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助理被盯上了》芋彤彤

2、何秋 林念安

　　林念安第二天早上七点就醒了。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来——今天要上班。新工作，新老板。她坐起来，把衣柜里那几件衣服翻了一遍，最后还是穿了昨天面试那身，白衬衫黑裤子帆布鞋，背上那个洗得有些发旧的帆布包出了门。

　　到那栋老洋房门口的时候还差十分钟九点。铁门虚掩着，她推开走进去，穿过小院，两棵桂花树的香味比昨天淡了一些。客厅的门开着，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没人。但是桌上放着一杯水，旁边压了一张纸条。

　　林念安走过去拿起来看。

　　"茶具在左边柜子里，水烧好了，自己泡。我一会儿下来。何秋。"

　　字写得不大，笔迹干净利落，每个字都端端正正的。林念安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打开左边的柜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套白瓷茶具。她烧了水，给自己泡了一杯，端着坐到昨天那张椅子上。

　　客厅很安静，墙上那口老式挂钟在走，"嗒、嗒、嗒"，不紧不慢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青石地砖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灰尘在光里慢慢浮着。

　　林念安喝了一口茶，心想这地方和城中村那栋旧楼真的太不一样了。那边楼下是麻将馆，牌声、骂声、手机外放的声音从早响到晚。这边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让人觉得自己说话声音大一点都是罪过。

　　她正想着，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何秋从楼上走下来，还是昨天那件宽松的黑衬衫，但换了条深灰色裤子，头发像是刚洗过，齐刘海还有点潮，软趴趴地搭在额头上。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一边走一边拧盖子，看到林念安坐在那里，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下走。

　　"来了。"

　　"嗯。"林念安站起来。

　　何秋摆摆手让她坐，自己走到对面坐下来，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看了林念安一眼。

　　"你昨天说，你上一份工作干了一年多？"

　　林念安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做什么的？"

　　"助理。"林念安说，"行政类的，什么都干。"

　　何秋"嗯"了一声，没继续追问。她看了林念安一会儿，好像在琢磨怎么开口。最后她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到桌上，往前推了推，说："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林念安说，"翡翠。"

　　何秋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角落一个上了锁的柜子前面，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柜门打开的一瞬间，林念安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木盒子，大大小小，深色的木头在光线下面泛着温润的光。何秋从里面拿了一个出来，放到林念安面前的桌上。

　　"打开看看。"

　　林念安看了一眼何秋，何秋冲她抬了抬下巴，意思是打开。林念安伸手打开木盒的搭扣，掀开盖子，里面是一块翠绿色的挂件，躺在深色的绒布上。

　　她不认识翡翠，但她知道这个东西很好看。那块挂件不大，颜色透亮，像是一汪水被冻住了，又像是春天才刚冒出来的第一茬青芽。她看了一会儿，没敢伸手去碰。

　　"好看吗？"何秋问。

　　"好看。"

　　"知道它多少钱吗？"

　　林念安摇了摇头。

　　何秋报了一个数。林念安的手从木盒上弹开，像被烫了一下。那个数字她说出来之后，整个客厅安静了几秒。何秋看着她缩回去的手，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嘴角弯了一下又收回去。

　　"别怕，"何秋说，"碎的不要你赔。"

　　林念安把手又重新放回桌面上，看着那块翡翠，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她没问何秋为什么让她看这个，也没问何秋到底打算让她干什么。她只是觉得，何秋刚才那一下笑，和她手机里搜到的那些照片上的人不太一样。照片上的何秋淡淡的，不笑不冷，像隔着一层玻璃。但刚才那个笑是活的，像真的被什么东西逗到了。

　　"你以后跟着我学看翡翠。"何秋把木盒盖好，放回了柜子里，重新锁上。她转过身看着林念安说，"先从最基本的开始，认种水，辨色根，分真假。这些东西不难，但得花时间学。你愿意学就留下，不愿意就趁早走。"

　　林念安站起来说："我愿意。"

　　何秋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第三遍。

　　那天下午何秋带她去了一趟仓库。仓库在老洋房后面隔了一条街的一栋老楼里，门面不大，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很深，一排排的木头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翡翠原石和成品。何秋随便拿了一块原石让林念安捧着，然后拿手电筒从侧面打光给她看。

　　"看到这里面透出来的那层颜色没有？"

　　林念安凑近了看，点了点头。

　　"这叫种水，翡翠里最好的那一种叫玻璃种，透得像玻璃一样。你手里这块是糯种，比玻璃种差一些，但也不差。你先学会分清种水，后面再说别的。"

　　林念安捧着那块石头站着，手有点酸，但没放下来。她认真地凑近去看，看光打进去之后石头内部那些细密的纹理和颜色深浅的交界。何秋站在她旁边，手电筒的光稳稳地打在石头上，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林念安闻到何秋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不冲。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石头，忽然觉得何秋和这块石头有点像。外面看着不起眼，普普通通的一块灰皮壳子，但手电筒光打进去的时候，里面透出来的颜色是活的。

　　她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认真地记何秋说的每一个字。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她坐在床上翻开一个新本子，在第一页写下了"种水"两个字，然后在下面工工整整地抄了两行笔记。抄完之后她合上本子，忽然想，今天是她上班的第一天，她从头到尾都没紧张过。

　　上一次她第一天上班是什么时候来着。

　　她想了想，没再想下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申请栏里写着两个字：何秋。林念安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点了"通过"。

　　何秋发过来一条消息："今天讲的记一下，明天考。"

　　林念安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到一边。过了一会儿屏幕又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何秋又发了一条："早点睡。"

　　三个字。没有表情，没有标点。

　　林念安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关灯躺下来。黑暗里她盯着天花板，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她对自己说：别多想。老板人好而已。

　　然后闭上眼睛，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