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助理被盯上了》芋彤彤

9、夜宵 回到酒

　　回到酒店的时候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云。何秋在走廊里跟她们说了句"七点大堂见"就进了房间。林念安也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把本子和手电筒放在床头柜上，脱了鞋整个人往后倒在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吊灯关着，窗帘半拉，光线从缝里透进来在墙上拉出一道窄窄的光带。她盯着那条光带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看的那些料子——那块黑皮壳的糯种、那块打灯透亮的冰种、张也蹲在她旁边说的那句"你心里那个数要往上加"。还有何秋的手，牵着她穿过人群的时候温热干燥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到现在都没完全散掉。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了陌生的洗衣液味道。明天还有一天，后天还有一天，大后天还有一天。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何秋发的："七点，楼下大堂。"她回了个"好"字，又补了一句："老板，晚上吃什么？"何秋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到了再说。"

　　六点五十她到楼下大堂的时候何秋已经在了，坐在沙发上，茶色墨镜换成了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齐刘海搭在额前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不少。何秋看到她来了站起来说："走吧，张也说她晚点到，我们先吃。"林念安跟着她走出酒店。南城的夜晚比白天凉快一些，风吹过来带着一种湿润的热，皮肤上黏黏的。何秋带她拐进一条巷子，路边摆着几张矮桌，塑料凳子散乱地摆着，一个大爷在旁边炭炉上烤东西，烟升起来香味飘出去老远。何秋坐下来跟大爷点了几样东西，把菜单递给林念安："你看还有什么想加的。"林念安接过来翻了翻，加了两串烤蔬菜又递回去。何秋把桌上的茶壶拿起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是热的，杯沿上有一点碎茶叶。林念安捧着杯子喝了一口，低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

　　烤串端上来的时候张也还没到。何秋拿起一串递给她："先吃，不等她。"林念安接过来咬了一口，外皮烤得焦脆里面的肉还带着汁水，烫得她嘶了一声。何秋看着她被烫到的样子嘴角弯了弯，低头吃自己的。两个人坐在路边矮桌旁吃着烤串，灯光是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长一些一个短一些，靠得很近。

　　吃到一半的时候一辆车停在了巷口，车门打开张也下来了。她换了件黑色的无袖上衣，露出左臂那一整片彩色花卉纹身，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格外扎眼。金丝眼镜换成了墨镜，黑色的，镜框比白天那副窄一些。她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来，把劳力士往桌上一放扫了一眼桌上剩下的烤串："没给我留点？"何秋头也没抬："谁让你晚。"张也笑了一下叫来大爷又加了几串，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三个人围着一张矮桌坐着，头顶吊着一个发黄的灯泡，飞虫绕着光在转。张也吃了两串之后放下签子，靠在椅背上看了何秋一眼，又看了林念安一眼："何秋，你今天带她看了不少货，她明天能自己上手不？"何秋正在低头吃，没抬头："她今天已经自己上手了。"张也笑了一声："也是，她学东西一直快。"她转过来看着林念安，目光隔着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脸上，金丝镜片反着光："你以前跟着我的时候要是学东西也这么快，我可能早就——"她没有说完，低头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把后半句话跟那杯茶一起咽下去了。

　　林念安没有接话，低头吃手里那根串，肉已经凉了一些但她还是慢慢嚼完了。她把签子放在桌上端起已经变温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说了一句："老板，我想请个假。"何秋正在低头吃，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多久？"

　　"半个月。"林念安说，"最近有点累，想回去待一段时间。"何秋点了点头："行，你休息一下也好。反正南城刚忙完，仓库那边也没什么急活。"他没有问"回哪儿"，没有问"回去待多久"。在他听来那就是她城南那间出租屋——她偶尔不加班的时候会回去住的地方。林念安没有纠正他，也没有补充"我要回江苏"。她只是把那个"半个月"放在桌面上，像一个还没有完全展开的计划，只让边缘露出来给对面的人看。何秋补了一句："那你走之前把仓库那批料子理一下，别落活儿。"林念安说："行。"

　　张也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低着头拨弄着桌上那根已经空了的签子。她没有问"你要回哪儿"，也没有看林念安，只是把签子放回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何秋放下杯子："吃完了？走吧，回去休息。"他站起来，林念安也跟着站起来。张也坐在原地没有动，看着她们两个人起身往巷口走。夜色里两个背影一前一后穿过路灯和棕榈树的影子，她低头把桌上剩下的那杯茶喝完，杯子倒扣在桌上，然后也站起来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走出巷口的时候何秋跟林念安并肩走着，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路面上叠了一下又分开。"你什么时候走？"何秋问。林念安说："南城这边的事完了就走。"何秋点了点头。两个人继续走着，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南城的夜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秋天正在变深的凉意和路边草木开始枯萎的气息。她没有告诉他目的地，他也没有追问，那半个月的空白已经被她的请假申请标记出来，像一个放在桌上还没被打开的信封，收件人栏暂时空着，只待她落笔填上地址，或者把它永远留在未寄出的状态里。她把这封未封口的信放回了口袋，让它紧贴着她的手机，等着她决定什么时候封好它，填上收件人那一栏的空白，或者把它叠成纸飞机，从南城的某个高处放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