在屏上划出一道力透屏背的痕迹,写出一个让全场哗然的谜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且寻掘笔傍斋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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