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息》莫言释

30、

　　之后的生活开始忙碌地筹备，其实也没有多少事情，但是林空城就是很喜欢弄出很多事情来，并没有时限，想把一切事情都用手术刀剖开，一件一件细细地整理成条目。
　　坐在书店的木椅上，听着张国荣的<怪你过分美丽>，这个温柔的男人，有着很深情的嗓音。已经是放学的时间，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站在书架边上小声地聊着天，白色的衬衫撩起了林空城那么生分的学生时代。近几个星期一直有一个男孩每天都坐在同样的位置看着《肖申克的救赎》，林空城喜欢注视一个人，长久地观察。好几次，都看到男孩抬头看到空城时羞涩的笑容，非常可爱。
　　把店暂时交给婉年打理，正好她最近失业闲适在家。
　　婉年是个温情的女人，有着令人艳羡的黑色长发，非常美丽。总是能写出一些美丽的文字来，喜欢穿格子衬衫，棉布长裙，是我们之间最美丽的女子，至少空城是这样觉得。
　　婉年细心地给空城列出了购物单：冲锋衣裤，旅行鞋，迷彩登山帽，棉布衬衫，lady gaga 款的太阳眼镜（割爱），背囊，手电筒，旅行水壶，瑞士军刀，折叠性好的毛毯以及一切防晒高原反应药品。婉年从小身子弱，吃维生素C长大，这次她也忧心忡忡地放了一大瓶维生素C和木糖醇。
　　-饿的时候，维生素C和木糖醇也可以当零食吃，羽绒服什么的太大件，放在背囊里不合适，你到了当地如果冷就买，我知道你喜欢冷，但是答应我，空城，要照顾好自己。
　　-傻瓜，我又不是去送死。
　　空城看着购物单，然后用水笔在后面继续写着，一边笑着回答婉年。
　　-立拍得，《阿甘正传》，铅笔，日记本，这才是我比较在意的东西。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意境。
　　婉年笑着看着空城的侧脸，一如当初那个会在深冬的夜晚把外套披在自己身上背自己的那个孩童，那些温情的回忆从来不曾被时光退却，婉年直至如今都深信着友情，如果是朋友，就永远不会变。
　　每天晚上都会和苏景生看一部电影，缩在柔软的沙发上，靠着苏景生坚实的臂膀。一场电影总是会有无聊的情节，空城绕着头发，什么时候都已经这么长了，不可能每天都要花时间打理这一头娇生惯养的头发。
　　-苏景生，你说，弗莱娅的短发我适合么？
　　弗莱娅是丹麦籍国际模特，苏景生和空城都非常喜欢这个女人。
　　-你，快走了么。
　　最近几天苏景生都摆出一张幼嫩的小脸可怜巴巴地找到机会就对空城说这五个字，就像咖啡色贵宾犬，惹人怜爱也非常欠揍。林空城一脸不耐烦地瞪着苏景生，然后鸡冻了一下，使劲地拉着苏景生的手臂。
　　-苏景生苏景生，不行！我鸡冻！我现在就想去剪！带好你的钱包，出发！！！
　　苏景生笑着穿好外套被林空城扯出门，春意料峭，仍然非常冷。经过一个冬天，苏景生已经习惯一出门就把林空城右手一抓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用力地握着她的手。
　　不过带空城出门虽然养眼，但是看到剪头发的那个狗叉对我们空城的下巴摸来摸去，实在是超级不爽啊，最后在空城的使劲挑唆之下，理发师特别伤感地把长发剪掉，最后毛毛躁躁像个男孩，露出了林空城非常立体的五官。林空城很满意。
　　糖果色外套的帽子非常大，而且是亮绿色的，以前长发的时候一直没有感觉，这下派上用场了。把帽子扣在头上，立刻挡掉很多脸，然后拉链拉到最上面，双手插在口袋里。
　　理发师撞了撞苏景生，
　　-你相好相当帅气啊。
　　苏景生笑着看着站在落地镜前自恋的林空城，想到她为了这次旅行所付出的一切是自己以前从未见过的，便十分伤感，她期待已久的这次旅行，应该是独自一人，我不能束缚她。
　　走在黑夜里，苏景生叫了一声空城，两个人都停下了脚步。春天的黑夜里，非常寂静，寂静到可以听到对方的喘息，非常清晰。
　　苏景生看着面前的漆黑一片，他知道空城就在自己身边，仍然什么都看不见。慢慢地磨搓着口袋里的她的小小温热。仿佛明天空城就要离开，仿佛这趟旅行没有归路，仿佛漫漫无涯。苏景生的难过突然无法抑制，他一把抱住林空城，用力地抱着她，想把她抱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林空城的脖颈里有泪水流淌进去，从小到大，从有记忆的岁月一直疾马前行的记忆里，第一次尝到了有关于分别的味道，它混杂着苏景生身上喷洒的英伦迷情以及悲伤。
　　如果想要追求，就必须要放弃，没有其他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