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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撒糖一 晨起 ...

  •   撒糖一·晨起
      沈处先醒的。
      天还没亮透,窗纸上蒙着一层青灰色的光,薄薄的,像谁在水里洗过一遍。
      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灶间那边水缸里偶尔滴下来的一滴水声,隔很久才响一下。
      他侧躺着,面朝着谢时那边。
      谢时还睡着,呼吸很轻很稳,被子盖到肩头,一只手搁在枕边,手指微微蜷着。
      沈处看了他一会儿。
      晨光慢慢渗进来,把谢时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的眉骨很高,眉尾却生得淡,像是写了一半停下来的笔画。鼻梁很直,嘴唇微微张着,下唇比上唇厚一些。沈处看了一会儿,伸手用指尖轻轻描了一遍他的眉骨。从眉头到眉尾,很轻,像在描一道看不见的线。
      谢时没醒。他的眼皮动了动,睫毛颤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面朝着沈处这边,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的侧颈,呼吸落在他的锁骨上,温温热热的。
      沈处整个人僵了一瞬。他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离谢时的后脑勺只有一寸。他没有退开。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轻轻搁在了谢时的后脑上。掌心贴着他的发,头发很软,带着夜里睡出来的温热。他搁了一会儿,谢时没有醒。沈处就那么躺着,让他埋着。他闻见谢时身上的味道——皂角的涩、旧棉布的暖、还有一点只有睡了一夜才有的、说不上来的气息。他闭着眼,慢慢呼了一口气。
      不久,谢时醒了。他醒的时候没有立刻动。他大概是先发现自己埋在沈处颈窝里了,因为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立刻退开。
      他就那么埋着,额头抵着沈处的侧颈,呼吸落在他的锁骨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又一声,清脆的。沈处开口了,声音有些哑:“醒了。”谢时“嗯”了一声。还是没有动。
      沈处说:“你埋了半天了。”
      谢时:“没有半天。”
      “从我醒的时候你就埋着。”
      “你醒的时候我没醒。”
      “你现在醒了。”
      谢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唇贴上了沈处的侧颈。
      很轻的一下。
      唇是温的,软软的,贴着侧颈那块皮肤,停了一息。
      沈处的呼吸也停了。
      谢时抬起头来,退开一寸,看着他。两个人的脸隔得很近。晨光落在谢时的眼睛里,把他的瞳孔照成一种很浅的褐色。
      他说:“现在呢。心跳更快了。”
      沈处看着他。谢时刚醒,头发有些乱,额前落了一绺,眉眼里还带着一层没散尽的睡意,可那双眼睛沉沉的,沉底下有东西在烧。沈处伸手把他的后颈拢住了,拉过来。
      他吻上去。谢时的嘴唇比刚才更软一些,带着夜里睡出来的温热。
      沈处贴着他的唇,舌尖试探性的沿着他的唇缝游走。谢时的手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他的腰上,掌心贴着他薄薄的中衣,把他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沈处松开了他的后颈,手绕到他背后,攥住了他的中衣。两个人的唇贴在一处,慢慢地磨。
      谢时的唇微微张着,沈处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从唇缝里渗出来,落在自己的唇上。他往里探了一点,谢时的舌尖碰上来了。很轻的一下。沈处攥着他中衣的手指收紧了一些。谢时的手从他腰上滑到了他的背脊,掌心贴着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下摸。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指腹沿着脊骨的轮廓走,走到腰窝那里停了一下。沈处的呼吸乱了。
      他松开谢时的唇,退开一寸,看着他。
      两个人的嘴唇都是红的,呼出来的气还缠在一处。
      沈处说:“你手别乱动。”
      “我没乱动。”
      “你摸我背了。”
      “那是背。不是别处。”
      沈处看着他。
      ……
      谢时的眼睛里那层睡意已经散了,底下烧着的东西越来越亮。沈处忽然笑了一下。他把脸埋回谢时颈窝里,闷声说:“你这个人。”谢时的手停在他腰窝上,没有动。他的呼吸落在沈处的头顶上,比平时重了一些。过了一会儿,他说:“沈处。”
      “嗯。”
      “今天不开门了。”
      沈处偏头看他。谢时看着天花板,说:“就说……下雨。”
      沈处看了看窗外。窗外大晴天。日头已经爬上来了,从窗纸外面透进来,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他笑了一下。他说:“好。下雨。”他把脸埋回谢时颈窝里,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的肩膀。谢时的手从他腰窝滑到他背上,把他拢住了。两个人躺在被子里,抱在一处。晨光越来越亮,把窗纸照得透白。外面有鸡叫了,有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声音,有老赵在茶棚门口咳嗽的声音。日子在外面响着。屋子里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过了很久。沈处说:“谢时。”
      “嗯。”
      “你刚才亲我脖子的时候,我心跳快是因为你亲了。不是因为你蹭了。”
      谢时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知道。”
      沈处说:“你知道你还说。”
      谢时说:“我想听你自己说。”
      沈处偏头看他。谢时看着天花板,嘴角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但沈处看见了。他伸手把谢时的脸掰过来,在他嘴角上咬了一下。很轻,没用力。谢时没躲。沈处松开他,说:“起床。粥还是要煮的。门不开,饭得吃。”
      谢时看着他。“你煮。”
      “我煮就我煮。”沈处掀开被子,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下去,露出来后背。他的后背很白,肩胛骨下面有一道旧疤,淡粉色的,是逃命的时候留下的。谢时躺在被子里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他伸手碰了碰那道疤。指腹沿着疤的走向走了一遍。沈处的背绷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他说:“你手真的别乱动了。”谢时收回手。他坐起来,把被子掀开,下了床。两个人穿了衣裳,一前一后往后院走。经过院子的时候,沈处看了一眼那株车前草。开春分株的那两盆,院子里的那盆长得很好,叶子绿油油的,中间抽了一根新茎。柜台上那盆也活着,只是小一些。他看了一会儿,走进灶间。谢时已经在灶台前面了,正弯腰看灶膛里的火。沈处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拿起了水瓢。两个人一个烧火一个舀水,转身的时候总是碰到。谢时拿碗的时候手肘碰了沈处的背,沈处舀水的时候肩膀蹭了谢时的胸口。碰来碰去,谁也没有让。粥煮好了,两个人坐在灶间的小凳上吃。沈处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了一半给谢时。谢时看了一眼,没说话,吃了。吃完了,谢时把碗收走,站在灶台前面洗碗。沈处坐在凳子上,看着他洗碗的背影。谢时的背挺得很直,洗碗的动作不急不缓的。沈处看了一会儿,走过去,从背后把下巴搁在了他肩上。谢时洗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沈处就那么搁着,下巴压着他的肩,看着他洗碗。谢时洗完了碗,把手擦干。沈处还搁着。
      谢时说:“洗完了。”
      沈处应答:“嗯。”
      谢时:“下巴。”
      沈处:“怎么了。”
      谢时:“硌。”
      沈处笑了一下,没起来。他说:“你昨天扛柴的时候,我的肩膀也硌。”谢时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手伸过来,覆在沈处搁在他肩上的那只手背上。他的手是湿的,带着刚洗完碗的水气,凉凉的。沈处的手翻过来,把他的手扣住了。两个人站在灶台前面,一个从背后搁着下巴,一个被搁着,手扣着手。灶膛里的火还温着,偶尔噼啪响一声。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地晃。日头爬上了屋檐,从窗纸外面照进来,落在灶台上、落在两个人的手上。暖融融的。
      过了很久,谢时说:“你再搁着,我脖子要歪了。”
      沈处说:“歪了也好看。”
      谢时偏头看他。沈处把下巴从他肩上收起来,退开半步。两个人看着彼此。晨光落在谢时的眉眼上,把他惯常那层冷淡照得干干净净。沈处伸手把他的领口整了整,又把他额前那绺碎发拨到耳后。谢时站在那里,让他整。整完了,沈处拍了拍他的肩,说:“走吧。今天下雨。店里不开门。你陪我去后山看看。枣树该修枝了。”
      谢时看着他。“你不是说下雨。”
      沈处说:“我说的下雨。我说了算。”
      谢时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说:“好。去后山。”
      两个人出了灶间,走到前厅。沈处把门板卸了一半,外面的光涌进来,亮堂堂的。天是晴的,万里无云。街上有人走动了,老赵在茶棚门口支灶,斜对门杂货铺的老板娘在晒咸菜。沈处站在门槛上,看了看天。谢时站在他旁边。沈处说:“今天天不错。”谢时说:“嗯。”沈处说:“明天再下雨。”谢时偏头看他。沈处说:“明天开不开门,看明天。”谢时看了他一会儿,说:“行。”两个人出了门,往镇外走。日头照着,暖融融的。街上的人看见他们,老赵喊了一声:“谢老板!今天开门不?”谢时抬了一下手,没有回答。两个人走过茶棚,走过杂货铺,走过李家的面馆,出了镇口,往后山走。
      路是熟路,走了很多遍了。走到半山腰那棵枣树底下,沈处停下来,仰头看了看。
      枣树入了秋,叶子黄了大半,枝丫伸得老长。他说:“该修了。不修明年结不了多少。”谢时走过去,踩上一块石头,伸手够那些枯枝。他够的时候,身体往前倾。沈处站在下面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说:“谢时。”
      谢时偏头看他。
      沈处说:“你刚才在灶间里,把手伸过来的时候。”
      谢时看着他。
      沈处说:“你手是湿的。但你覆上来的时候,是热的。”
      谢时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说:“因为你搁在我肩上是热的。”
      沈处说:“所以你手是热的。”
      谢时说:“嗯。”
      沈处站在枣树底下,仰着头看着他。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谢时的肩上、脸上。他看了一会儿,说:“你下来。”
      谢时从石头上跳下来,站在他面前。沈处伸手把他领口攥住了,往下一拉。谢时弯下腰来。沈处贴上去,吻他。枣树底下,秋日的日头暖融融的,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草木干枯的气味。吻了很久。松开的时候,谢时的嘴唇是红的,沈处的也是。沈处说:“今天不下雨也行。”谢时说:“嗯。”沈处说:“明天也不下雨也行。”谢时看着他。沈处说:“你来定。”谢时说:“后天下。”沈处笑了。他说:“好。后天下。”两个人站在枣树底下,仰头看着那些伸向天空的枝丫。枯枝还没修完,可谁都没有急着动手。日头照着,风轻轻地吹。山脚下的栖云镇在日光里安安静静的,镇口那间小酒馆的招牌在风里晃着,六个字,清清楚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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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糖一·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撒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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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此地有字,无花无酒。 写一些乱世里的情深不寿,写一些寻常日子里的惊心动魄。 笔下的人在走他们的故事,赏文的你在走自己的剧本。 你若喜欢,便是知音;你若不喜欢,便是山高水长,各自安好。 愿你来时正好,我们恰逢其时。 笔下造园,字里安身。所得皆所期,所写皆所爱。 下面在发的《忧生恨,君共饮》 《双生镜》 还在存稿的《协议结婚后,死对头他当真了》 蹲个收藏呀谢谢宝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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