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助理被盯上了》芋彤彤

3、曼德勒

　　何秋在曼德勒待了四天。

　　这四天里林念安每天按时上班，去仓库练手，看原石，做笔记。每天三块，每块至少看半小时，把看到的颜色、结构、透光程度全部写下来，等何秋回来对答案。

　　第四天下午，林念安蹲在仓库里看一块黑皮壳的料子，手机震了一下。何秋发来的："今晚回，明天带你看货。"

　　林念安盯着消息看了两遍，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揣回口袋，低头继续看石头。她嘴角翘着，自己没注意。

　　何秋落地的时候晚上十点。司机老杨等在出口，跟了何家快十年，话不多，办事稳。何秋把行李箱递给他，拉开后座坐进去，闭了一会儿眼，说："走吧，回去。"

　　车子驶出机场。等红灯时何秋睁开眼给张也发消息："回来了，明天下午有空没？"

　　张也回得快："有。带啥好东西了？让我瞅瞅。"

　　何秋看着那个"瞅瞅"笑了一下："几块料子，还有两块切开的。明天下午来我这儿看吧。"

　　"中。"

　　何秋收了手机，老杨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何总，直接回洋房？"

　　"嗯，回去。"何秋又闭上眼，"明早我自个儿开，你歇一天。"

　　老杨应了一声，车子平稳地拐上高架。

　　第二天下午，张也开着车到了老洋房门口。没提前发消息，车往巷口一停，推门就进来了。何秋正蹲在客厅地上铺旧报纸摆料子，张也换了鞋蹲到对面扫了一圈，东北话顺嘴就溜出来了："哎妈呀，这几块皮壳瞅着不赖啊。南城那边现在啥价？"

　　何秋把手电筒递给她，慢悠悠地回："普货涨了两成，好货还行，但源头收紧了，后面只会越来越贵。这块皮壳细，打灯透，我压了三天才拿下来。"

　　张也接过来翻了个面看了一会儿，嘴里"啧"了一声："这玩意儿你能压三天？你跟人咋唠的？"

　　"就慢慢唠呗。"

　　"你就仗着你那云南话人家听不懂是吧？搁那儿装老实人，心里门清。"

　　何秋笑了一下没接话。两人聊了一阵价格和行情，张也挑了两块料子，何秋报了个数。张也歪着头想了想，伸出一只手："这个数，行不？"

　　"再加两千。"

　　"加一千五。"

　　"行。"

　　张也掏手机转定金，转完了把手机揣回兜里，随手翻了翻面前一块料子，嘴里忽然冒出一句云南话："咯是冰种？"（是冰种吗？）

　　何秋抬眼看了她一下，也用云南话回："糯冰，不到冰。你喜欢？"

　　张也撇了撇嘴，换回了东北腔："还行吧，价格差不多就要了。"

　　何秋知道张也的云南话是跟那边华人学的，有点东北味掺在里头，听着奇奇怪怪的，但她早习惯了。她偶尔会笑一下，但从来不纠正。

　　张也把挑好的料子码到一边，随口问了一句："你那个小助理呢？"

　　何秋正在收另一块石头，听到这话抬眼看了她一下："你咋老问她？"

　　张也靠着沙发，金丝眼镜反着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东北腔还是那个味儿："你不是说她学得快嘛。我寻思啥人能让你夸成这样。"

　　何秋把石头放下，慢悠悠地说："人挺静的，学东西也快。上个月我给了她仓库钥匙让她自个儿练，回来我翻她笔记，写得挺细的，比我以前带的那几个都踏实。"

　　她顿了顿，低头擦了擦手："下个月我还去南城，打算带上她。该让她上手了。"

　　张也靠在沙发上没接话，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几块石头上。沉默了几秒，她问了一句："叫啥名儿来着？"

　　"林念安。"

　　张也把金丝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哪个念？哪个安？"

　　"念书的念，安心的安。"

　　张也把眼镜戴好："行，记住了。"

　　她站起来说不早了该走了。何秋送她到门口，张也蹲下来系鞋带，东北腔又冒出来："下个月去南城，叫上我。"

　　何秋靠在门框上，云南话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又说你没空。"

　　"到时候就有空了。"

　　张也站起来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后摇下窗户看了她一眼："走了。"

　　"走吧。"

　　张也一脚油门，车子拐出巷口。何秋站在桂花树下面看着那辆车消失，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桂花香飘过来，她把落在地上的两片花瓣踢开，推门进了屋。

　　客厅里何秋蹲下来继续收地上的料子。手机亮了一下，林念安发来的："老板，仓库那块黑皮壳我看完了，写了评估。你要不要看一下？"

　　何秋擦了擦手上的灰，回了一个字："来。"

　　几分钟后林念安推门进来，怀里抱着本子和那块黑皮壳。她看到茶几上摆着没收完的料子和两只水杯，脚步慢了一下。

　　何秋没解释，伸手："本子我看看。"

　　林念安递过去，何秋接过来翻了几页，看完之后点了点头："写得不错。判断切涨概率低是对的，这块放这儿，回头我跟你细讲。"

　　林念安应了一声"好"，弯腰把石头放到茶几旁边。站起来的时候她闻到客厅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和何秋身上那种干净的洗衣液味道不太一样。她没问。

　　她转身往外走，手刚碰到门把手，何秋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林念安。"

　　林念安回过头。

　　何秋坐在旧报纸堆里，腿上摊着她的本子，齐刘海软软地搭在额前："下个月我去南城收料子，你跟我一起去。"

　　林念安张了张嘴，声音比她自己想的要小："……好。"

　　何秋点了点头："回去歇着吧，明天我跟你细讲这块石头。"

　　林念安推门走出去，穿过小院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桂花树的香味飘过来，她在那两棵树中间停了一下抬头看天。今晚月亮挺大的，挂在树梢上面，像何秋看石头时手电筒打出来的那束光。

　　她低下头笑了一下，推门走了。

　　客厅里何秋还坐在原地。她把林念安的本子从头翻到尾，每一页都看了一遍，最后合上放在膝盖上。茶几上两只水杯，一只她自己的，一只张也喝过的。她端起来洗了，扣在架子上。

　　她把地上的料子一块一块收进箱子，动作很慢。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了灯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