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息》莫言释

10、

　　空了会去林木的吧台坐坐，写写作业看看小说或者对着林木意淫都是消磨时间的好方法。
　　然后跟林木就莫名其妙就混的很熟的样子。
　　有时候隔着两个年级的广场聚集，林木高挑的个子随眼一瞄就瞄到了身材中等偏下的野花。会在野花身上停留几秒钟，确定完好无恙，然后再四处瞄瞄。
　　野花的学校初中部和高中部在同一个校区。
　　野花升初三了，也还是会经常看见林木，不过他没考到别的高中也蛮奇怪的。
　　野花和苏景生也开始熟得就像亲人一样。
　　然后一起度过漫长岁月。
　　本来三个人都是低调的人，然后不知道谁哪根筋一抽，就全都不一样起来。
　　那天野花来学校来早了，就在食堂里吃午饭，碰巧林也在边上买饭。然后两个人就很默契地买完之后走在一起，相同的步调相同涣散的目光。
　　然后就在一个空桌上，野花坐在一边，林顺势走到对面然后推椅坐下。
　　野花抬起头来看着林低头吃饭的样子微笑，林被看久了很无感，抬起头顺手就拍了一下野花的头然后就笑了，这样的画面在林的吧台经常上演。只是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原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学校里一起吃饭，然后动作眼神之亲密，于是，一下子，本来被默默默默暗定的说法-林木有没有女朋友啊？不知道诶，好像是初三届的什么苏婉君什么的。哦。一下子又重新超热。
　　-我艹，林木和苏婉君果然有一腿，一年啊还若只是初见一般甜蜜！羡煞死人。
　　-诶，真的么，所以林木才不考别的学校哦！
　　然后苏婉君听了每次都很郁闷，但是在她心中林已经深刻了哥哥的形象，朋友的形象，一下子加上这种，真的除了好笑没什么可以说的。便任由它去了。
　　体育课野花懒懒地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用考完教过的试卷折了一个纸飞机，然后顺手，便飞了出去。午后阳光很热烈，野花眯着眼，享受这日光侵蚀到皮肤里去的那种深刻温暖。
　　-Hey!
　　仿佛朝着自己方向喊的声音，野花朝着楼下空旷的廊道看下去。边上是郁郁葱葱的香樟树，然后是亮绿色光斑中，林的白衬衫翻飞的样子。
　　-你的纸飞机，我拆了哦。
　　跟林相处久了，也没觉得他有多么冷酷。倒是臭屁有很多。
　　他打开来看野花那张满分的数学卷子，却没怎么反应。
　　-Hey，惊艳到啦？你不会才发现本姑娘的聪明才智吧。
　　-没有，我看你名字呢，原来是这么写的。
　　...
　　然后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团体，看到了林抬着头跟野花侃的样子，一大帮人在那边起哄。然后队伍的很后面，苏景生也在里面，他最近尘封很久的醋坛子又开了，尤其是现在，看到两个被起哄的人还一脸受不了你们的笑容，心里特别难受。
　　他故意走快点，没让野花看到。

　　所有的误会与不理解，在没有坦诚告出，没有用言语表达出来独自压抑的时候，反而会膨胀膨胀，然后选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轰隆一声，爆炸。伤人伤己。

　　放学的时候，野花一直动作很慢，苏景生动作一直都很快，不过这次，苏景生整理完书包，就趴在桌子上，用手肘靠着下巴，看着窗外的人。
　　隔着一层玻璃，外面的同学嘴巴一张一合表情多变，仿佛很喧闹的样子，然后这个被书香肆意浸染的教室里，却只剩下自己与那人的呼吸声，以及书页折叠的声音。
　　然后就“自然而然”一起回家。
　　苏景生初三一直都骑单车往返校，然后如果一起回家的话，就有理由让她坐自己的单车。还没载过人，不知道会不会骑得不好。
　　苏景生想着自己的自行车的单杠是在前面的，所以野花如果坐上来的话就像靠在自己怀里一样，苏景生开始窃笑起来。
　　果不出其然，野花看着苏景生溜着自行车出来，看着那单杠。
　　-这样会不会忒亲密啊。别人会说的。
　　那你跟林木什么的就不亲密啦，别人每天都在说。苏景生开始二了。
　　-你很啰嗦诶。这样不就OK了。
　　苏景生也没想到自己说着就把外套脱了下来，因为外套上的帽子很大，野花就不会被认出来。
　　苏景生把外套套在野花的身上，然后把帽子扣在野花的头上压低。然后对着她微笑。

　　这样的场景仿佛在很久以前也曾发生过。
　　少年为了掩盖野花而压低野花的帽子。
　　那时自己还不怎么熟悉这个少年。
　　如今竟然已经一起住了两年。

　　野花抬起头来看着微笑的苏景生，一切都和最初的一样，所有的爱所有的喜欢都保持着最初的纯净。我就是这样的喜欢这样的你。

　　看着发愣的野花，苏景生宠溺地拍了一下头，便扶她坐上单杠，然后自己也坐上。
　　在阳光充沛的午后，在林荫道下，少年骑着单车载着怀中就像小兽一般的心仪的女孩。
　　路很远，然后在下一个转角，时光开始播放慢镜头。
　　在阳光充沛的午后，在林荫道下，女孩伸出双手，揽住少年的腰。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不再吝情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