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助理被盯上了》芋彤彤

7、市场 公盘市

　　公盘市场在南城郊区一片老街区里。

　　车子七拐八绕穿过几条窄巷，最后停在一个铁皮棚子前面。棚子很大，里面一排一排的长桌摆满了原石，大大小小，灰皮壳、黄皮壳、黑皮壳，堆得像菜市场里的土豆。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混着汗味和烟草味，人声嗡嗡的，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念安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站在棚子门口愣了一下。何秋已经走进去几步了，回过头看着她，茶色墨镜架在鼻梁上，看不清表情："跟紧我。"林念安赶紧跟上去。张也走在何秋另一边，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就是个装饰框，她不近视，戴着好看，挡眼神。她步子散漫，劳力士在手腕上反着光，偶尔停下来翻一块石头，看一眼就放回去。三个人里只有林念安没戴墨镜，她站在何秋身侧，阳光刺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但没有抬手去挡。何秋侧头看了她一眼，隔着茶色镜片，目光看不清楚："太阳大，下次给你也带一副。"张也走在另一边，金丝眼镜反着光，嘴角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什么，还是只是太阳太刺眼。

　　何秋在一个摊位前蹲下来，林念安也跟着蹲下。何秋拿起一块巴掌大的黑皮壳原石翻了翻，递给她："你看看。"林念安接过来，翻出随身带着的手电筒打光。皮壳表面粗糙，但打灯之后里面透出一层淡淡的绿。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放下，抬头看向何秋："糯种，色浅，但底子干净。"何秋点了一下头："还有呢？"林念安又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皮壳有点薄，里面可能有裂。"何秋嘴角动了一下："行，放那吧。"林念安把石头放回去，何秋站起来跟摊主用当地话聊了几句。旁边传来脚步声，张也走到她旁边，金丝眼镜还架着，低头看了一眼刚才那块石头："何秋教得不错。"林念安没有接话，侧过身准备去找何秋。张也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以前你跟我那会儿，可没这么认真。"林念安的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市场里人越来越多，窄窄的过道被挤得水泄不通。林念安被人群从后面推了一下，踉跄了一步，还没来得及站稳，手就被人握住了——何秋的手。何秋握得很紧，指节扣住指节的那种，像是怕她被人潮冲散。"人太多了，"何秋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跟着我走，别松手。"林念安没有说话，被她牵着往前走。

　　张也走在何秋另一边，原本正低头翻一块石头，余光扫到两个人交握的手，她的动作停住了，目光顺着那只手移到何秋的脸上，又移到林念安低垂的睫毛上，然后她的脸当场就变了。不是生气的那种变，是像一扇门被猛地关上，门缝里最后一点光也灭了。她把金丝眼镜摘下来捏在手里，追上去从后面一把扣住了林念安的另一只手。林念安被拽得往后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的时候张也已经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紧得像铁箍。她低头看着林念安，声音不高，像在跟何秋说话："何秋，人太多了，你一个人带不过来。我帮你牵着。"

　　何秋回过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隔着茶色镜片看不清表情，但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很轻，像水面上浮过一层薄冰。"行，那你牵着。"他松开了林念安的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跟刚才一样稳。张也牵着林念安走出去那一段路，嘴角弯了一下，像是赢了半局。走出人群区域的时候何秋停下来侧过身，看着林念安说了一句："累不累？前面有家凉茶铺子，喝一杯再走。"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张也，像她不存在一样。张也松开了手，看着何秋自然地站在林念安旁边等着她一起往前走，那个位置是他让出去的，但他站回来的时候依然从容，像从来就没有让过。

　　张也站在原地看着何秋和林念安并肩往前走，两个人的影子在午后的光里挨在一起，她忽然觉得刚才那半局赢得很空。何秋根本没跟她争，他放手的姿态甚至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她把金丝眼镜重新戴上，跟了上去，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三个人在铁皮棚子底下排成一排，林念安走在中间，左边何秋戴着茶色墨镜，右边张也戴着金丝框，她一个人露着一张被南城太阳晒得微微发红的脸，像一块还没有被切开、还不知道自己里面是什么颜色的石头。她走在那两个人中间，手心里还留着刚才被交替握过的两种温度——何秋的微凉干燥，张也的温热带茧——像两枚不同的印章盖在同一张纸上，还湿着，没有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