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兵/舟]先行一步》招魂

5、第 5 章 祝你记住重

　　“你来给它取个名字吧。”
　　“我？你确定吗，我以为你会给它命名。”
　　“因为如果你不取名，我就要给它取名凯尔希了。”
　　“为什么不？很美丽的名字。”
　　罗雀终于忍不住捂住脸，肩膀因为憋笑一耸一耸的，嘴里似乎模糊地嘟囔着什么“凯尔希医生会杀了我的”，她笑得停不下来，好像岔气了，直到猫咪不满地扬起爪子往她鞋子上揍了一下。
　　罗雀：“那就叫这个名字了，你觉得呢？”
　　巴基：“然后明天我们带它去宠物医院做个体检，然后定做一个‘Kelsey’的宠物牌。”
　　罗雀拼写了一下，“Kal'tsit，K-A-L T-S-I-T。”
　　她这么拼完后又露出纠结但得逞的笑容，再次肯定地说：“她一定会杀了我的。”
　　“好的，不管你会不会真的被‘凯尔希’杀死，”巴基把小猫抱起来放到了纸箱里，“但凌晨三点，你和我都要睡觉了。”
　　第二天他们按照计划去完成了，给凯尔喵洗了个澡，它变成了一只干净的小白猫，顺便确认了一下性别，是“他”，万幸的是他大致健康，不然他们可能要把存款都拿来给小猫咪治病了。
　　“真想不到在我们一穷二白的时候还要养只猫，”为了节约成本，罗雀正在给新伙伴用纸箱子搭窝，反正它们大多都喜欢待在这，“一定是凯尔希医生在操控我。”
　　自从罗雀捡回来这只猫后，巴基已经听到十几次她提到“凯尔希医生”，他一直觉得罗雀看上去很健谈，总是喋喋不休地讲自己的事、发表自己的看法，实际上她很少真正地敞开心扉，她不提起自己神秘的病症，不解释自己莫名的来历，可当她提起“凯尔希医生”时，她的神情与情绪总是会发生微妙的变化，温柔、悲伤，还有思念。
　　她忽然变得孤独起来，从阳光下走远，一只脚站在阴影里。
　　巴基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小猫窝在他的金属手臂上，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凉快的窝，他一边摸摸猫，一边假装漫不经心地搭话，“凯尔希医生，是你的主治医生吗？”
　　“她是大部分不听话病人的主治医生，而我一定是最听话的那个了。”罗雀完美完成了简陋但用心的猫窝，她用她的毛巾当做垫子铺在纸箱子底，但显然现在小猫咪还不打算挪窝。
　　罗雀也坐到沙发上，没有让她伤心的是，小猫虽然喜欢凉快的金属手臂，但还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后以一个跳跃扑到了罗雀的怀里，她都可以想象他以后吃胖后是多么大一个猫形炸弹。
　　“我在报纸上找到点翻译的工作，可以赚点零钱，”巴基手上突然空了，他还对毛茸茸的触感意犹未尽，只能有点遗憾地拿起被他扔在沙发上的书，随口扯个话题，“我想我们还养得起一只小猫。”
　　罗雀：“你要有所警惕，巴基，捡流浪猫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我对你的自制力很有信心，拉克，”巴基说，“就像你到现在还没有提起昨天晚上你遇到的事。”
　　罗雀眯起眼睛看他，表达了一些不满，举起凯尔喵的爪子去攻击他，“你跟踪我。”
　　巴基：“我说过我很担心你，没有跟踪，我只是远远地看着。”
　　“你说得也太冠冕堂皇了，”罗雀不服地哼了一声，“好吧，你为什么这么好奇呢，我不知道那个叫山姆·威尔逊的是从我身上看到什么疑点，但我显然把自己的行踪保护的很好。”
　　“他……”巴基迟疑地说，“对你应该没有什么危险性。”
　　“对你呢？”
　　“你看得出他在找我？”
　　罗雀：“我在船上的时候就说了好像有人在打听你，巴基，难道……我本来还以为他们是对你友好的。”
　　“哦，那可以不一定，”巴基想起什么一样，自嘲地笑了笑，“毕竟我们第一次打照面，我就把他的方向盘拔了。”
　　他们闲聊了几句，没有再谈论这件事，然后一起窝在沙发上看《霍比特人》，罗雀的阅读进度要比巴基慢一点，但她很是无所谓地从他的进度继续往下看，相比较巴基的安静，她连看书时都显得聒噪，尤其是看小说类作品，她一边看，一边会实时发出评论。
　　小猫卧在罗雀的腿上，安静地睡着了，他们下班后的娱乐生活比较匮乏，除了看书，罗雀的大部分时间整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所见所闻，打印的照片被她贴在笔记本内页。
　　巴基没有看过她的那本笔记本，当然也不知道里面有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照片，照片上的他傻乎乎的，在对着微波炉愁眉苦脸，被贴在第三页的页首，上面写着一些关于他的档案式的故事。
　　巴基同样有一本笔记本，零碎地记下他找回的记忆，无论是好是坏，他不会像罗雀一样事无巨细地写下自己的“故事”“想法”，他所有的记忆都藏在他划下的一个个增加的名字，名字背后的往事都在他的脑子里。
　　他也同样在笔记本上记下了罗雀，这是难得和“史蒂夫·罗杰斯”一样稍微有点丰富的名字。笔记本里夹着一枚灰白色的羽毛，这是罗雀送给他的“书签”，大概是从哪只鸟身上薅下来的，巴基不得而知。他在她全名旁边写下“Birdy”，他只这么叫过她一次，也没被她听到，羽毛书签就夹在这一页。
　　从逃亡的不安稳生活中出来，他们在这已经安定地生活了几个月，巴基在生活上发觉了一点之前因为动荡而没去在意的细节，一些尴尬的生活细节。哪怕一开始去注意，但他们还是无意地把各自的衣物混在一起，这是在这个逼仄的地方同居不可避免的，相比较罗雀的坦然，巴基第一回看见她在阳台上晾他的内裤时，把书盖在脸上试图闷死自己。
　　罗雀大概察觉到了他的窘迫，对他采取严厉的脱敏打击，他现在能面无表情地裸着上身从她面前路过，在罗雀对他的腹部发表“我缝合得真不错”的评价时，淡然地反驳“超级士兵的血清不会让我留疤”。
　　往日的回忆渐渐地会掺杂进巴基的噩梦里，想起布鲁克林，想起模糊的家，这起码不再让那些折磨充斥他的大脑，他不会在惨叫中醒来，也不会在醒来的时候吵醒罗雀。他会安静地醒过来，侧睡在沙发上时面向着她的床铺，如果她正翻身在左边，他就能看见她的脸庞，一直注视着她，或是在这样安静的注视中不知不觉地再次入睡。
　　罗雀总是很担心他的“噩梦”，提出过想帮助他，他也见识过她千奇百怪的“魔法”，他拒绝了，只是他没有说的是，她已经帮助了他了，在知道她正安静入眠时，睡梦对巴基来说没有那么一无是处，他觉得噩梦不再那么尖锐。

　　.

　　罗雀问房东借了电脑，给当时在广告牌上记下的制药企业的邮箱发去了邮件，只是出于试探地发了一篇概括矿石病前沿医疗研究的综述小论文。过了一周罗雀再借电脑查，居然收到了回复，太离奇了，对面完全可以不回复，因为回信里用一种仿佛被耍了的口吻写道“奇幻小说发错地方了，祝你热销，很遗憾你没把这些装模作样的本事用在医疗上。”
　　不回复不就不会被她知道对方认真地全看完了，但发现内容毫无根据这件事了吗？
　　罗雀笑了，可能是气笑的，又或者她真的找到了一点乐趣，恶狠狠地又发了封邮件，把矿石病抑制的口服药说明书抄下来发了过去。
　　她最后是被房东赶走的，倔老头关门前说“你就不能自己买个电脑吗？现在的年轻人还没有我一个老头赶时髦”。
　　罗雀回家后开始拷问凯尔喵，对着小猫咪指指点点，“你说说，我什么买不了电脑？”
　　和小猫咪一玩就忘了时间，等她看时间的时候发现已经很晚了，而平时都很准时下班的巴基现在还没回来。罗雀打算出门去找他，小猫咪咪喵喵地追着她，缠着她的脚步。
　　她到达农场时，庆幸的是看到巴基还在那，但被拉着坐在树下喝酒，他拎着酒瓶跟喝水一样在他们的大声闲谈中安静地喝着，偶尔搭几句话，而显然他的临时酒友就已经酒精上头了，他笑得有点无奈。
　　罗雀拿出手机，站在栅栏外拍了个照。
　　巴基侧头看见她，向她挥手打招呼，罗雀笑眯眯地挥手回去，也吸引了其他人，吵闹的笑声传过来，巴基似乎和他们说了什么，然后就起身朝她走来。
　　“感谢你来‘解救’我。”
　　巴基跨过栅栏，如释重负地说，还朝她眨了眨眼。
　　“我看你乐在其中呢，”罗雀笑他，看了一下他手中的酒瓶，“你们就喝小麦果汁吗？”
　　巴基忍不住笑起来，“天啊，你可别让他们听到。”
　　罗雀摊了摊手，“虽然我不是什么品酒爱好者，但还是蹭同事的喝过不少烈酒的。”
　　他们回家后，巴基一个人在阳台上倒腾半天，最后展示出来的是，他用洗干净的酒瓶装了一束白色月季，放在窗台上那盆迷迭香旁边。
　　他在做那些翻译散活时，读到了一段科普说明，《哈姆雷特》中说，“迷迭香，可以帮助回忆，亲爱的，请你牢记在心”，迷迭香的独特气味可以增强人们的记忆力，提升回溯性记忆和前瞻性记忆能力。Rosmarinus，“海洋之露”，它如此坚韧耐旱，仿佛只需来自海上的露水就能存活。
　　祝你记住重要的事物，留存美好的回忆。它也许真能像传说中一样，让无法面对记忆的人最终变得勇敢。
　　这是他在后来在花盆底下发现的一张纸条，她的字迹写在撕下的不规则横线纸上。
　　“……我想去买一盆花。”巴基看着窗台的植物，轻声开口。
　　“好的？巴恩斯中士，”罗雀奇怪地看着他，“你是在问我要零花钱吗？”
　　巴基：“我可以吗？”
　　罗雀转头看向跳上餐桌的小猫，点了点它的鼻子，“可以吗？”

　　.

　　罗雀是被猫撕扯一样的叫声吵醒的，它像是应激炸毛一样躲在床头，绿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
　　罗雀听到模糊而音调起伏的乌萨斯语，或者在这里说俄语，像过往有几个夜晚会听到的，来自做噩梦的人。罗雀翻身下床，这回在靠近的时候那只金属臂挥了过来，她躲开，但还是砸在了她的左肩上，她吃痛地闷哼了一声，巴基也醒了过来。
　　他一开始睁眼的时候目光混沌，还没那么清醒，但看见罗雀捂着肩膀倒在地板上时，他也彻底清醒过来。他一下子坐起来，脸上冷汗还没退去，显得慌张不已，他连忙把罗雀扶起来。
　　罗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眼神示意他让个位置，然后在沙发上坐下，疼痛让她喘着气、唇色苍白，巴基半伸着手，他觉得自己应该查看一下她的伤势，但不知道现在这样的情况他能不能触碰她。
　　“没事，起码骨头没事。”罗雀几个深呼吸里疼痛自行缓解，“就是……”她很想说他那拳打得真准，正好砸在了她肩膀上的源石病灶上，她都要怀疑那石头是不是被打进皮肤里了。
　　罗雀冷着张脸，被吵醒加上被揍实在很难让她心情明媚，“你不能一直这样，巴基。”
　　巴基懊恼地垂着头，“我已经很久……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我以为我好起来了……”
　　“这样很危险，不管是对我还是对你，”罗雀没好气地说，“现在还有小猫，它都被你吓成刺猬球了。”
　　“我……”巴基一下噤声了，他盯着罗雀，没有察觉到自己脸色苍白，吞咽缓解他干涩的喉咙，才如常地开口，“要是你想……走，我完全能够明白……”
　　“走？我的天哪，你到底在说什么？”罗雀也像猫一样炸毛了，“我是说你应该听我的！诚恳一点，愧疚一点，我不能白白被你打吧！”
　　巴基愣了一下，“……我听你的？”
　　“对，我说过了，让我看一下你的脑子。”
　　巴基：“不，拉克，这样不行，我也会伤到你。”
　　“你怎么知道不行，我说了听我的！”罗雀非常气愤，两指并拢用力戳他的胸口指责他。
　　说完她也没等巴基同意，两只手拍向他的脑袋，这段时间长了不少的脸颊肉挤在手掌下，巴基僵在了原地，他看着罗雀乌黑的眼睛注视着他，只剩重复性地思考自己的手应该放哪。但是她缓缓闭上了眼，同时刻他也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闭上眼。
　　他知道自己沉入了意识的海洋，回到了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