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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廉耻 不敢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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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路上,庄培因带着薛行温习一遍功课。
到家中,小娘果然问起功课,薛行正好能说得有模有样,小娘一高兴就赏了庄培因一盘荔枝。
没有了靳朝阳这个麻烦,伴读的日子倏忽而过。
二月份,院子里几株杏花半开。
庄培因被薛行缠着做花冠,只是他手不巧,做得不怎么好看,薛行看了也摇头。
薛行:“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会。”
庄培因委屈道:“小公子说笑了,这世上怎么会有十全十美的人?”
薛行仰躺在躺椅上,边上地丫鬟过来给他扇风,他故作矜重地摇头:“非也非也,小叔就什么都会。”
庄培因将树枝搭起来,没有几朵花的‘花冠’戴在了自己头上,饶有趣味地问:“那小公子平日怎么不让他来陪您。”
薛行压低声:“因为我爹会生气!其实小叔人很好,就是严肃了点,我之前还想学射箭,小叔原本答应了,又被我爹赶走了。咳!奈何人情翻覆似波澜,使我不得开心颜!”
庄培因忍俊不禁:“看来小公子的功课突飞猛进,居然都会吟诗了。”
“为了让你不挨打,我可努力背了,谢恩吧!”薛行笑嘻嘻闭上眼吹风,“都春天了,我要小娘带我们出去玩!”
丫鬟笑道:“小娘收到了靳家的帖,要带您一块去西郊踏青呢。”
一听这话,薛行跳起来,好在丫鬟及时扶住了人没掉下躺椅。
与此同时庄培因神情变得古怪,一时忘了接薛行的情绪。
薛行下地,看他这样子,一拍胳膊:“我都要去了,自然少不了你的!”
庄培因笑笑,他心里琢磨着。靳家与薛家并无来往,怎么会突然邀请张小娘去踏青,难道是靳朝阳……
正纳闷,薛行又来性质道:“你之前说你会射箭,今天教教我吧,桃桃你去拿弓箭!”
一番部署后,院里设了靶子,庄培因拿上角弓,薛行拿木弓。
自来京城,庄培因疏于锻炼,现下天气回暖,他也有锻炼的心。他掂了掂弓,不是很沉。
两人各自设靶子,薛行要先校验庄培因的功夫,便站在一旁看。
得了张小娘的喜爱,庄培因吃穿用度都好起来。
此时着一身月白暗纹窄袖袍,腰间束一条青丝绦,黑发半绾用白铜发扣上。
庄培因侧身。左手架弓,右手从箭筒里抽出三支箭,架上去。而后猛拉开弦,闭上眼。
一缕风时不时吹过杏树,抖落花瓣如雪絮。
拢住箭杆的腕骨凸起,风忽大,杏花洒水一般倾泻。
庄培因倏地放开弦,三箭齐发,穿过花瓣直直射中靶心!
箭孔穿风响鸣,风还在刮。
庄培因抬手将鬓发捋到耳后,带着笑意偏头看薛行。而这个方向,比起矮小的孩子,门口的薛青伺刚早入了视线。
两人视线毫无预兆地在半空触碰。
薛青伺身上还穿着官袍,庄培因估摸他是又跑去宫内办差。只是春光明媚,倒显得他的五官柔和了些许。
“小叔?”薛行正拍手鼓掌,见身后的薛青伺又小跑过去,一脸骄傲地指着靶子,“看,那是小培射的!”
庄培因走过去,行礼:“见过大人。”
薛青伺将薛行扛上肩头,往树下走去,丫鬟擦石凳,而后在旁沏茶。
薛行:“小叔你也射一次,看看谁厉害!”
庄培因赶忙说:“小公子抬举奴才了。”
薛青伺放下孩子,走到箭筒边,取一支,拿在手心摩挲:“看来你身体恢复得不错。”
“多亏了大人的药。”
薛青伺:“你喜欢使剑还是刀?”
庄培因老实回答:“奴才练得是剑,不过已经很久没锻炼,现在是刀是剑都一样了。”
提到刀剑,庄培因不免想起那夜抄张家的事。薛青伺主动说这话,他怕自己手上又要沾血。
“前日陛下刚赐了我一把佩剑,精钢剑身,锋利无比。只是我不用剑,你喜欢便随我去屋里拿吧。”
庄培因放下头顶的花冠,是否有这样的剑他是存疑的,这怕是薛青伺有什么要事要找自己。
离开小院,庄培因紧跟在后面,薛青伺倒是真带往自己院子走。
庄培因进府来,从未踏足过这里,毕竟平日这里总是有人严守,只有薛梅卿能出入自由。
比起薛怀瑾,薛青伺的院子小很多,庭院内多有兵器,还有一八卦阵,便是三两颗柳树。
没有女人持家,屋子里都不似张小娘那里总是有香味。
这里只有木地板的古旧味道,屋里的陈设简单,有一书架,上面摆满了圣贤书。
庄培因站在一侧,须臾后薛青伺真拿着一把通体墨蓝色的剑,上面刻着金环。
里屋虽是光线昏沉,剑身仍泛着淡淡清辉。
庄培因跪下去,忧心道:“这东西太过贵重,大人有何吩咐直说,属下万死不辞。”
薛青伺握住剑,抵在地板上,垂眼:“放心,我不会让你去杀谁。”
庄培因怎么会放心?他继续表忠心:“当时抄家一事,属下太过首鼠两端,若是今日大人需要,属下愿意为您赴汤蹈火。”
“是么?”薛青伺半踞下身。
庄培因背伏得更低:“绝无戏言。”
薛青伺伸手按庄培因肩头,“靳家郊外踏青请了张小娘,看来我给你的任务你完成了一半。这次去靳家,找机会给靳老爷子送一封信,这剑就是你的了。”
庄培因:“这是属下应做的,大人还是将剑收回吧!”
薛青伺骤然掐住庄培因的下颌,逼他抬头,“你可还记得你的家人、那个师兄?”
庄培因愣愣地望着人,喉咙泛起辛酸。
薛青伺平声说:“躲在薛行后面庸庸碌碌过一辈子,是要我给你家人报仇吗庄培因?”
这句话如雷贯耳,庄培因伏在地上的胳膊猛然发颤。
薛青伺眨了眼:“我赐你佩剑,是要你捡起初心,回到我身边,这样你还觉得抬不起剑么?”
庄培因艰难地摇了摇头,眼底蓦然映出泪花。
“可大人此前与我说,忘记庄培因,我只是薛府的一个家仆,才会让我留在小娘身边……”
薛青伺手没有收走:“如今搭上了靳朝阳,你这个伴读也没有意义了。”
庄培因心生寒意。
他从未料到,薛青伺将他放在薛行身边居然是为了搭上靳朝阳,他居然还傻傻地觉得自己可以青宁度日。
除了博得张小娘的任何,还有薛行的关爱,平日伴读庄培因也习惯了在廊下听听夫子的讲学。
曾经在师兄那里偷懒没听的,现在一概在补,这样的日子他的确过得去舒心。
直到薛青伺这番话,他才发现自己有多无耻。
一庄子的人在他面前死去,师兄为他中箭身亡,他居然偏安一隅,踩着他们的尸体竟然还能睡得如此舒心。
为人子、为人徒、为人弟,他庄培因哪个做好了。
不忠不孝。
庄培因咽下苦涩的口水,哑声道:“抬得起。”
“嗯。”薛青伺松开下颚,转往上,指腹推过下眼睑,挤出庄培因眼眶里的泪,而后擦去。
庄培因一吸鼻子,抬手揉揉眼。
薛青伺从书架拿来一封信,弯腰插在庄培因对襟里,“事成后找我拿剑。”
庄培因将信塞好,转身离开。
这一夜庄培因辗转反侧,终是无眠。
早上跟六子他们帮着收拾张小娘去踏青的东西,主人坐马车,仆从要跟在马车旁。
路程远,薛行睡一觉起来,撩开帘子,“你昨夜没睡好吗?”
庄培因挤出个笑:“是。”
薛行笑得开朗:“是不是跟我一样高兴得睡不着?”
庄培因点了头。
“风大,你快放下帘子。”张小娘吩咐完,摸了摸薛行的脸,“瞧你高兴的,等会到了地方不许乱跑,要听小培的话哦。”
薛行用力点头。
西郊是靳家早年买下来的,近些年才撒种子种花种草,今年开春一片绿色。
场内搭建了戏台子,还有为各家过夜歇息的帐篷。场外有鞠场,多数公子哥已经跑去那里塞球,女眷多在场内看戏看花。
他们一家已经算晚,丫鬟引路,张小娘抱着孩子入席,自然而然地被安排到了末端位置。
庄培因在外站着,看这场景心里自然不是滋味,不过张小娘倒是面上不显色,还能跟边上的女人有说有笑。
庄培因站得无聊,开始观望周围,发现不远处装扮统一的禁军,为首的正是郭科。
郭科巡察到这头,走过来说:“今日这场踏青上面坐的多是官眷,往常总有摩擦,你保护好小娘。”
庄培因点头:“郭大哥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
禁军出现在这里,除了皇帝亲临,就是皇帝亲派了。
郭科:“我是受了卢郎将的命来巡逻,之前出现过叛军挟持家眷的情况。”
“明白了。”
郭科一走,庄培因瞬时警惕起周围。这么大的场子,要真是混进来什么刺客,禁军也得找半天。
在站岗的同时,庄培因还看了一场蹴鞠戏。
看胳膊上的绑带,分红黄色。场上的除了靳朝阳和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外,还有薛青伺,他们不在一队。
不过薛青伺这边还有贾江峰,另外也有身份不凡的公子哥,所以提起球几乎不留情面,哨声不断,双方打得火热。
这时候谁的身体素质好便直接决定了谁得筹,薛青伺总是能跑得最快,跳得最高,靳朝阳那边都要拦着他。
球被一人独子顶起,一群人窜过去抢球,有人个头矮干着急,有人更是被挤走在草坪上摔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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