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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风信子的香 ...

  •   “他在南美捣毁了一个九头蛇基地,装甲车被炸成碎片,”山姆·威尔逊获得了一点难得的资讯,“那些打斗的痕迹很奇怪,他看上去像结伴而行。”
      这大概是他唯一能从现场找到的疑点,显然冬兵的逃亡路线很谨慎,从来没有留下任何会被抓到明确踪迹的影像,而他能知道对方可能和人结伴,完全是因为那个可能存在的同伴一点也不谨慎。
      “结伴?”史蒂夫·罗杰斯看向那些现场拍取的照片,照片上的基地建筑有一半倾斜陷入了裂开的地面里,要么是那里正好发生了地震还正好只裂在那一块,不然一个有铁臂的超级士兵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一拳把大地砸开几十米。“是九头蛇吗?”
      山姆抄起手,否认摇头,“不像,他们干掉了很多九头蛇,就算是也应该是和你那个老朋友一边的。”
      “谢谢你,山姆,”史蒂夫收起这些照片,“这帮了我很多。”
      “我也就只能找到这些了,”山姆耸了耸肩,“史蒂夫,也许他甚至都离开美洲了。”
      “没关系,我会继续找。”

      .

      轮渡旅行从罗雀发现自己晕船开始。一开始她还因为要乘船而好奇心旺盛,喋喋不休地说从没有在这么大的“海洋”上旅行过,然后在上来半个小时后就脸色苍白地歇菜了。
      幸运的是他们的舱室是外侧的,可以打开舷窗透气,罗雀没精打采地趴在窗边,两条手臂和半个身体都放在外面接触新鲜的空气循环,虚弱地为自己争辩,“我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巴基一个人整理他们的所有物资,清点武器,偶尔看向把自己挂在舷窗半死不活的罗雀,“你这样看着可一点也不‘精英’。”
      “我没有执行过出海任务,说老实话,我们都没什么机会啊,我甚至都没有去过伊比利亚!”罗雀即使虚弱也要努力嚷嚷,“我现在觉得好多了,我要喝一杯橙汁!”
      他们买的是二等舱的船票,简单的上下铺,到这里的第一时间他们熟悉了周围的环境,暂时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危险。罗雀其实只是说说而已,但巴基还真的端来了一杯橙汁。
      她感动得有点要哭了。
      吹着潮湿的海风,罗雀好像真的好了不少,她透过这个圆形的小窗看着陌生的海面,不由自主地出声:“这片海会有海嗣吗?”
      巴基已经习惯她时不时冒出来的陌生词汇了,他没有抬头,习惯性地对她的话做出回应,语气显得懒洋洋,“什么是海嗣(seaborn)?”
      罗雀回过身,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解释这些稀奇古怪的名词,而是安静地看着巴基“拧螺丝”,他们的武器都堆在一起,包括罗雀那把从来没开过的不属于她的铳。巴基没有等到罗雀的回答,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她,罗雀就坐在窗前托着脸颊,露出一个笑容,“有机会让你见识一下那把铳怎么用。”
      “我期待着,”巴基找到她的小琴盒,捡起来抛给她,“还有这个。”
      罗雀伸手接住,第一次在巴基面前打开了这个琴盒,她取名“坏东西”的法杖,大小和一个匕首差不多,和缀着展翅欲飞的飞鸟的青杖不同,黑杖的黑鸟形状收敛着羽毛,蜷缩在杖端,杖柄倒是朴素的直棍,罗雀把它在指间转了一圈,露出苦恼的表情,“还是不要用这个比较好。”
      她把头发盘了起来,正好用这个固定住,
      “我有预感,我们这次的远洋旅行会很顺利。”罗雀这么说着,她看上去已经完全摆脱晕船的状态,又变得充满了活力,喝掉了桌上的那杯橙汁。
      巴基:“你知道?是你的‘好消息’告诉你的吗?”
      “我觉得是。”
      渡轮上的旅途相对漫长,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不出去,绝大多数情况都是罗雀会出去拿食物,她有的时候会在外面待很久,问起来就是找别人闲聊了。
      她有多么善于交际,甚至还有“邻居”来敲门,给罗雀带了水果。邻居站在门外,看到房间里的另一个人面露惊讶,她一直以为这个亚洲女孩是独自出行的。
      “谢谢!”罗雀接过水果,若无其事地站在门口和邻居闲聊,非常自然又没打算介绍一下。邻居没有停留太久,只笑着祝他们旅途愉快就离开了。
      罗雀关上了门,把茶几搬到床边。巴基坐在下铺的床上,接过罗雀递给他的苹果,随意挑了一把小刀开始削皮。
      “这几天好像有人在打听你。”罗雀冷不丁地开口,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平淡,但细长的眉毛蹙在一起。
      相比较罗雀的担忧,巴基反而显得不那么紧绷了,他削下连续的一条苹果皮,然后用手把一个苹果掰成两份,递给罗雀一半,“九头蛇?”
      罗雀摇了摇头,“不太像。”
      “詹姆斯,除了你说的‘九头蛇’,还有其他人在找你吗?”罗雀又问道。
      他那个样子绝对是想到谁了。罗雀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这样想道。但罗雀只是在他沉默片刻后得到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罗雀没有说过的是,她一直注意到巴基会因为噩梦惊醒,严重时甚至会有模糊的呓语,而她会被他惊醒的动静吵醒,但她躺在上铺,始终维持着平缓的呼吸。
      她一直没有问过这事,也因为她本身不该对他人情绪变化的缘由而好奇,那实在有点冒犯了。可由于她的源石技艺,他者太过强烈的心灵变化会干扰到她,而因为两人相处的时间太长了,罗雀已经开始出现共振现象了。
      “共振现象”是她源石技艺太过敏感的副产品,这也是她不怎么用“坏东西”的原因。从现在的情况简单来说就是,巴基做噩梦太频繁了,搞得她也开始做他的噩梦了。
      大概是白天聊到了那些,今天晚上巴基的噩梦时间来的特别快,罗雀在他惊醒之前就醒了,因为他的手臂快无意识地把栏杆扶手掰下来了,导致整个双层床都在晃,罗雀真怕它塌了。
      她探出半个头,在上铺往下盯着他做噩梦的样子,一直到他惊醒后的视线刺过来,来不及收回眼神里冰冷的杀意,在对上罗雀的目光后,露出抱歉的表情,“……吵醒你了?”
      巴基下意识地道歉,但看到罗雀倒挂在床头,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炯炯有神地盯着他,甚至还闪着诡异的光,让巴基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罗雀从上铺吊着翻下来,落地后趴到他边,巴基默默地往里移了一点。
      她犹豫了很久,想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噩梦,想问他梦里面那些寒冷与血腥是怎么回事,只是这么问显得太没礼貌,她斟酌片刻后才谨慎开口:“你需要帮忙吗?”
      “帮忙?不……”巴基按了按眉心,头仍隐隐作痛,“拉克,你帮了我很多了……”
      罗雀:“我们互相帮助,不该以多少来衡量。”
      巴基躺了回去,卸下紧绷的力气,“拉克……你帮我逃亡,替我殿后,清扫敌人……这些你都能帮我,我很感谢你,而我能回报的只是给你介绍这个地方叫什么……拉克,有些事你是帮不了的。”
      罗雀沉默了半晌,慢吞吞地说:“我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但是詹姆斯,也许我可以让你睡个好觉呢?”
      巴基没有给她回复,舱室里的光亮唯有月亮反射在海面上,从舷窗施舍进来的一点月光,停留在两人中间,在适应了黑暗,他们也能借着这点光看清对方的轮廓。罗雀最终小心地探出手,她的指尖先是触碰到了他的下颌,而巴基没有制止她,只是这样侧头看着她,于是罗雀顺着他的脸庞轮廓向上找,指腹停在他的太阳穴处。
      “拉克。”
      巴基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慢慢地把她的手移开,“不要动我的脑子。”
      罗雀愣了一下,谁的呼吸声在宁静中变得失稳。
      “我不需要你在这件事情上帮助我。为什么,拉克?我看到了你眼睛里的怜悯。”巴基说道,“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问我叫什么名字,那时我只记得……‘巴基’,后来你看到了博物馆的展板,就开始叫我‘詹姆斯’。”
      他讲到这里的时候短促地笑了一下。
      “也许我不是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他放开了罗雀的手腕,“拉克,你的善良让我感到愧疚……还有就是,你应该保持距离,”巴基的话语停顿了一下,他没有将本打算说的“和我(from me)”说出口,在黑暗中懊恼地闭了闭眼,临时改变了说辞,“和异性(from men)。”

      .

      小鸟没有和他生气,第二天还是照旧出去觅食,回来叽叽喳喳地讲遇到的事。
      “我早上到甲板上去了,好像看到了海岸。”
      “那我们快到了。”巴基语气轻松地说。他拿了罗雀选剩下的那份速食咖喱饭,撕开塑料保护膜,拿起勺子吃了一口,过浓的牛奶味让他不适应地皱了皱鼻子。
      “我就说吧,”罗雀笑眯眯地说,“我们这次旅行会很顺利的。”
      罗雀把自己那份咖喱饭推过去,“你尝尝这个。”
      巴基在她的那份里舀了一勺,塞进嘴里,“嗯……有点辣。”
      他又盛了一勺,罗雀的盘子在这两勺后一下子空了一半,她瞪大眼睛看他咀嚼,又看看自己的午饭,默默地用胳膊肘把午饭护着撤回来。
      “如果你很饿的话,我还拿了点零食。”罗雀把那些五颜六色包装的不健康食品放到桌上,本来很小的矮桌堆满了东西,就好像在开茶点会一样,“马铃薯片,提子干,还有……还是坚果,这艘船上最不缺的就是坚果,我不爱吃这个。”
      “那土豆片就是你的份了,如果我帮你吃完了坚果,我可以分享你的土豆片吗?”
      “你明明一点也没亏……”
      渡轮终于结束了这趟旅途,停在了欧洲的港口。罗雀在巴基前面下了船,西班牙地中海气候的风一不留神把她的帽子吹走,巴基正好在身后接住了,她显得异常的兴奋,站在岸上莫名其妙地喊道:“伊比利亚!这里居然叫伊比利亚!”
      “……伊比利亚半岛,准确的说。”巴基一时也没有理解罗雀兴奋的点,但他已经习惯了,就像他们逃到南美北部的哥伦比亚时,当时罗雀听闻也是一阵惊叹,巴基虽然疑惑她在惊叹什么,但又顺便给她介绍了一下美国密西西比州也有个地方叫“哥伦比亚”。
      一路上的钱花的差不多了,他们选择在青年旅馆住下,这个季节人不多,和他们一间屋子的有三个,一个葡萄牙人,一个乌克兰人,还有一个中国人,群英荟萃。
      中国人,他们一路上伪装进人群的时候总能碰到中国人,罗雀在轮渡上就认识了几个,而她也经常被“误”认为中国人。准确来说她是炎国人,讲话又是百灶口音,就会被他们大多数调侃“京片子”。
      罗雀在这段时间给自己编了个假身份故事,她不用担心真名信息泄露什么的,所以假护照上就是她的真名。罗雀话多的习惯让她和青旅的这个中国人聊了起来,他们都是上铺的位置,正好面对面。
      “我是来出差的,在这过渡一下,”他兴致勃勃地说道,“你肯定也是国内出来的,看着就不像海外华裔,来旅游?还是来留学的?那个帅哥是你旅伴?还是朋友,男朋友?”
      “你这么八卦干什么,”罗雀笑嘻嘻地回他,“旅伴,我们路上认识的。”
      “他是美国人吗?看着有点像,但口音怪怪的,这么大热天他穿个长袖,不热死啊?”
      “他口音哪里怪了,还有他会中文的,”罗雀探头往下铺看,巴基已经抱着手臂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两耳不闻他们的闲侃,“他现在不爱说话。”
      那个葡萄牙人突然幽幽地插了一句,“其实我也听得懂中文。”
      罗雀和这个人混熟了后,假装不经意地跟葡萄牙人提了一下,托他把美金换成了欧元,意料之中地被他索要了点“报酬”。
      “你们一点也不像出来穷游的旅伴,”葡萄牙人拿了钱,还抱怨了一番,“好吧,每个人都有秘密,但你那男人真不好惹,出门给我撞了一下,他是石头做的吗?我差点以为我的胳膊断了。”
      “真是不好意思,那我代他向你道歉,如果他没这么做的话。”罗雀一边数着手里的钱币,一边思忖着接下来的金钱规划,如果这里安稳的话,他们要用仅剩的钱找个便宜住处,然后再去找几个兼职。
      “拉克。”
      巴基在旅馆门口喊她的名字,他们所有的行李占满了他的双手,他没有说催促的话语,只是简短地呼唤她,仿佛用催促的眼神一直看向这边。
      “老实说,虽然你说你们是旅伴,但那男的一定对你有意思,”葡萄牙人啧啧称奇,“你和你那个老乡聊得火热的时候,他永远在那拉长个脸。”
      罗雀笑了笑没说什么,她清点完钱后塞进包里,那葡萄牙人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飞快地往罗雀的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罗雀没看清,莫名地看向他,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拍了拍她的口袋,“你会用上的,祝你们旅途愉快。”
      罗雀没理会他,扭头的时候小幅度地翻了白眼,她向巴基走过去,走到他旁边直接抱怨了一句,“那个人真是莫名其妙的。”
      巴基也看到了全程,“他给了你什么?”
      罗雀把那人塞在她口袋里的盒子拿出来,“这是什么?”
      巴基扫了一眼,抽了抽嘴角,“……避孕套。”
      罗雀:“他果然很莫名其妙。”
      巴基把右手的东西放到左手,空出手拿走了盒子,在他们拐弯的时候丢到街边的垃圾桶里,他好像有点泄愤了,扔的时候没收敛力气把垃圾桶壁砸出一个坑。
      罗雀忍不住笑出声,从巴基手里拽走了她的背包自己拿着,两人离海岸、旅馆越来越远,并肩走在新土地的阳光街道上。她想起刚才那个葡萄牙人的话,连着三次侧目看向巴基,而这样也收到了他疑惑的询问眼神,罗雀弯起眼角,语气轻快地说:“他的话都是胡说八道,你哪里拉长了个脸了。”
      之后他们开始着手找落脚的地方,考虑到如果这里是暂时安全的,他们也不能一直逃亡着。不考虑社区安全性,毕竟有眼色的人不会来惹他们,那才是真的踢到铁板了,因此他们的条件是能越便宜越好。
      当然罗雀还是想兼顾一下卫生环境,这一点他们算是达成一致。
      于是最后他们看中了这座玻璃城老城区的一间小公寓,房东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这是他儿子出国前空下来的,这间公寓真的很小,不到三十平,但胜在便宜。房东也想不到这间公寓能租出去,看他们两个这么拮据,收了房租后好心地给公寓里换了张大点的双人床。
      “我们得去买新的四件套。”罗雀忙着把行李都整出来,明明东西不多,但这样摆在屋内应该在的地方,一会儿就显得丰富起来,“研究一下这附近怎么买东西,顺便买点菜……然后我们就可以做晚饭了,我需要填饱肚子!赚钱的事明天再说。”
      巴基接过罗雀递给他的洗净的抹布,清理贴墙的小衣柜,然后把他们为数不多的衣服都叠起来放在里头。他整理完这些,回头看见罗雀已经擦干净冰箱,把她从船上带下来的两根玉米和一块三明治放了进去。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忙碌的动作了,只是看着这间狭小拥挤但阳光充足的小屋,风信子的香和阳光一起充盈着这个小屋,充盈在他身边,好像要把他包裹住,填满所有低温的缝隙。
      “巴基,巴基?你要是没事做就把地板擦一下,劳驾,”罗雀的声音呼唤他,好像在谴责似的,却那么温柔又甜蜜,为什么她的每一个字都在笑,让他也不由自主地笑着,“你果然也是会累的,都开始发呆了。”
      “我没有,拉克,”巴基如释重负地笑了一声,“我刚才只是在想,你喜欢什么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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