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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弑君 初到薛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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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烟滚滚升腾,冷箭如暴雨扫射,丫鬟小厮尸体躺了一地,咸宁宫被烧得雕梁焚尽。
很快,金吾卫的人从里头扯出一满身珠翠的女人,屋顶的弩手终于收手。
而一旁徐徐走来一紫衣女人,同样雍容华贵的打扮,两人处境却是天差地别。
地上的女人瞪大眼,喝道:“是你烧了本宫的殿!”
金吾卫再次将女人摁住,紫衣走过去,垂眼打量面前的人。
如今这个满脸灰尘、发鬟倾堕的中年女人,正是平日需要她抬头仰望的,高高在上的中宫皇后。
一太监小步走到女人身后,低声道:“娘娘,丁世勇已伏诛。另外宣政殿那边来话,说陛下要见她。”
赵贵妃宽袖中的手一紧,“知道了。皇后娘娘请吧。”
吕后被提起来,粗暴地往前推了出去。赵贵妃伸手拦住了,一扫侍卫的脸,“陛下没放话,她还是中宫的主人,不可无礼。”
金吾卫立马点头,收起手上的力度,皇后一甩肩,整理发髻。
赵贵妃在旁耐心等待,等她发髻完好了,笑道:“娘娘虽年岁渐长,容颜却不见衰。也难怪陛下数十载恩眷不衰。只是人心难测,陛下待你恩深至此,您竟因废太子旧怨蓄意加害陛下,实在令人叹惋。”
吕后抓衣襟的手一顿,晴天霹雳,五官瞬时扭曲起来。
赵贵妃:“既然梳好了妆,妾身陪您去面圣。”
吕后一甩赵贵妃伸来的手,如避蛇蝎,胸口剧烈起伏,气声喊:“你再说什么?本宫没有害陛下!”
赵贵妃:“太子出事陛下也伤心,可你吕家却要趁陛下失子之痛,企图弑君篡位。这些有人证物证,可不是妾身一口捏造的。”
吕后险些腿软跪下去,好在有金吾卫扶着,无措道:“不是本宫……”
赵贵妃身后的太监冷声道:“不是娘娘也是吕尚书,都是满门抄斩的罪,又有何区别?”
路上有雪霜,走起路慢了些,赵贵妃的安车走在最前头,后面是被人驾着走的皇后。
赵贵妃喝了口热茶,“小喜子,丁世勇怎么死了?”
叫小喜子的太监低着头,回道:“是卢郎将动的手,说是丁世勇口出狂言,不想污了陛下的耳,就地处决了。”
赵贵妃放下茶盏,“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他竟这么按捺不住,也不怕叫人拿了把柄。陛下醒了需要人证,他却把人杀了。”
小喜子:“奴婢听人说他跟羽林军恩怨大得很,甚至金吾卫里都有他看不顺眼的人。”
“本事不大气性倒大,算了,就让他当这个出头鸟,我再找个能办事的就是。”
安车停下来,侍女扶着赵贵妃下车,撑伞时注意到了跪在殿前的人。
天太黑,加上雪花晃眼,只能依稀瞧出个颜色。
小喜子见状说道:“是薛司阶,滥用御赐腰牌开城门,陛下让他跪在这里了。”
“薛家的人?”
“薛司农卿的义子,在南衙任职司阶,近年陛下很赏识他。”
赵贵妃点点头,迈步往前走,“我刚才的话你私下去说与他听。”
等吕后被提进宣政殿,薛青伺才起身。
郭科惊道:“大人怎擅自起来了?”
薛青伺拍开肩上的雪,“陛下说了,吕家最后一个人进殿我就可以离开。”
郭科:“难道陛下已经……”
薛青伺:“吕家自作孽不可活,陛下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
两人从宣政殿前离开,很快到了停马车的地方。
薛青伺远远看见站在雪堆里一动不动望着这边的庄培因,他身上披着自己的大氅,看起来快要被飘雪压倒了。
薛青伺:“你说他被靳朝阳盯上了?”
郭科:“倒不是盯上了,是看上了。”
薛青伺侧目,似是没听懂:“什么?”
郭科知道自己主子这块一窍不通,只能诚恳地评价道:“这小子长得好看,靳朝阳又是个有龙阳之好的人,这就刚好对上眼了。不过您放心,对他的身份没起疑。”
庄培因看见四肢健全的薛青伺心里彻底松了口气,他现在就指望着这个人,要是上来就发现靠不住,他就只有以色侍人找那花花公子了。
三人上马车,车夫掉个头往薛府赶。
已接近寅时,街道十分安静,府内小厮集聚在中庭。
从进城门所见的车马骈阗到此时府内的阒无人声,庄培因只觉得自己也在油锅上,反复火烤,一颗心就没落下。
正堂内的案上只留着一盏快燃尽的油灯,暗黄的光晕下,一个约莫不惑之年的男人坐在那里,中衣外披着一件丝绵袍子,手里拿着一本书看。
屋内屋外都安静少光,像怕惊扰到什么。
薛青伺取案头烛剪,剪去烛花,男人的脸顿时亮了几分。
庄培因站在一步之外,静静地看着这两人,直到那男人抬起头来,他才垂下眼看地。
薛梅卿拇指摩着纸面,声音温厚,“叫什么?”
庄培因轻声回答:“草民庄培因。”
“可有表字?”
庄培因:“没有。”
“你觉得‘承坤’如何?”薛梅卿目光又放回书上。
庄培因哪敢说不好,就点了头:“多谢大人赐字。”
薛梅卿轻笑一声,翻过页,“以后都是一家人,不用叫得这么见外。”
庄培因捏不准这人的意思,自己只是个家仆,除了叫大人就是叫老爷的命了。
薛青伺此时开口说:“今夜过后,吕家就彻底倒台了。”
“阳消则阴长,一个吕家倒了还有别的,反倒让我头疼。”薛梅卿将书掷于案上,往椅背靠去。
“今夜雪大,父亲趁早歇息吧,换我来守着。”薛青伺走到椅后,抬手轻轻按揉薛梅卿的太阳穴,手法娴熟。
薛梅卿闭上眼,感受着放松的神经,“今日你闯入了这个局,陛下那边需要你自己去谢罪,凡事最好先撇清了我。”
薛青伺:“松青明白。”
“陛下有心整顿禁军,才会提拔你。既是天子亲信,就不要冠姓。切记苟利社稷,死生以之。”
庄培因冷不丁打了个哈欠,匆匆用手掩住,不想抬眼就跟薛青伺碰上了视线。
这一幕在庄培因眼里就是父慈子孝,但他却觉着这两人的样貌差得有些大。
薛梅卿只是一个五官没大瑕疵的普通男人,但他这儿子却是样样出挑,大概是随了母亲。
不过这时候怎也不见这屋的女主人。
片刻后,丫鬟扶着薛梅卿回屋休息,薛青伺带着庄培因到偏院找了间双人的屋子。
薛青伺没有进去,转头叮嘱另外一个小厮:“从明天起他跟着你干活。”
抛下这句话人就走了,庄培因正望着那背影发神,被拍了下胳膊。
舍友是个年纪比他大一点的小厮。
他把人拉到屋里,才有胆正常说话:“今夜这府里怎么这么吓人,是不是有大事发生,诶对你叫什么?”
“庄培因。”
“哪几个字啊?算了算了,叫你小培吧,我叫六子。”六子一屁股坐在床上,指了指另外一张小床,“你睡那儿。还好你个子小,换五子现在都睡不下了。”
这屋不比正堂,靠北,还没有炭火,就两张不能翻身的床,和一张矮一脚用石板垫着的黑桌子。
还有个放了几件衣衫的木框子。
庄培因坐下,“五子是你哥哥吗?”
“算吧,不过我俩都是孤儿,包括小七小八,都是从人牙子那儿卖到这儿来的。”六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你是二公子亲自带这儿来的,是侍寝的?”
庄培因:“不是,跟你们一样,我也是家道中落被卖了。”
“哦哦,没事儿,大家都这样。”六子躺在床上,随手拉过短一截的被褥,“快点睡,明早还要铲雪。”
庄培因也脱靴子上床,躺下时发现一叠起来的外衫,他问道:“这是你的吗?”
六子偏头一看,摇头道:“不是,是五子哥的,不过他已经死了,你拿那个当枕头吧!”
“……”
庄培因反应过来这床就是那个五子哥的,但这衣衫还是冬季的粗麻布,想来是没多久前去世的。
“他因为什么去世的?”
“啊?不知道,就前两天被大公子拉出去打死了。”六子挠挠脖子,转头呼呼睡去。
这一夜庄培因也精疲力尽,好像刚闭眼就听到六子叫他起床。
廊外雪停了,天还是灰色的。
化雪的早上格外冷,庄培因起床刚出门就被冷风扇疼了脸。
六子从杂屋取来大帚和推雪板,催道:“你这小脸蛋肯定没两天就冻裂了,别搓脸了,赶紧扫雪,不然大公子回来有你受的。”
庄培因以前在庄子里是最小的,上面的大哥大姐都护着他,甚至很多自己的衣物什么的都是庄树帮他洗的。
这样的活他能干,只是让他不禁想起逝去的家人。
等扫完雪,每个小厮鞋袜尽湿,后厨的大姨招呼他们过去喝汤,一群人前仆后继往前走。
人跑得太着急,庄培因还被踩了一脚。他蹲下身捏了捏靴头,冻僵的脚趾头才没那么麻。
身后突然传来一质问声:“叫你呢没听见?”
庄培因刚要回头,后腰却挨了一脚,膝盖一下子磕在地上。
薛怀瑾昨晚回来就被父亲冷落一顿,最讨人厌的薛青伺还回来了,这会儿正想找人出出气,出来就遇到个没听见招呼的聋小厮。
“起来回话!”
庄培因站起来,转身看见一个穿金戴银的公子哥,他猜是薛府的大公子,就行了一礼。
“小的该死冲撞了公子。”
谁知对方没有说话,庄培因稍抬头,看见这人跟个冰雕一样愣着神。
一阵冷风终于吹醒了薛怀瑾,他搓搓手,“你抬头。”
庄培因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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