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东宫 明天去搬石 ...

  •   第十七章·东宫
      顾承泽派人来传话是在第二天傍晚。
      来人是个不起眼的小厮,穿着灰布短打,敲了两下门,递了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就走了。谢时展开纸条看了一眼,递给沈处。上面是顾承泽的字——“明日酉时,东宫后门。只许你二人来。”
      沈处把纸条放在油灯上烧了。火苗从纸角卷起来,把那些字一点点吞没,最后剩下一小撮灰烬落在桌上。他用手指把灰碾开,抹散了。
      那一夜两个人都没怎么睡好。沈处翻来覆去地想东宫的事——太子是什么样的人、会问什么、他们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谢时躺在他旁边,呼吸比平时浅。两个人都醒着,但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手指没有再碰在一起。昨晚那两根勾着的指节,在天亮之后就像一场没有痕迹的梦。
      第二天酉时,两人到了东宫后门。后门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青砖墙上爬着些枯藤。门虚掩着,一个内侍模样的人站在门里,看见他们来了,微微侧身让开。两人进去,跟着内侍穿过一条窄长的甬道,又拐了两个弯,进了一间偏殿。殿里点着几盏灯,光线不算明亮但足够看清人。顾承泽已经在那里了,站在一张书案旁边。书案后面坐着一个人。
      沈处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人三十来岁,面容温和,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常服,头上只别了一根素簪,看着不像太子,倒像个书院里的先生。但他的眼睛很亮,亮里透着一种沉静的分量。他坐在那里,手边搁着一杯茶和一摞折子,正翻着其中一本。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顾承泽上前一步,低声说:“殿下,人到了。”
      太子把折子合上,搁在案角,目光落在沈处和谢时身上。他先看沈处,看了一会儿,说:“你就是沈之衡的儿子。”
      沈处跪下去磕了个头。谢时站在他旁边,没有跪,只是抱拳行了一个礼。太子看了谢时一眼,没有计较他的礼数,只是点了点头。
      “坐。”太子说。
      两人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来。顾承泽把带来的那封信和谢时三年来整理的部分线索呈上去,太子接过去看了。他看得不快,一页一页地翻,偶尔停下来问一两句。沈处一一答了。谢时坐在旁边,补充了几句裴府换防和布局的细节。太子听完,把折子和信搁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案沿。
      “证据不够。”太子说,“你父亲的信只能证明他当年是被胁迫的,不能证明裴元度亲手下令灭了谢家。要扳倒裴元度,必须有他本人的亲笔批注。你父亲说的那本书,那页纸——拿到了吗?”
      “还没。”沈处说,“在裴府藏书阁。我们查到了位置。”
      太子看着他们。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说:“裴元度在朝中经营了二十年,门生遍地。光凭你们两个人,进裴府拿证据——你们有几成把握。”
      谢时开口了:“七成。”
      太子看了他一眼。“七成。”他重复了一遍,“那三成呢。”
      “三成是变数。”谢时说,“但不变的是——证据必须拿到。拿不到,裴元度就永远动不了。”
      太子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叠着搁在身前。偏殿里很静,灯焰偶尔爆一下,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太子沉默了一会儿,说:“裴元度最近在查我。他知道东宫在动他。他已经在布局了。如果你们拿不到证据,我动不了他,他反过来会先动我。到时候,你父亲、谢家、顾承泽,所有人的努力都白费。”
      沈处攥紧了膝盖上的手。太子看着他,说:“你父亲当年递过一份折子给我父皇,被裴元度拦下了。那份折子的底稿,我见过。你父亲在折子里写——‘臣知此事凶险,然若不言,愧对天地。’”太子顿了一下,看着沈处,“你父亲是个正直的人。”
      沈处的喉头堵了一下。他低下头,说:“殿下,那本书我们一定能拿到。”
      太子看着他,点了点头。“拿到之后,直接来找我。不用经过顾承泽。我让人在东宫后门等着。”他站起来,走到沈处面前,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你父亲当年没做完的事,”他说,“你来替他做完。”
      沈处抬起头来。太子已经收回了手,转身走回书案后面。顾承泽示意两人可以走了。两人起身行礼,退出了偏殿。内侍领着他们从原路出去,后门在身后合上。巷子里很暗,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凉飕飕的。沈处站在巷子里,深吸了一口气。谢时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两个人站了一会儿,然后谢时说:“走吧。”
      两个人走在回客栈的路上。沈处一直没有说话。谢时走在旁边,步子不快不慢。走了一段,沈处忽然说:“谢时。”
      “嗯。”
      “太子说‘你父亲当年没做完的事’。”
      “嗯。”
      “我父亲没做完的事,你父亲也没做完。”沈处偏头看他,“他们都没做完。我们现在做。”
      谢时偏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从屋顶的瓦檐上漏下来,落在沈处的侧脸上。谢时看了两息,说:“嗯。”
      回到客栈,两人进了房。沈处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油灯。谢时站在窗边,推开窗板往外看了一眼,又合上了。他转过身来,靠在窗边,看着沈处。两个人隔着一盏油灯对望。沈处忽然说:“谢时,你刚才在东宫说七成把握。”
      “嗯。”
      “那三成里,有没有我。”
      谢时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说:“有。”
      “怕我拖后腿。”
      “怕你出事。”
      沈处低下头去,看着油灯的火苗。他想起太子说的话——“你父亲当年没做完的事,你来替他做完。”他又想起顾承泽说的话——“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是谢时。”他抬头看着谢时,说:“我爹让我往北走的时候,大概没想到我会遇到你。他可能只是想让顾承泽照应我。可命运把我推到了栖云镇,推到了你的酒馆门口。”
      谢时靠在窗边没有动。沈处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隔着很近的距离站着。沈处说:“谢时,这次进裴府,我们一起进去,一起出来。不管那三成是什么,我们一起扛。”
      谢时低头看着他。月光从窗纸外面渗进来,照着他的眉眼。他伸出手——沈处以为他又要按他的肩膀。但谢时的手落在了他的手腕上,轻轻攥了一下。那只手干燥、温热、带着薄茧,扣在沈处的腕骨上,力道不重但很稳。谢时说:“好。”
      一个字。沈处站在他面前,被他攥着手腕,觉得胸口那个地方很满。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他只是站在那里,让谢时攥着他的手腕。两个人就这样站着,油灯在桌上烧着,火苗一跳一跳的。过了好一会儿,谢时松开了他的手腕,退开半步,说:“睡吧。明天搬石头。”
      沈处笑了一下。他转身走到床边,把被子抖开。谢时把灯吹了。两个人躺下来,各自在床的一边。这一次,沈处没有背对着墙。他面朝着谢时的方向躺着,闭着眼。黑暗中他听见谢时翻了个身,也面朝着他。两个人隔着不到半尺的距离,呼吸对着呼吸。沈处没有睁眼,但他能感觉到谢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谢时说:“沈处。”
      “嗯。”
      “明天搬完石头,后天去裴府。”
      “好。”
      “睡吧。”
      沈处闭着眼,把手伸出去一点。他的手在黑暗里碰到了谢时的手。这一次他没有缩回去,谢时也没有。两个人就那么搭着手,慢慢睡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东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此地有字,无花无酒。 写一些乱世里的情深不寿,写一些寻常日子里的惊心动魄。 笔下的人在走他们的故事,赏文的你在走自己的剧本。 你若喜欢,便是知音;你若不喜欢,便是山高水长,各自安好。 愿你来时正好,我们恰逢其时。 笔下造园,字里安身。所得皆所期,所写皆所爱。 下面在发的《忧生恨,君共饮》 《双生镜》 还在存稿的《协议结婚后,死对头他当真了》 蹲个收藏呀谢谢宝宝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