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弑君 靠不住 ...
-
庄培因这才起身,脚还没着地,胳膊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
“多谢。”
刚才是隔着雾瞧云,此时他们站在同样的五彩游灯下,面前的人无比真实。
双眉如炭笔在雪上割了两道,下面的一双眸黑亮,只是不含情绪,显得有些凉薄。
靳朝阳微笑着把庄培因身上的大氅解开,随手扔给郭科。
继而耍起平常撩拨人的手段,轻车熟路地搂上人肩就往里带。
走前郭科跟庄培因递了个眼色,示意自己一直会在。
外面街市已是热闹非凡,景晖居里更是笙歌鼎沸。
庄培因刚要留意周遭环境,一群莺莺燕燕就围上来。
互相牵手的牵手,搂腰的搂腰。
一伙人嘻嘻哈哈就上楼,东家照顾人面面俱到,连庄培因这个身无分文的也有一个姑娘搀着胳膊。
隔间里肉山酒海,美女娈童一应俱全。
几个人路上称兄道弟,看似情比金坚,但落座时却心照不宣地各自寻好自己的位置。
靳朝阳坐得最靠前,庄培因也跟着沾光。
这个位置是绝佳观赏台,能清楚瞧见歌台。此时有两个浓妆艳抹的戏子站在上面唱曲。
歌喉清软,如莺语流转花间。
“你喜欢听曲儿啊。”靳朝阳手搭在庄培因后腰,兴致一高,说,“把她叫过来唱怎么样?”
庄培因摇头,“何必扫了大家的兴,这里也能听见。”
靳朝阳心里正想着怎么横刀夺爱,那薛怀瑾就是个爱糟践俊男靓女的畜生,这么可人的宝贝送过去怕是不出一个月就要扔到乱葬岗。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
庄培因没有讨好的语气,正正回:“我家大人还没有赐名。”
“薛二?”靳朝阳摸人的手开始不正经,时不时摩挲着庄培因背脊线,“那唤你阿苗如何?”
边上的贾江峰乐呵道:“你家那一群阿猫阿狗都叫这名吧,这不羞辱人?”
其余的怀里搂美人,嘴前有美酒,此时此景庄培因的存在让场面变得更有趣,大家都当热闹看。
谁知庄培因没有生气,而是直视靳朝阳的眼睛,“公子喜欢什么就叫什么吧,反正出了这楼,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靳朝阳被这回答笑到,继续打趣道:“你怎么知道没机会?”
庄培因微歪头,似乎是想听个究竟。
很快有人主动攀说,“靳公子高兴了,便唤他一句薛大少,不高兴了这薛家的给我们提鞋都不配。你初到京城,要抱大腿可得看仔细了,别拣个不成气候的,说折就折。”
庄培因听出其中的意思,有意多打听,顺着话道:“原来公子身份如此尊贵,是我眼拙了。”
靳朝阳看他这突如其来乖巧的样子,笑道:“那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庄培因小叹了一口气,目露忧色:“可我已经卖给了薛家,哪有选择。如果这薛大公子真这么不堪,那也是我的命了。”
贾江峰:“这有何难?生米煮成熟饭,只要你上了朝阳的床,薛怀瑾来了也没用。”
“诶诶诶今天说好的来看这新上妓,大家一块争缠头,怎么靳公子先有人了?”
“闭嘴吧你,没了靳公子,咱们几个胜算可不更大?”
席间你一言我一语,靳朝阳定定地看着庄培因,想捕捉些真实的情趣。
可这人就是说谄媚的话都太认真,眼皮也只掀了半分。
靳朝阳先败下阵,自丫鬟手里取杯,与桌前庄培因一直未动的杯子轻轻一碰,“贾兄这法子你觉如何?”
庄培因:“这也算法子?我只怕会死得更惨。”
“既如此,本公子也不强求了。床第之欢,我还是更喜欢你情我愿。”说罢,靳朝阳爽快地抬杯,仰头要一饮而尽,以表决心。
舌尖刚尝到酒醇,脖子突然折断般疼痛,脸一侧磕在桌面,酒洒了一手!
“有刺客!!”
门外传来尖锐的嗓门,几个侍卫齐刷刷破帘而入,站到隔间后往下看。
席间的人惊魂未定,自乱阵脚纷纷躲到一旁去。
靳朝阳忍着脖颈酸痛慢抬头,只见近在眼前的柱上插着一支箭矢,尾羽尚在颤动。
看箭镞大半没入木头,靳朝阳顿时汗湿内衬,不敢想自己居然差点一命呜呼。
惊愕之余,靳朝阳看庄培因。
对方此时微蹙着眉,再对比这一屋子吓傻了的男人,显得太过冷静。
贾江峰这时想起那边坐着个自己财主,连忙招呼道:“快快保护靳公子!他要是有任何差池,你们都提着脑袋去靳府吧!”
侍卫提刀赶忙围在人前,贾江峰一帮人捂着心脏走过去。
隔间后是窗,为了通风才没关严实,这才让箭射进来。
楼下阵阵叫唤声一直不停,庄培因起身,偷偷喵一眼。看见楼下黑衣成群结队地跑过,看起来像是在抓什么人。
再仔细看,这些人的打扮分明是禁军!
很快有人也反应过来,叫道:“这好好的怎么会有禁军?难道是要抄谁的家?”
此话一出,几个人都呆若木鸡。
短短两月,京中翻云覆雨,大事一桩接着一桩。
好不容易临近年关,城里添了几分烟火气,他们几个才敢出来饮酒寻欢。可眼下这情景,跟浇了一盆冷水,个个心生恐惧。
靳朝阳招手,催道:“各回各家。想活命的话,今日出来玩这事都把嘴闭紧了。”
大家本就等着这句话。命令一下,各人带走侍卫小厮匆匆离开。
这时靳朝阳才开口:“谢了。”
庄培因并不在意他的答谢。刚才是本能,现在想来是有些考虑不周,他不应该出这风头。
庄培因:“巧合。是你命大。”
经过禁军这么一折腾,街市上的人忙不迭离开,现下四周只剩空寂。
雪花终于完完全全覆盖了地面,白花花洒了银子一般扑到视线尽头,风声成为此间最大的声响。
庄培因转身,慢步走过去,一把拔出柱上的箭矢,
此时郭科走到了门口,朝靳朝阳一礼,“靳公子,外面这么大的雪,您还是早些回去,可别受了寒。”
靳朝阳心有余悸,再次大喘一口气,“今日一事。”
郭科:“小的什么都没看见。”
靳朝阳点过头。几个侍卫从后抄过来虚扶着他,人走到门口,又回头。
郭科疑惑地挑眉,马上明白过来是自己挡住了视线。他微侧身,但此时庄培因已经背过身,正在看窗外的景色。
靳朝阳见状没多停留,继续往外走。
心里念着这一眼,猜测庄培因是在故意躲。不是说没有来日,他才不会这么放手。
等人走空后,郭科一步向前拿过他手里的箭,正色道:“今夜怕是回不了薛府,进宫接人吧。”
到车上,郭科简单告知原委。
有人要趁着皇帝病重搞肖松林,偏不巧被薛青伺这个局外人搅了,这下怒火尽数引到他身上去了。
庄培因不禁担忧起自己来:“大人会有生命危险吗?”
郭科面上不显波澜:“他们倒不敢直接动手,但皮肉伤是免不了的。”
沿路彩灯愈见稀疏,转瞬高墙横亘两旁,马车在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狭路中奔去。
庄培因放下帘子,“禁军这么大阵仗,是真有贼人进宫?”
“陛下醒了,拦截肖松林这么大的事,他们总得编个由头。”
空寂的宫腔内突然传来阵阵步声,由远及近,甚至有马嘶声。郭科抬手,拦截了庄培因要撩帘看情况的动作,而后眉头紧紧皱起。
庄培因搞不懂情况,只能等他开口。
不等郭科说话,齐整的脚步声已经停在马车外,庄培因甚至听到了头顶拉弓的动静。
车夫只得停下,战战兢兢地看着围上来的人,“你们这是做什么?”
为首的手已经摸上腰,“宵禁时刻进宫做什么?”
郭科认出这声音才撩帘,笑道:“原来是卢大人,是我啊!郭科。”
卢大国按在腰上的手没动,沉默一霎,“你一个北衙的,天天跟着薛青伺鬼混算了,现在还要给丁世勇打掩护?也不怪你,毕竟你跟他都是羽林军出身,念其同僚情也要帮一帮。”
郭科神色一凛,话风突然:“大人请慎言!小的跟着薛司阶,已有两年余,是为南衙效力,要说同僚情也是跟大人您的情!”
卢大国不以为然,哼道:“好听的话倒是会说。羽林军勾结吕党,在大年夜关城门拦截镇西军,是为意图弑君!你既是南衙的人,就随我去抓这群贼人!”
郭科:“下官领命,只是还需薛司阶的腰牌,才能抓人啊。”
“你是觉得我在说谎?”卢大国一拔佩刀,刀光凌然扫过双目,“南衙的事向来是我做主,我的命令你敢不从?”
郭科:“大人此话差矣,禁军只属圣上,唯圣上的命令是遵。您这是拿自己比肩天子?”
“你!”卢大国一扫其余人目光,气声骂道,“少他妈给老子扣帽子!”
郭科一鞠躬:“抓逆贼克不容辞,大人赶紧去罢!”
卢大国吃一鼻子灰,只得带着一众人离开。
“再往一律下马驻车,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大人。”
郭科一走远,庄培因就下了车,望着远去的火把发神。
从刚才对话看,禁军下南北衙并不和睦。薛青伺直属南衙,却不受卢大国这个上级的喜爱,并且有另外腰牌可以命令郭科这行人。
薛青伺手下的禁军是精兵,还可以不听命南衙,那他手里捏着的这个牌子只有一个可能——皇帝亲赐。
禁军原属皇帝亲兵,金吾卫和羽林军各有异心,所以薛青伺这批人大概是皇帝亲选出来的,才会遭到两方排挤。
庄培因拢了拢衣襟,呼出一口热气,转头看见皇宫一方照着火光。
庄培因:“那儿是什么地方?”
车夫也注意到了异象,回道:“是咸宁宫。”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