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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交易 你来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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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张小娘在薛府门口踯躅,终于盼来回府的薛青伺。
“松青!”张小娘一步向前,从薛青伺怀里接过薛行,当即朝孩子脑门一巴掌,带着哭腔怒骂,“你又去哪里鬼混了?小兔崽子!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亲娘!”
薛行一路胆战心惊,此时又冷不丁挨一巴掌,顿时两行眼泪下来,哇哇大哭。
薛青伺:“孩子没事,嫂嫂带他回去歇息吧,已经答应乖乖上学了。”
张小娘虽然对这个小叔心有芥蒂,但此时也只有感激,点点头道:“真是麻烦你了,我会好好教育他。”
等人一走,薛青伺脸上那笑意便无影无踪,转过身,盯上了庄培因。
“你出门做什么?”
庄培因实话实说:“带小公子骑马。”
“路上有遇到谁?”薛青伺目光沉吟,又道,“不必回答了,你在这里无亲无故,又能认识谁。”
庄培因思来想去,一提袍子直直跪下去,语气诚恳:“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拎不清,无视风险带小公子出门。”
薛青伺:“这阵子我公务繁忙,疏忽了府里的安防,你能出去不全是你的错。”
庄培因拿不定这话背后的意思,只回道:“奴才该死,哪里是大人的错。”
“起来。”
庄培因站起身,见薛青伺脚边的影子一动,一个掌灯的丫鬟小跑过来。
烛光落在身前,薛青伺一把捏住庄培因的下巴向上一抬,迫得他跟自己平视。
“你可知靳朝阳是谁?”
这个角度,庄培因眼底但凡闪过半分蛛丝马迹,都无从藏匿。他自知躲不过,没有犹豫,“听人说,靳家是京城最大的盐商。”
“还有呢?”薛青伺捏得更紧。
庄培因:“与大人关系并不那么和睦。”
薛青伺缓阖眼,一副继续的样子。
“除此之外的,奴才确实不知。”
庄培因下巴顿疼,不由得垂睫。薛青伺突然将脸凑近,一双琥珀色的瞳子随着人呼吸微微缩放。
薛青伺放轻声音,“他有断袖癖。”
“什……”庄培因神思一滞,“没想到您会在意这个。”
薛青伺收手,神色自若地上下扫视一番人,而后轻飘飘道了句:“去领罚。”
说罢,人阔步离开。
庄培因匆匆到别院,在寒风里站半个时辰后,终于见到张小娘。
张小娘一双眼还红着,此时看庄培因心里一百个折磨的法子,她狠声说:“给我拉出去打死!”
庄培因心头一惊,他没料到张小娘会这般动怒,终究是高估了自身的分量。
“不可啊小娘,他可是主君……”身旁的大丫鬟还未说完话,就被张小娘瞪回去了。
两个大汉走下来,左右提起庄培因欲要拉走。
“奴才斗胆问一句,是小公子生病了吗?”
张小娘抬手便将手里的汤婆子砸过去,骂道:“你咒谁呢狗东西!还不给我拉出去?”
汤婆子从庄培因胸口滚落下去,热水泼一地。
庄培因赶忙喊:“既然公子没事,那他同奴才约好明日去学堂,还作数吗?”
“他还与你做了这番约定?”张小娘一双眼直直盯着台下的人。
两个大汉拽胳膊的力度软下来,庄培因马上跪了下去,哽声说:“奴才不该顺着小公子的心意,私自带他外出。比起公子的安危,便是小娘将奴才打死,也算是轻罚。只是公子曾推心置腹,同奴才约好陪他入学,如今奴才无缘赴约,只能食言。劳烦小娘代为转告……奴才告退。”
庄培因又重重磕头,在两个大汉重新拽起他时,张小娘突然制止。
张小娘沉默良久,身旁的丫鬟似是意会,便替她开口:“下人疏于护主,擅自携少主私出,拉下去家法伺候,打他个二十板子涨涨记性!”
庄培因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两个大汉将他扛起,二话不说按在长凳上,随即板子落下来。
板子又宽又厚,一挨后背,没一会儿庄培因额角全是汗。
此时责罚他杀鸡儆猴,其余下人早早被叫到了廊下。
他们看去,庄培因伏在凳上,人瘦得几乎撑不起衣衫。板子接连落下,声声重响,听得人心头发紧,五官都凝到一处。
二十个板子终于结束,丫鬟跑下来蹲下,一伸手要探呼吸,庄培因缓缓睁开了眼。
庄培因轻声说:“谢谢姐姐救命……”
丫鬟收手,起身向张小娘禀报:“人快没气了。”
一顿责打完毕,张小娘看在眼里,心头怒火终于消了大半。她此时心底居然生出几分庆幸,幸好没将人直接打死。
庄培因最后是被六子、小七、小八几个人背回仆舍,只是他们这些下人都没银子请大夫,只好拿粗布浸冰凉的井水给他冷敷伤口。
几个人简单处理后各自回去,毕竟明天还要早起轮值,六子留得晚些,出门用燥火余热烤了一红薯。
庄培因趴在小五的衣衫上,看六子给他掰红薯,仔细又认真得样子,看得他不禁眼眶一热。
“得亏你聪明知道搬出小公子,不然就像五哥一样没命了。”六子将红薯掰成能直接塞嘴里的小块,送到庄培因嘴边,“这个很甜的,你吃一口。”
庄培因吃下后,笑道:“还好有你,不然都没人给我收尸。”
“呸呸呸,老子不想再当收尸的了,你知道咱们这样的人死了有多难处理吗?”六子一眨眼陷入了回忆,说,“一般是扔到乱葬岗,但你想啊,你朋友死了你总不能给他扔到那个地方不管了,那里死人挤死人,你魂魄都被挤散了。想要体面点下葬又没银子买墓地,最好的方法就是背上蛮山找个松快的土地埋了,但是怎么悄悄背人出去又是个难题。咳,太麻烦了啊。”
庄培因脸歪过去,闭上眼,慢声道:“如果我死了,你不用这么麻烦,随他们吧。”
“哈!我也是这么想的。”
六子喂完饭,起身从自己床铺上拿起被褥,而后一翻身躺到庄培因床里侧,再顺势将被子盖好,“屁股这么凉快,别又染上风寒了。”
庄培因点了头,而后听着六子震天的呼噜声试图睡着。
最后挣扎无果,庄培因放弃哄自己睡了。他屁股到后腰处越来越火辣辣的疼,这点伤口虽说不致命,但是他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就是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
这个姿势躺久了,四肢全麻,压着胸口,还有些呼吸不舒畅。庄培因很想翻身,但是想想翻身伤口擦过布料的那个疼,他顿时放弃了。
半夜三更,庄培因终于忍不住想动一动,他下定决心要撑起腰。手刚撑起来,一下扯着了腰上的伤口,他强忍着疼呼吸,额头的汗水开始成串往嘴里流。
嘎吱。
“谁?”
庄培因循声望去,一惊,人又跌回床上,这一下疼得他眼前一黑,耳鸣不止。
而后背上一凉快,有人掀开了被子。
庄培因歪过脸,看清来人是谁后,大脑又一阵白。
直到后腰上,冰凉的指腹轻轻擦过,庄培因才喘了口气,茫然道:“大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薛青伺手指再挑出一块药膏,按在后腰伤口处,再轻轻顺着创口抹开。
手法轻盈又熟稔。
庄培因只觉后腰似有羽尖拂过,触摸处会带起一阵麻痒,偏又能压下伤口的灼痛。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享受,薛青伺用的大概是很金贵的药。
想到这里,庄培因惊觉这无事献殷勤不对劲,他琢磨着怎么开口。
“你觉得这一番值当吗?”薛青伺突然一问。
屋里黑,只能借着小窗那一点点月光看清轮廓。
薛青伺站在床边,微微侧着身,残光悄然摹出他眉骨到鼻子到唇、下巴起落利落的线条。
“大人是还有什么想问的?”庄培因偏开目光,重新把脸埋进一团黑的枕头里。
而此刻,背后那只游离的手的存在感莫名强烈。
药完全抹开后,伤口不再灼痛。反而那手指变得炽热,像是被自己的皮肤‘染’上了余温。
薛青伺收手,指尖还沾着残余药膏,他捻了捻指腹:“你现在想好了去讨好薛行当这个伴读了吗?”
庄培因伸手,掩上被褥,“既来之则安之,大人早已为我考量好了才做的选择不是?现在,我保住了命,小公子也认我这个伴读,一切皆大欢喜。我还有些期待接下来平平淡淡的日子,看来我又欠了大人一个人情。”
薛青伺一时间没说话,房间里突然响起六子新一轮的呼噜声。
庄培因:“……”
耳旁响起衣帛摩擦的微声,庄培因下意识侧过脸,看见那影子变矮了,紧接着脸上扑来温热呼吸。
庄培因攥紧枕头,无声咽下一口口水,紧紧盯着对方。
“你猜中了。”薛青伺放低声音,慢慢说,“我以后需要跟靳朝阳频繁来往,只是眼下他待我并不友善,你来帮我吧。”
庄培因脱口而出:“大人是要我卖身与他?”
薛青伺轻哼了一声,“你怎么想?”
“我宁愿去死。”庄培因语气绝不软弱,他心里也是这个意思,如果薛青伺是这个意思,他与他哥那个禽兽有什么区别。
安静半晌后,薛青伺突然叹了口气,似乎有在笑:“我不喜欢薛家的人与他人有染。”
庄培因屏住呼吸,他只是阐明自己的原则,未曾想薛青伺会给出这样的答复,一时愕然。
“跟他交个朋友,不必过近。”
影子变长,薛青伺伸手在床头柜上留了什么,而后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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