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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武陵溪上桃花路(五)兰汤 李师儿从未 ...

  •   (五)兰汤

      四月乙卯,皇帝巡幸金莲川。出发之前,台谏听闻皇帝准备北巡,如去年般极力进言,皇帝皆不理会。于是众言官群情激奋,言语渐转激烈,甚至带有威胁之意:“今中宫无主,皇嗣未建,而陛下执意远赴边塞,若逢不测,社稷何托?”完颜璟大怒,斥退群臣,冷静下来之后,又召近侍局直长李仁愿传话安抚:“卿等所言,非无可取,然其间颇失君臣之体耳。”
      李仁愿即淑妃之弟,原名唤作李铁哥,因李妃获宠于今上,恩荫入官。众清流一见了他,好似火上浇油一般,愈发恼恨李妃惑君,猜测北幸之事多半也出自她的蛊惑,便只依礼听罢圣训,冷冷不假辞色。
      皇帝心志甚坚,虽被言官拖延半月,终在四月二十四启程。此次随扈除数万禁军外,尚有后宫嫔妃、宗亲贵戚、文武官员、内侍宫人等一行几千人,车马浩浩荡荡,绵延百里,蔚为壮观。
      皇帝有意演武,本自戎装乘马在前,李师儿得了闲,独自坐在车中,待要搴起一角车帘向外窥望,又恐叫人看见徒生是非,硬生生忍住了,取出随身携带的诗书来读。
      过了半日,队伍前端已至延庆,李师儿忽觉车辇顿了顿,却并未停下,抬头看时,只见车门一开,皇帝探身进来,笑吟吟地道:“你在做什么?”
      李师儿忙挽他坐下,嗔道:“等车马停了再上来也罢了,你这样多危险。”完颜璟摇头笑道:“那有什么意思,我就要偷袭,瞧瞧你一个人在做什么。”李师儿将书卷背到身后,偎向他笑道:“在想你!”他满眼含笑,却白她一眼,扭过脸哼道:“谁信你的鬼话!”话音甫落,又转回来邀她对对子、猜字谜,讲些儿时少时随扈金莲川的途中趣事。李师儿心下了然,他定是怕她长路无聊,特意过来给她解闷,便也兴致盎然地与他联句猜谜,听他述说往事。
      黄昏时,队伍在妫川行宫宿夜,李师儿为吴才人安排了靠近圣驾的小院,并亲自陪她进房。吴氏赔笑道:“怎敢劳动淑妃娘子,折煞我了。”李师儿笑道:“这就折煞妹妹,那官家到了,可怎么好?”吴才人忙摆手道:“更不敢劳动官家。”李师儿柔声笑道:“官家很是记挂妹妹,怕你途中无聊,特意让我来瞧瞧。”吴氏乌溜溜的眸子转了转,笑道:“我成日犯困,睡睡醒醒,倒不觉得无聊。”李师儿又与她说笑几句,叮嘱她好生歇息,这才回到自己院中。
      送走李妃后,吴氏轻吁出一口气,捶了捶酸痛的腰肢。侍女秋姑赶忙扶她躺下,边为她按摩边劝道:“娘子也太退让了,方才李淑妃明明有意让官家来陪你,娘子为何推辞了去?”吴氏侧身向里躺着,微微冷笑,很快又转为淡漠:“我只盼着腹中是个皇子,能顺顺利利生下来,平平安安养大,其他的,都不要紧。”秋姑凑近了低道:“娘子怀胎这样辛苦,官家多关怀,岂不更好?长春殿那位,也是得了淑妃的引荐,所以官家总眷顾些。”吴氏笑道:“林娘子是孝懿太后所赐,我如何能比?官家心里只有淑妃,我若仗着腹中胎儿,勉强留他相陪,他只会厌憎我。倒不如安分些,他念我懂事,自然不会亏待我们母子。”
      李师儿回到自己院中时,皇帝已在灯下批劄子,一见她进来,便放下笔问道:“你同吴才人说些什么?这么晚才回来。”李师儿让宫人内侍自回房休息,笑道:“我又去瞧了林姐姐,还有几位长主。”皇帝笑道:“你去瞧她们,我只有瞧劄子。”李师儿牵着他的手,将他拉到榻边,笑道:“躺下,我给你捶捶。”完颜璟揽她一同坐下,低笑道:“倒也不必这么心急……要不,你躺下,我给你揉揉腰?”李师儿瞋他一眼,笑道:“我不累……你腰酸么?”完颜璟摇摇头,搂紧她笑道:“不酸。这样出来,我欢喜得很——咱们一间屋、一辆车,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一起。”
      说罢,他感觉她在自己怀中微微颤了颤,低头关切地问:“怎么啦?”
      她神色有些怪异的凄惶,勉强笑了笑:“没什么……我怕,你对着我太久了,就该厌烦了……”他哑然失笑:“你不厌烦我就好了,我怎会厌烦你?”她又是微微一怔,唇角浮起一朵凄凉的苦笑,缓缓俯下身,伏在他膝上,轻声道:“我情愿你厌烦我……”
      又是朝中宫中那些人。他心想,也俯下身覆在她身上,抱住她瘦弱的肩头,默然片刻,方笑道:“你这个心愿,注定要落空了。哪怕天地神灵为敌、刀剑斧钺加身,我都不会变的,那些人又奈我何?只是苦了你,为了我处处委曲求全。”
      李师儿摇摇头,握住他的手,低低道:“我不怕委屈,我只想陪你久些。那时候我同郑王说,能陪你几年已经足够,其实是一句大话……我没有那样豁达,我贪心得很,想多和你在一起……从大定二十九年开始,到现在五年了,可我还不知足……”
      完颜璟抱紧她,柔声笑道:“你若知足,我可怎么办呢?莫说五年,就是五十年、五百年也不够……师儿,咱们生死在一起。”她惶然摇头,从他怀中挣开,蹙眉道:“官家,我没有你想得那样好,终有一天,你会发现我是个……凡俗女子……”完颜璟失笑道:“难道我不是凡俗男子?我成了仙不成?”
      他见她神色愈加凄哀,只怪自己没有宽慰解意的辩才,情急之下四顾张望,瞥见她妆台上的镜奁,灵机一动,摸着自己的唇髭,笑道:“你瞧瞧,我留的这个样式好不好看?”出行前,皇帝担忧自己白面后生的模样震慑不住北面的蒙古,提前蓄须,由尚服女官日日修剪。
      李师儿强打精神,笑道:“好看,潘安宋玉、嵇康卫玠加起来,也不及你半分。”完颜璟笑道:“现在说得好听,等我这个凡俗男子齿摇发落,老态龙钟,你就该嫌弃我了。”李师儿听去只觉酸楚,强迫自己笑道:“那你还不早点歇息,好生保养,老得慢些。”完颜璟刮了刮她的鼻尖,笑道:“好啊,你说真话了,将来真会嫌我老的,是不是?”又牵三扯四,胡乱与她说笑一阵,直至她展颜而笑,方与她一同歇下。

      六月壬辰,圣驾一行终于到达金莲川。
      时方盛夏,草原上一碧千里,朵朵金莲花如点点碎金缀在一幅无边无际的绿毯之上,远处,麻达葛山屹立在蓝天与碧草之间,沉稳而静默地守护着南边的景明宫。长途跋涉,人马俱乏,皇帝命所有人在景明宫休养五日,于第六日登山酹酒,打围行猎。
      李师儿生在水乡,何曾见过这般壮丽辽阔的草原美景,只碍着人多眼杂,不能跑去草地上撒欢。完颜璟知她心思,略作安顿之后便换过骑装,携她外出驰马,又命人卸了鞍屉,只留下毡垫,自己先跨上马背,再俯身轻轻一捞,将李师儿凌空抱起,置于自己身前,用握着缰绳的双手将她稳稳护在怀中。
      李师儿从未骑过马,蓦地里被拎上马背离地三尺,直吓得花容失色,低呼一声,紧紧抓住皇帝手臂。完颜璟笑道:“莫怕,咱们先慢慢走一会儿。”边说边催动马匹,命侍卫们只远远跟随。
      马儿打了个响鼻,载着帝妃二人信步向前。李师儿开始时全身僵硬,用力维持坐正的姿势,完颜璟在她耳边低笑道:“放松些,有我在,不会摔下去的,你就把它当成我。”李师儿满心紧张,一时间未及领会他调笑之意,只尝试着依言放松身体,不再竭力相抗,马儿颠簸,她便也随之微微摇晃,顺势而为,果然轻松许多。完颜璟见状,笑道:“坐稳了。”双腿一夹马腹,那马儿立刻加速,越奔越快,一路驰骋到闪电河边。
      完颜璟提缰勒马,先跳下地,再把李师儿抱下来,二人携手走到河边,李师儿蹲下身探出手去戏水,却像被虫蛰了似地缩回来,咋舌道:“好冷的水!”完颜璟牵着缰绳去饮马,笑道:“白莲潭的水太深,闪电河又太冷,罢了罢了,只有白羊淀的水称你的心。”李师儿伸手给他,嗔道:“你摸摸,我的手都冻上了,你还说风凉话。”完颜璟一握之下便知又受了她的骗,作势拉着她的手往河水中,笑道:“还不够冷,我帮你。”李师儿忙挣扎着往回拉,二人扭扯之下,一同嬉笑着坐倒在河边草地上。
      完颜璟举目四望,但觉天地浩阔,抒人胸臆,再侧首望向身边人,只见她盘发系巾头戴玉逍遥,身穿圆领过膝袍,腰系大带,正是女真旧家女子的装束。他此刻的冠服衣装亦是一模一样,二人坐在河边饮马,倒像是百年前一对先祖夫妇。
      李师儿见他神色渐转怅惘,柔声问:“你在想什么?”
      “想先帝。”他顿了一顿,又解释道,“翁翁说过,他幼年时常与我祖母去松花江畔玩耍,就像我们现在这样。有一次,他不慎摔倒擦伤了膝盖,我祖母心疼得哭了,用手帕给他裹伤。从那时起,他就暗下决心,将来要守护这个小姑娘一生一世,可后来……”他低叹一声,摇了摇头。
      李师儿不知他要说的是后来明德皇后为先帝而死,还是永蹈揭破世宗虚假的深情,想了一想,笑道:“你放心,我没为你心疼哭,你也不必守护我一生一世。”完颜璟“嗤”地笑了,又低道:“我未必能守护你一生一世,但我会一生一世守护你。”
      她微微一怔,目中有凄惶神色一闪而过,很快又变作笑意,咯咯笑道:“你要守护的人多得很,寿王、丰王、沂王、邢国长公主、沂国长公主,还有吴才人腹中的孩子,还有天下百姓……官家,你有很多亲人,他们都比我……”
      “是么?”他微笑着打断她的话,“那是谁对云饶说,我只是个孤家寡人的?”
      她登时语塞,默然片刻,将头靠在他肩上,阖上双目,轻声笑道:“官家,你教我骑马,好不好?”“好呀。”他欣然点头,又似笑非笑地道,“我方才不是已经把秘诀都教给你了么?”李师儿讶然:“什么?”完颜璟微笑道:“就是把它当成我。”
      她愣了愣,旋即霞生双颊,又回想起二人共骑时颠簸的情景,愈发羞得无地自容,啐他道:“什么孤家寡人,分明是个登徒子!”
      完颜璟纵声大笑,站起身将她抱上马背,自己则牵着马笼头缓缓地走。那马儿甚是驯顺,连响鼻都不打,慢吞吞地跟着他的步伐。李师儿原有些害怕独骑,却也很快释然,又想到浑泥村里的新媳妇也是这样坐在骡子上,由丈夫牵着回门,不由露出几分促狭的笑意。
      这样走了一阵,李师儿渐渐大胆起来,学着他的样子牵动缰绳,完颜璟忙笑道:“别乱动,它可不像我这么好性子。”说着又教她如何用缰绳控制方向与速度、如何催马疾行、摔落之后如何自救等。李师儿一一学了,跃跃欲试地笑道:“官家,回去的时候让我试试,好么?”完颜璟颔首:“好啊,那咱们走吧。”李师儿颇觉不舍:“这么早就回去?”“你有所不知。”完颜璟笑道,“草原上过了晌午就冷了,咱们这会儿回去正好。”说罢,左足轻点马镫,一下跃上马背坐于她身后,双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俯首笑道:“有劳娘子,送我回家。”
      李师儿嫣然而笑,双足轻夹马腹,娇吒道:“走!”那马儿果然依言迈开四蹄小跑起来。她不敢托大,不一会儿便减速缓行,身后的皇帝皆由得她,只将下颌搁在她肩头,侧过脸去轻轻吻她耳鬓。她触痒不禁,小小的耳朵立刻充血发红,待要挣扎却被他牢牢箍在怀中,双手又要控缰,只得扭过身子躲避,嗔道:“别闹!”
      他俯首轻笑,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耳畔,继之以嘴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擦那柔软的耳廓,蜻蜓点水一般,又绕到另一侧轻吻着她红透了的耳朵尖。感觉那娇小的身子在自己怀中止不住地发软,他愈发得了趣,悄声笑道:“娘子,看着点马。”
      李师儿本来又羞又急,听到这一句,登时有了主意,双足轻踢马腹,那马儿得了指令,立刻撒开四蹄疾奔起来。这般颠簸之下,完颜璟自然无法再逗弄她,大笑道:“好,师儿出师了!”
      二人回到景明宫时天已暗下来,远处麻达葛山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模糊,草原上燃起无数篝火,寒风猎猎,冷浸骨髓。李师儿本出了一层薄汗,下马被冷风一吹,立刻打了个寒噤,完颜璟忙扯过毡毯裹住她,又唤人去取氅衣。
      回到粹和殿上,云饶和绿波早已备好兰汤,李师儿回头向皇帝嗔道:“你出去!”完颜璟含笑点头,侧首看向云饶,云饶嘴角抽了抽,带着宫人们悉数退了出去。
      李师儿红了脸,顿足道:“我是让你出去,不是云饶姐姐!”完颜璟迫近几步,笑道:“你不早说,现下她们都走了,只能由我伺候你了。”李师儿娇嗔道:“那你在这儿,我出去。”说罢便要逃走,早被皇帝一把搂住,笑道:“好好好,我走我走。你方才着了风,赶紧在热水里泡一会儿,驱驱寒。”李师儿听他说得柔情深至,便点点头,自去屏风后宽衣。
      谁知从屏后走出来时,竟见他脱得只剩一件单衫,正笑吟吟地挽着袖子伸手到水里试冷热。“你……”李师儿顿知上当,胡乱扯过他脱下的袍子掩住自己,下一秒,便被他打横抱起,跃入水中。
      “别闹!”她用手抵在他胸前,试图推开他,却终究是徒劳。数息后,又发现他并没有胡天胡地,只是紧紧揽着她的腰,衔笑看她在自己怀中扑腾,再轻轻拭去她脸颊上溅落的水珠。于是她也安静下来,阖上双目依偎着他,过了片刻,又忍不住睁开眼看他。
      水汽氤氲中,他明亮的眼眸湿漉漉的,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下午那匹马儿,还有他那句“你就把它当成我”。
      满心爱意如温热的水波涌起,她软软地唤:“五郎……”柔软的双臂贴着他肌肤滑动,如灵蛇般回环住他清健的腰身。
      他含混地应了一声,俯首去吻她,笑道:“还说我闹,那你呢?”她吃吃低笑,将发烫的脸埋在他胸口,过了数息,仍不见他有更进一步的动作,抬头疑惑又赧然地看了他一眼。
      完颜璟了然微笑,又低头啄吻她柔嫩的唇瓣,笑道:“再过会儿。”李师儿以为他累了,登时羞惭万分,低头不语,谁知片刻后,渐觉身上酸痛起来,一开始是后腰和后背,接着是双腿、后臀,最后全身竟像散了架似的无力动弹,低呼道:“官家,我……我好疼……”
      完颜璟“嗯”了一声,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用手为她揉按背脊,笑道:“初学骑马,都是这样的,明早睡醒了还会更疼。我小时候第一次骑马,晚上就寝时背上就像背了块大石头,又怕被母亲责备,被旁人笑话,只好睁眼忍到天亮。”
      李师儿这才明白他方才的克制,也懂得了他为何执意要与她共浴,心下又是感动,又是心疼,转身按住他的手,柔声道:“我帮你揉。”他握一握她的手,又轻轻放开,仍为她揉按后腰,笑道:“后来我学会了,就不再疼了。其实就是身体绷得太紧,我怕失了东宫的体面,在马背上也不肯放松,回去就遭了大罪。你今天一开始全身僵硬,我就知道晚上一定会疼,幸亏你学得快,后来就对了。热水里泡一会儿,我再给你揉开,这样好得更快些。”
      又过了片刻,她手指上的皮肤泡得发皱,他将她从水里湿淋淋地抱出来,旋即用松软的布巾包裹住,再抱她到榻上,盖上锦被,柔声笑道:“躺着别动,我马上回来。”
      李师儿低低应了声,催他去更衣。他笑着转去屏后,俄顷再出来时,身上已换上干爽的寝衣,又走到榻边坐下来,揭开衾被,再轻轻揭开布巾。
      李师儿羞不可抑,抓着布巾一角不肯放,他用手指轻刮她的脸,低笑道:“几年的夫妻,你还怕我看?”说着,不理会她羞涩的挣扎,轻柔地为她擦干身上的水渍,笑道:“你别再乱动,仔细明天下不了床,人家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李师儿闻言,吓得不敢再动弹,任由他为自己一件件穿上抹肚、小衣、亵衣,看着他用骨节分明的手指系好自己身上一处处系带,羞得满面绯红,仿佛他不是在系带,而是在解带似的。
      翌日一早,李师儿果然被痛醒,躺在榻上起不了身。云饶秀眉微皱,上前为她轻轻按摩,抽空向皇帝瞪了一眼;皇帝丝毫不以为忤,含笑低头默默,倒有几分“认错”之意。李师儿羞急之下语无伦次:“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不好……”
      云饶嘴角又抽了抽,勉强点点头,不觉加重了手势,皇帝早已忍不住“嗤”地一声,笑得前仰后合。
      李师儿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羞恼得直捶床,连头钻进被中,任凭他二人百般哄逗也不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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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武陵溪上桃花路(五)兰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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