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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薛府 人在屋檐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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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怀瑾琢磨着心里的话,好半晌才开口道:“爹你怎么突然给找伴读啊,阿行才多大,况且他也不爱读书,你就是找一百个人,他也不读啊。”
薛梅卿看自己这儿子,就跟看一汪浅水,一眼见底:“他不爱读书,你就不让读了?”
“那怎么着也得看孩子意愿吧,而且你找的这伴读无名无籍,让他带阿行能教什么?”薛怀瑾余光瞥过默不作声的薛青伺,面带讥诮,“别是有人故意要教坏您孙子。”
薛梅卿放下了筷子,其余人也不再进食,席间霎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薛怀瑾一看这情景,马上道歉:“是我多想了好吧,我不过是关心一下自己儿子,总不能随便扯个人就把儿子教给他,问问原因过分吗?反正我是没看出您给我找的这奴才有什么过人之处。”
见薛梅卿没有作答,张小娘只好腆着脸道:“倒也不是毫无用处,这人脾性好,也会说话,阿行需要一个年轻的玩伴,后院那些都太糙了,留个心细的也不是什么坏事。”
薛怀瑾白了一眼,心里骂这贱人这时候帮薛青伺说什么好话,故意冷落自己的丈夫。
薛梅卿:“你是不满我这个做父亲的。既然你主意这般大,大可自立门楣去。”
“爹!”薛怀瑾放下筷子,妥协道,“好好好,我错了行吧,你爱找谁教就找谁教,我是他老子,你还是我老子呢,我有什么资格对这个家的事挑剔。”
薛青伺主动夹菜给薛怀瑾,温声道:“这个人会点功夫,最近京里不太平,父亲是为了阿行的安危考虑。”
薛怀瑾诧异:“还是个武夫?我看他娇弱样,还以为……”
薛梅卿正眼瞧他,薛怀瑾低下了头。
一家子继续在沉默里把年夜饭吃了。
庄培因守夜守得有些困,夜里黑没人盯着干活,他就索性闭目偷懒。迷糊中闻到一股熟悉的清香,一睁眼就见擦身而过的薛青伺。
庄培因下意识跟了上去。
出大门,一匹马立在阶前,随行之人甲胄齐整,整装待发。
薛青伺翻身上了马,旁若无人地抓着绳子要走。
“大人!”
庄培因一着急就不管不顾上前抓住了缰绳,看得一旁的郭科大惊失色,不知道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大胆了。
薛青伺微微侧过脸,目光自上而下扫来,“什么事?”
庄培因依然抓着缰绳,他能看出薛青伺此时并没有太多耐心听他说话,也知道有些话一旦开口,没有回复不说还可能丢了脑袋……
“小的初见大人时,在驿站说过的话,大人可还记得?”庄培因攥紧了绳子,他仰望着马上的男人,不知自己此时的样子有多卑微可怜。
对方目光不起半分涟漪的漠然,远胜刺骨寒风。
薛青伺:“你想说什么?”
庄培因咽了口水,话已经开头了,也没必要再绕弯子,大不了一死。
“大人,我入京是为了您,您也答应了我,会让我待在您身边。可现在,您又为何把我扔到大公子屋里?难道不是您食言?”
这话听得郭科都忍不住眨巴眨巴眼,怎么这么像自家主子始乱终弃,不过自己主子居然跟庄培因有这样的誓言,简直匪夷所思。
其余的弟兄也不敢多看多听,只能眼观鼻鼻观心,钻研这地板上的雪粒还有几颗没扫干净。
薛青伺似是在回想当日的情况,然后道:“我说了带你在身边,才让你进了薛府,何来食言之说?”
庄培因低下头,这个角度他额角冻伤的伤口和脖子处的咬痕一览无余,甚至是冻红了的鼻子。
“大人,我更希望能在您身边伺候。虽然完这一身功夫不及您,却也有用武之地,哪怕是个苦差事。”
庄培因半真半假地吐露完心事,心里开始盘算,在薛怀瑾府里他需要面对三个人,可薛青伺只有一个人。
即便后者更危险,至少只需摸清一个人的喜恶。
须臾后,薛青伺伸出了手,在半空停滞一瞬。
指骨劲瘦,修长,在寒风里指尖微微泛红。
很快,像往常一样,庄培因执住他的手,借力跃上马。
背倚着宽阔有力的胸膛,他心中适才的余悸,一并消弭。
手背余热未散,薛青伺的声音便从脑后传来:“等过了今夜,你再选择待在谁身边。”
确定主子目光不在这边,后方的兄弟才跟郭科使眼色:还去抄家吗?
郭科点头示意跟上。
一行人声势浩大,策马驰过长街,路过之地家户紧闭门窗。穿插在头顶的花灯无比落寞,无人赏识。
薛青伺一勒缰绳,停在一大门前。
府宅门匾被削去半截,门上春联悬垂半空,仿如断首女子。
郭科上前一脚踹开大门,其余人如飞燕俯冲进去围住了现场,将屋里的男人女人通通押到中庭。
郭科搬来一木椅,以披风拂去积灰,薛青伺慢步过去,落座。
地上的妇人哭得伤心,而边上的男人早认了命,闭上眼等待处决。
薛青伺从怀里拿出笺纸,抬手:“陛下的手谕,给张大人过一眼。”
“不必了。”张玉捏了捏膝盖,缓缓抬头看,声音沉静无力,“天要亡我,我何渡为。”
“大人自比项王,觉得天不助你?”
张玉平视着面前的人,猝然一笑,“我张玉乃是先皇拥立之臣。先皇仙逝,我辈老臣便成了摆设。吕家有太子这板上钉钉的储君,吕延之姐又是中宫皇后。这般稳操胜券的局面,我实在不解,为何会败得如此彻底!难道不是天要亡我?”
薛青伺:“大人既信天命,那也该知道何为‘时运’。若非吕延之辈如此急功近利,何愁天下归‘吕’之期迟缓?”
张玉鬓边银发在风里颤动,一双浊眼眯起,“天下自始至终都姓‘魏’,我自知活不过今夜,但也容不得你凭空给我扣帽子。”
“吕延心中究竟作何盘算,张大人理应比我清楚。人到将死之时,总要为自己所作所为寻些托词,这点我倒能理解。”
薛青伺将笺纸放回怀间,旋即顺手拔出弯刀,手腕一转,“我知大人看不起我,那就让他送您上路吧。”
张玉抬眼看向薛青伺身旁的少年,他瞧不出什么特别处:“随你。”
薛青伺的佩刀猝不及防出现在视线里,犹如一条在寒风里蛰伏的毒蛇,正向庄培因吐着信。
薛青伺手一松,庄培因不由地接住了刀。
好似此刻,这一院子里的人命悉数压在他手里兵器上,庄培因竟然险些脱手。
薛青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但毫不犹豫地下了令,“下刀要快,要让大家死得舒服点。”
庄培因深吸了口气,捏紧刀柄,但往前一步又停住了。
唯有张玉一脸视死如归,余下男女老少皆如撞见鬼魅,他才上前一步,地上哭声骤然爆发,众人伏在地上连声乞饶。
杀这些老弱妇孺不费吹灰之力,可对方与自己无冤无仇,庄培因怎么也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这么短的时间,他该如何承受自己要成为屠戮满门的刽子手。
庄培因此刻才明白,留在薛青伺身边的投名状只能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留在他身边意味着每天要活在尸山血海里,没有一刻安宁无梦的夜。
“快点动手,这后面还有四家。”
郭科早已看出庄培因不是干这行当的料子。这人心中条条框框的太多,再高的功夫也只做明哲保身之用,不能成为薛青伺手中那把锋利的刀。
庄培因心里有无数个声音再喊,乱到自己都听不清到底哪个更大,应该听谁的。
忽的拿刀的手一凉,偏头,薛青伺的脸近在咫尺。
庄培因屏住呼吸,手还在顽强抵抗,却还是被薛青伺夺走了刀,掌心顿时一空,继而溜过一缕寒风。
“你不适合待在我手下。”薛青伺将刀插入鞘中,抬腕示意,左右纷纷拔刀向前处决。
哀求声渐渐被惊叫取代,而后一切归于死寂,地面血水横流,庄培因立在血泊之中。
嗅了几口空气中弥漫的血雾,胃里当即翻涌上来。庄培因连忙退到一旁,扶住廊柱弯腰呕。
薛青伺目光掠过墙角,见此状况,只好随后招手叫来一人,送他回去。
这一夜过后庄培因彻底打消了回到薛青伺府里当下手的念头,转开始筹谋怎么讨好张小娘和薛行。
闲暇时刻庄培因便听府里其他小厮八卦起京中风波,短短几日休沐,六家官宅接连被抄。而他们的二公子每每在深夜一身血回府,坊间已经将他传作活阎王。
一旬后,庄培因终于结束日夜搓衣的活,被张小娘叫去陪薛行。
小院中,丫鬟正陪着薛行玩跳百索。小孩玩性大,很快玩腻了开始撒泼,什么玩具塞过去都被无情丢开。
一听到这哭声,庄培因额角就隐隐作痛。
薛行正挤眼泪,看见门外的庄培因,突然来了兴致,手一指喊道:“你!过来。”
庄培因灰溜溜走过去,蹲下腰,“小公子请吩咐。”
薛行推开左右丫鬟,命令:“都给我出去,出去出去。”
丫鬟小厮早已厌烦,闻言恨不得插个翅膀飞出去,迅速带上门离开。
薛行一张脸突然严肃起来,在庄培因眼里活像他爹,万万没想到接下来的话会告诉他什么叫‘虎父无犬子,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脱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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