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息》莫言释

11、

　　又是盛夏，下午两三点天就瞬间暗了下来。昏黄如斯。
　　同学们的目光都被天空中卷集的乌云吸引，好在下课铃声的到来挽救了任课老师的尴尬。
　　一下课，同学们就都拥到走廊上去，一下子就变得很喧嚣。野花坐在窗边，看着昏黄地有些发红的天空，心情开始无限低落下去。
　　眼睛开始酸胀，埋在手臂里，有泪水沁出。再抬起头来时，苏景生背靠着门，看着野花。没有微笑，也没有皱眉。就那样淡然而又专注地看着。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少年不再晦涩，对于表达也开始直观。喜欢一个人，开始不再掖藏心底，而是长久地凝视着她。即使她抬起头来看到了自己。
　　野花一直没有带伞的习惯，放学的时候被老师叫去文印室复印一些试卷等等琐屑的事情，等到再回到教室的时候，人基本都走了。整个教室里没有灯光，忽然有世界末日的感觉。
　　近来到处都地震了，世界末日什么的，也令人担忧。
　　如今野花一个人，穿着格子衬衫，蓝色长裙。站在班级门口，风吹起裙角，吹起发梢。风中有暖意，风中亦有寒意。
　　谁都不会陪自己到最后，即使最后，仍然一个人过。
　　野花开始煽情，野花看了很多严肃文学残酷青春，野花开始漫无天日的悲观起来。然后是骨子里的孤独，没有遇到苏景生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即使遇到苏景生，他也有自己的生活，何必强迫。
　　然后心空空的，丢了魂似的走在走廊上，风凛冽吹着，野花走在风中，像瘦弱而又纤长的花，惹人怜爱。
　　然后又兀自撞到了人，心中有一瞬间希翼着希望是一个人，抬起头来却是另一张脸，寂寞不停。
　　-你怎么老是撞我？
　　林木苦笑着看着野花。
　　-我怎么知道。
　　野花看着林木好看的微笑，心情稍微好转了，继续向前走着。林木也走在身边。
　　没有缘由，就是肩并着肩一直行走。林木挡住了很多风，偶尔触碰的瞬间，有温热感，很窝心。野花一边走，一边握起林木的手。骨节清明白皙，从手心中传来很温暖的感觉。野花把玩着林木的手，对比着，比自己稍微大一点，却能正好包住自己的手。
　　-你的手怎么可以这么热。
　　-我怎么知道。
　　两个人一起笑了。
　　-我送你回家吧。
　　-一起淋雨？
　　-我才不要淋雨嘞。
　　林木少有的孩子气的语调。说着便撑开了黑色的伞，一起走进暴雨中。
　　-别人会觉得家里死了人。
　　-我一直都用这把伞，怎么没人跟我说过。
　　-我比他们稍微直白一点。
　　-切。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呐，男人，别觉得我庸俗，如果世界末日了，你会懊悔么。
　　-的确挺庸俗。
　　-回答问题啦！
　　-懊悔什么的，没有。还没有决定要去做什么，死就死吧。和我死在一起，小姐应该深感荣幸。
　　-承蒙厚爱，我祖宗都荣幸了。
　　-她老人家安好？
　　-你可以了...

　　接连几天的暴雨，野花一直忧心忡忡。她总是在担心地球，忧国忧民的野花。野花被那几本文艺小说彻底给文艺了，野花觉得自己必须经常一场旅行，以释怀一些难以释怀的悲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