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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学堂 要衷要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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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去学堂,庄培因因身上伤口未愈,薛行便大发慈悲地让他一道坐在马车里。
昨夜张小娘勃然大怒,除了庄培因挨板子,其余看门的小厮丫鬟也被打了一通,罪魁祸首薛行也没能幸免地挨训。
人哭了一个时辰,此时小脸红扑扑的,大杏眼肿得看不见双眼皮。
主仆二人沉默良久,薛行终于耐不住寂寞,拍拍对坐庄培因的膝盖。
“你昨夜哭了吗?”
庄培因抬起眼,回道:“没,小公子呢。”
“本公子也没哭。”薛行一双腿啪嗒啪嗒晃悠,眼一转又问,“你现在还能这么坐着,是不是屁股伤不严重?”
“是,小公子不必担心。”庄培因嘴上是这么一说,但二十个板子下来,谁还能活蹦乱跳,都是为了生计。
也是多亏了六子的照顾,还有薛青伺留下的那瓶金疮药。
薛行:“我才没担心你,只是我好不容易学会骑马,上学之余我还要出去玩的,你可不许偷懒。”
“小公子啊,昨日的事情是奴才考虑不周。小娘正在气头上,您可千万别再想着玩了。”
薛行缩回脑袋,恹恹道:“好吧。”
到学堂后,庄培因抱薛行下车。
学堂门外两旁停满马车,别家孩童身边跟着三四个仆从伺候,不少孩子哭哭闹闹,倒显得薛行非常省心。
把公子哥儿们安置好后,夫子开始教书,仆从们都在廊下候着。
景行堂内分东西两个正堂,中间隔一小池,一边蒙馆,一边经馆。孩童这头叽叽喳喳个不停,那头反倒只有夫子曼声诵书。
几家仆从互相认识,便扎在一处。唯庄培因一人站在池边的槐树下,盯着桥廊下冰面发神。
半个时辰后太阳终于挂上来,斜照庭院,穿过头顶槐树,将枯枝树杈印在冰上,像缺一口多一口的笼。
呼。
庄培因反应敏捷,抬手便揪住往后脑勺飞来的东西,掌心摊开一看,是一纸船。
纸面绵软,帘纹清晰。
庄培因回首,正撞上一目光。
讲堂屋瓦层层叠叠,光线穿过半敞的木窗内,在落座的学子身上投下一格格暗影。
靳朝阳朝这头,手做扔纸船的动作,然后扬起嘴角。
这人举止轻浮,他是不喜的,原以为与自己也不会有大瓜葛。
但想起昨夜薛青伺的话,庄培因还是将纸船拢在手心,微颔首,付之一笑。
啪嗒——
靳朝阳猛地坐直,仰头看夫子的脸,其余人立马精神起来。
夫子手里的戒尺再敲桌面,询问道:“今年科考在即,靳公子是还想来年再见到老夫吗?”
靳朝阳挠挠脖子,“不了不了。”
夫子:“满室学子来来去去,唯有你始终在此,这一坐便是三载。老夫瞧,你是对这学堂心生眷恋,不愿离去了。”
其余人哄堂大笑,有人笑言道:“夫子不要再咒靳公子了,他明年成婚,再来岂不是带妻儿一道?”
“那也成啊,刚好靳小公子在隔壁,所谓父子同聚。”
靳朝阳正襟危坐,认真道:“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夫子收回戒尺,转身时目光扫过窗外的人,微微一怔,而后夫子才拿起书,继续讲道:“‘念如何可息?只是要正。’,回顾今日所讲,人心本无全无念之时。所谓静,不是死寂不动;静中含动,动中亦有静。戒慎自省便是念头……”
一个时辰过去,终于散学。
各家的公子哥如鸡仔咕咕嘎嘎冲到庭院里,其余三五人作伴嚷着要去今日去谁家解决午膳,薛行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他一出来,其余的小孩声量不大不小地议论起来。
“他一来夫子又生气,功课都变多了,真是倒霉。”
“要不是塞了钱,就他那个芝麻官都不是的爹,哪有跟我们在一个学堂的福气?”
“就是就是,跟他爹一样的小王八羔子,咱们走远些!”
……
庄培因上前拿过招文袋,“小公子怎地闷闷不乐?”
薛行故意将目光撇开,不去看院里闹成一团的同龄人,“老头讲话太慢了,我睡了好一会儿的觉呢。”
庄培因刚听那些孩子的话,忽然明白过来薛行为何那么抗拒上学。
他弓下腰,柔声道:“那奴才在路上陪您温习吧!等到了家小娘问起来,公子可要答出点东西,这样小娘才会答应奴才带您出去玩。好不好?”
薛行就这姿势,刚好搂住了庄培因的脖子,“你是怕被我小娘打吧!”
“小公子要是瞧见了那板子也会害怕的。”庄培因将孩子抱起,招文袋拎在另一侧胳膊,往门口走。
“等等!”
庄培因回头,见靳朝阳和几个人往这边走来。
其余人对靳朝阳圈子里的人了如指掌,眼前这个太新鲜,一时间都好奇地驻足观望。
庄培因颔首,“靳公子有何吩咐?”
靳朝阳伸手,食指一勾薛行的脸蛋,“这么早回府岂不是浪费时间?”
庄培因:“太晚奴才是要挨打的,不像公子这么自由。”
“看来是薛府的仆从啊,还以为你又认识了什么人物呢。”身后的几人一听是个奴才便也收起了好奇心,纷纷离开。
靳朝阳不以为然,继续说:“上回我不是有心的,我哪儿知道你在那儿。不过要是知道了我只会早些过去,当然,我会撇开你家二公子。”
庄培因:“看来公子您并不中意我们家二公子,奴才倒是好奇为什么会这样。”
靳朝阳心直嘴快:“这有何稀奇的,你去打听,京里的哪个公子哥会喜欢你们家二公子。他来了的场合不是抄家就是拿人,谁还敢盼着他来啊。”
庄培因这会儿算是明白了,不知道薛青伺知不知道自己不受欢迎是这个原因。
“不过这几日相处下来,我倒是觉得薛二这人有些可爱之处。”靳朝阳说着话,一边伸手揽过庄培因的肩头,两人往外走。
庄培因:“公子说说看,我也好奇二公子有什么过人之处。”
“为人神经兮兮的啊,你看他这半个月入京以来跟个狗皮膏药一样到处打听我在哪儿,还要跟过来。每次见着了吧又说些家常话,但你看我跟他的关系,哪儿是能聊家常的?”靳朝阳苦恼道,“我都怕他是看上我了。虽然说他这样的我也不是不喜欢,但他一看就没法在下面啊!”
庄培因下意识捂住薛行接近靳朝阳那边的耳朵,但无济于事,薛行眼眨巴眨巴。
薛行:“你这人怎么也这样,小叔不合适,难道我伴读就可以吗?”
靳朝阳诧异道:“你这孩子跟着你爹学坏了吧,这种话是你能问的?”
薛行噘嘴,语气倔强:“你休想勾引我的人,我的伴读只能让我来骑!”
“……小公子你别说了。”庄培因都怕靳朝阳想歪了,刚想解释,一看靳朝阳一副深沉的样子。
靳朝阳不笑了:“所以薛大没有收你,是买了你当他儿子的童养媳?”
庄培因已经走到马车旁,便将薛行交给车夫,“小公子等奴才一刻。”
薛行拿过招文袋:“快点啊,我还等你温习呢。”
帘子一落下,庄培因走得近些,向靳朝阳行了一礼。
靳朝阳挑眉,“你这是做什么?”
晴天艳阳,衬得庄培因肤光胜雪。
靠近时似乎还能感受到一丝沁人心脾的凉,任凭这阳光怎么照都化不开。
庄培因:“我家突然遭遇变故,是大人不嫌我出身卑贱,让我留在薛府当这个伴读。而碰巧那日初入京都,便遇见了公子您。”
靳朝阳眉毛一跳,那调戏的目光不再有。
“公子于我,便是京都繁华的具象。我十分艳羡,却也恐惧。我感念公子看中我这副皮囊。”庄培因说得情真,“若我本是以色事人之徒,甘愿跟着您,可我不是。我只是个低贱的家仆,最忌讳一仆二主。公子的这份喜爱,只会给我引来杀身之祸。公子可能明白?”
靳朝阳没想这么多,也不知庄培因会想这么多,对他而言,喜欢的东西从来是唾手可得。身边的人,也从来都视他的喜爱为荣。
靳朝阳莫名感到一股愧疚感,他咳嗽了一声,“我……你的意思是你是被困在薛府,那我为你赎身呢?”
庄培因笑道:“往后呢?公子现在能肆意随心,日常生活长辈从不插手,可想过为什么?普通人家男子尚且要扛起家事,娶妻传宗。何况公子出身显贵,又是独苗,祖规难违。公子很快便要议亲成婚,令尊绝不会同意你纳男子为伴。想来公子本就没有这个打算,他们才不多管。对公子来说,我不过一时消遣,新鲜感一过,便可换旁人。只是公子可曾想,那些被丢下的人要如何谋生?他们的性命不是儿戏,不是相伴公子一场,日子便能就此了结。”
靳朝阳这下咳嗽也没有了,他愣住,半晌后才反应过来。
“……我说一句,你有一百句等着。”靳朝阳突然一笑,有些勉强,“这话常听我母亲说起,没想到刚才我会突然想到。你说的这些,我会考虑。”
庄培因:“公子不必想,您这个身份这辈子都不用想,我只是无可奈何,如果您能稍微松开手,我这样的人便能有命活。”
“我没想要你死,真的。”靳朝阳有些懊恼,思绪万千,“你愿意跟我说这么多我很开心,我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纨绔,你放心,我不会再乱说话了。”
庄培因又怎么会自信到自己三言两语能让人瞬间改变一生的习性?
他知道,靳朝阳其实并不会懂这些。但如果对方稍微有些反省,对他来说也够舒心过日子了。
庄培因:“有公子这话,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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