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穷云起》悸困

39、撒糖二 酒后

　　撒糖二·酒后
　　那天赶集，沈处买了两壶米酒。
　　是镇上王家酿的，白瓷壶装着，壶口用红布扎着，看着就喜庆。沈处提回来的时候，谢时正蹲在院子里修那扇被风吹歪的柴房门。他抬头看了一眼沈处手里的两壶酒，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拧门轴上的铁丝。沈处把酒搁在灶台上，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他拧。谢时的手很稳，铁丝绕了两圈，拧紧了，门轴正了。他站起来推了推门，门开合顺畅了，不晃了。
　　沈处说：“好了？”
　　谢时：“好了。”
　　“那吃饭。今晚不开门了。”
　　谢时看了他一眼。
　　沈处说：“酒都买了。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喝。”谢时没说什么，把工具收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进了灶间。
　　晚饭是谢时做的。炒了两个菜，一个腌菜炒肉丝，一个醋溜白菜，还煎了一碟子豆腐。沈处把米酒倒了两碗，搁在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沈处先喝了一口酒，甜滋滋的，后味有一点米香。他说：“好喝。你尝尝。”
　　谢时端起碗喝了一口。他喝得慢，抿了一小口，搁下碗，说：“甜的。”
　　沈处说：“就是甜的。米酒不甜还叫什么米酒。”谢时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低头夹菜。
　　两个人吃着喝着，两壶酒去了大半。
　　沈处的脸先红了，从颧骨红到耳根，眼睛亮晶晶的。他话也比平时多了。他趴在桌上，歪着头看谢时，说：“谢时。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谢时端着碗，看着他。他说：“想什么。”沈处说：“想这个人真好看。但太冷了，像块冰。”谢时喝了一口酒。
　　沈处说：“后来发现你不是冰。你是雪。看着冷，化了之后是水，能养东西。”
　　谢时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处又喝了一口酒。碗里的酒晃了晃，洒了一点在桌上。他用手背擦了擦，没擦干净，手背上沾了酒渍。他说：“谢时。我跟你说个事。”
　　谢时说：“嗯。”
　　沈处说：“你每次说‘明天’的时候，我都在想，这个人是不是怕没有后天。后来你说了‘以后’的那天晚上在被窝里笑了很久。”谢时的手攥着酒碗，攥了一下。沈处趴在桌上，歪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他说：“谢时。你过来。”
　　谢时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旁边。沈处伸手把他领口攥住了，往下一拉。谢时弯下腰来。沈处贴上去，吻他。嘴里有米酒的甜味，和话梅的酸。谢时的手撑在桌沿上，没有退。沈处的手从他领口松开，绕到他脖子后面扣住了。
　　吻了很久。
　　久到沈处喘不上气，才松开。他仰头看着谢时，脸更红了，眼睛湿漉漉的。他说：“谢时。你今天别睡卧房了。”
　　谢时看着他。
　　沈处说：“睡柜台后面。我陪你。”
　　谢时把他从凳子上拉起来。沈处的脚有些发软，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谢时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稳住了。两个人往后院走。经过院子的时候，夜风从老槐树的枝叶间吹过来，凉丝丝的。
　　沈处被风一吹，酒劲上头，脚步更晃了。
　　谢时揽住了他的腰。
　　沈处的头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谢时没听清，低头凑过去，听见他说的是：“……明天。后天。大后天。都有。”谢时的手在他腰上紧了一下。
　　两个人进了卧房。
　　门合上了。
　　灯吹了。黑暗中，沈处被谢时按在了门板上。他的后脑勺靠着门板，身前是谢时的胸口。谢时的呼吸落在他的额头上，热热的，比平时重。沈处伸手在黑暗里摸到了谢时的脸，两只手捧住了，拉下来。唇碰在一处。这一次不轻。米酒的甜味在两个人的唇齿间漫开。谢时的手从他腰上滑到他的衣襟里，掌心贴着他腰侧那块皮肤，烫得沈处整个人缩了一下。
　　他没有躲。他的手从谢时脸上滑下来，攥住了他的衣襟，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两个人从门板挪到了床沿。谢时的膝盖抵在床沿上，沈处被按着坐下去，仰着头，谢时弯着腰。吻没有断。
　　沈处的后脑勺挨着枕头的时候，谢时的手已经解开了他的中衣带子。衣襟散开，胸口露在夜里微凉的空气里，起了一层细密的栗。谢时的唇从嘴角滑到下巴，滑到颈侧，滑到锁骨。每一处都停了一下。沈处的呼吸越来越乱，手攥着身下的床单，攥得指节泛白。他仰着头，看着黑暗里谢时的轮廓。他开口了，声音哑哑的：“谢时。”谢时“嗯”了一声，唇还贴在他胸口。
　　沈处说：“你……慢点。”
　　谢时停了一下。他抬起头来，在黑暗里看着沈处。他的呼吸也很重，可他真的慢下来了。
　　他撑起身，重新吻上沈处的唇。这一次很慢。慢得像在数。数着彼此的呼吸，数着心跳，数着从第一碗汤到这一刻之间的每一天。沈处的手松开了床单，绕上去，扣住了谢时的后颈。他把他拉近了。近到没有缝隙。黑暗中，沈处很轻地笑了一声。像气泡破在水面上。然后没有声音了。只有偶尔一声被压进枕头里的喘息。和谢时低低的一句——“沈处。”
　　很久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着院子里的车前草，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卧房里，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沈处的头搁在谢时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慢慢慢慢地从快回到稳。谢时的手搭在他背上，掌心贴着他的脊椎，没有动。沈处说：“谢时。”谢时说：“嗯。”沈处说：“明天喝那壶。”谢时说：“好。”沈处又说：“你刚才在院子里，听见我说什么了吗。”谢时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听见了。”沈处说：“我说什么了。”谢时说：“你说，明天。后天。大后天。都有。”沈处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说：“嗯。都有。”谢时的手在他背上收紧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说：“沈处。”沈处说：“嗯。”谢时说：“我也有。”沈处偏头看他。黑暗里看不清谢时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很稳。他说：“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沈处把脸埋回去，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的肩膀。
　　他没有说话，但谢时感觉到他胸口那块地方，有什么东西湿了。
　　他没有动，只是把他拢得更紧了一些。窗外月亮照着。
　　院子里那株车前草在风里轻轻晃着。
　　柜台上那盆也是。安安静静的。
　　第二天沈处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很高了。他躺在被子里，浑身有些酸。谢时不在旁边。他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里衣，旧的搁在床尾，叠好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锁骨下面有一小片红痕，浅浅的，不仔细看注意不到。他伸手碰了碰，笑了一下。他穿了衣裳，推开门。日头照进来，亮堂堂的。院子里，谢时正蹲在那株车前草旁边，手里拿着水瓢，在浇水。他听见门响，偏过头来。两个人隔着院子对望了一眼。谢时的眉眼和平常一样，沉沉的，没什么表情。可他蹲在那里的样子，被日头照着，比平时松。沈处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看那株草。
　　他说：“浇过了？”
　　谢时说：“嗯。”
　　沈处又说：“柜台上那盆呢。”
　　谢时说：“也浇了。”
　　沈处蹲下来，和他并排蹲着。两个人蹲在车前草旁边，看着叶子上的水珠被日头晒干。沈处说：“谢时。”谢时说：“嗯。”沈处说：“昨天那壶酒，还剩半壶。”谢时说：“嗯。”沈处说：“今晚喝。”谢时偏头看他。沈处也偏头看他。日头照着他的脸，把昨夜那点红痕照得清清楚楚。谢时看见了。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把沈处的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了那块红痕。
　　他的手指在领口上停了一息，收回来。他说：“好。今晚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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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糖番外二·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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