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助理被盯上了》芋彤彤

25、帖子

　　李建明被林念安拒绝之后，心里一直憋着火。

　　他本来想的是，林念安一个外地来的小姑娘，在何秋那边做助理，见了他这种翡翠圈的前辈，多少得给点面子。结果林念安不但没给面子，还当场把货推了、人走了。李建明觉得丢人，越想越气。他先给何秋公司的前台打了个电话，想告一状。电话没打通。他又打给何秋的助理，助理说“何总在曼德勒，信号不好”。李建明挂了电话，坐在自己茶台后面喝茶，越喝越烦。

　　那天下午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天阴着，仓库里没几个工人，货架上堆着那批林念安没看上的料子。他想起林念安坐在茶台前面拿手电照料子的样子，想起她说“种水一般，价格偏高”那个语气，想起她站起来把包拿起来那个动作。他越想越觉得丢人。他做翡翠做了十几年，圈子里谁见了他不叫一声李总，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在他面前连杯茶都没喝完就走了。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走到展柜前面的时候他停住了，柜子里摆着几块他这些年攒下来的好料子，平时不轻易给人看。他看着那几块料子，忽然想起一件事——何秋那边的人，他动不了。但何秋那边的人在外面栽了跟头，何秋脸上也没光。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珠宝展那天他拍了不少照片，有一张是他跟何秋公司团队的合影，林念安站在何秋旁边。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把林念安的部分截了出来。截图里林念安的脸拍得很清楚，背景里何秋公司的logo也露了一半。他本来想发到翡翠圈的群里，配文“何秋的人不懂规矩”。但发之前他犹豫了一下，何秋的名声在圈子里是硬的，他要是直接骂何秋的人，圈子里的人不一定站他。他把那张截图存了下来，没发。

　　过了两天，他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一条视频。视频里一个中年女人冲进办公室，对着前台喊：“我找你们公司陈俊生的姘头！”评论区全是玩梗的，有人说“凌玲在哪”，有人说“陈俊生大军集合了”。李建明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转了个弯。他把那个视频来回看了三遍，然后打开本地一个生活论坛，注册了一个小号。他把林念安那张展会截图发了上去，配文写的是：“这女的是李总的姘头，跟着李总去珠宝展招摇过市。李总有家室，她就是个小三。仗着李总给她撑腰，在展会上架子比谁都大。”底下有人问“哪个李总”，李建明用小号回了一句：“做翡翠批发的李老板，南城那个。有老婆有孩子，这女的还往上贴。”又有人问“这女的是谁”，他没有回。但那张截图里林念安的脸拍得很清楚，背景里何秋公司的logo也露了一半。

　　帖子发出去之后没有立刻火。李建明盯着那个帖子看了一晚上，刷新了十几次，回帖的人不多，都是几个看热闹的。他想了想，又找了几个营销号，私信发钱让他们转发，配文往“翡翠圈小三”“老板带着姘头出差”上带。那几个营销号收了钱转了两轮，帖子开始有人看了。评论区有人认出了何秋公司的logo，有人翻出了何秋以前发过的照片，有人说“这不是何秋那个助理吗”。风向开始变得不对。李建明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评论一条一条往上滚，嘴角动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给其中一个营销号又转了一笔钱，让他们接着推。那边回了一个“好”。

　　那天晚上林念安正坐在何秋家的客厅里看手机，忽然发现自己的社交账号多了很多陌生人的评论。她点进去看了一眼，评论区里全是“小三”“姘头”“给人当跟班还这么嚣张”。她愣了一下，往下翻了几条，看到有人贴了一张截图，是珠宝展上她站在何秋旁边的那张照片，被人截出来单独发了，配文写的是“李老板的姘头”。她又往下翻了几条，有人翻出了何秋公司的地址，有人说“何总那么正派的人怎么会有这种助理”，有人说“这女的之前好像还在张也那边待过”。她坐在沙发上看了很久，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没有立刻打电话给何秋。何秋还在曼德勒，她不想打扰她。但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她想起李建明那天在茶台后面说的那些话，想起他说“你回去告诉何秋，她的人不听话，别怪我不给面子”。她当时没当回事，现在知道了，那个“不给面子”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走。她坐在沙发上，把评论区又翻了一遍。有人问“何秋知道吗”，有人说“何总被人坑了吧”。她把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窗外那棵银杏树的新叶在夜风里沙沙响着。她不知道这件事会传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何秋知道之后会怎么样。但她知道李建明想干什么。他想让她在何秋那边待不下去，想让她自己走。而且他把何秋摘出去了，泼的是他自己跟林念安的脏水，但脏水溅到了她身上，也溅到了何秋公司的招牌上。她没有走。她拿起手机，打开张也的直播间看了一眼。张也正在播，弹幕滚得很快。她挂了几分钟就退了，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等着明天。

　　第二天中午，张也知道了。方宁把截图发过来的时候她正在公司开会。她点开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她认得，珠宝展上林念安站在何秋旁边，被人截出来配了“李总姘头”几个字。她往下翻了几条评论，全是“小三”“跟班”“傍老板”。她把手机锁屏放在桌面上，对会议室里的人说了一句“散会”，然后站起来拿了外套和车钥匙。她先给林念安打了电话。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张也开口问了一句，东北腔比平时低了很多：“你在哪？”林念安说“在公司”。张也说“我过来”，然后挂了电话。车开出公司停车场的时候她给方宁发了条消息：查一个叫李建明的，南城做翡翠批发的，把跟他有关的所有东西都给我翻出来。方宁回得很快：已经在查了。

　　到何秋公司楼下的时候林念安正站在门口等着。张也把车停稳，推门下来，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网上那些东西，什么时候的事？”林念安说前天。张也问“谁发的”。林念安说“李建明。我没接他的货，他报复”。张也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她靠在车门上看着林念安，过了一会儿开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林念安看着她：“你在直播，我不想——”我不想听这个。”张也打断了她，声音不高但很稳，“你被人泼脏水，你不想跟我说。你被人欺负，你不想跟我说。你什么时候想过跟我说？”林念安被堵住了。张也看着她，没有再追问，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方宁刚发来的消息。李建明的底细查出来了。入赘周家的，生意做得稀烂，在外面装老板，有老婆有孩子，前两年还在国外养了一个。他泼林念安脏水是因为被拒了货，拿她当靶子，顺便给自己那个“李总”的身份贴金。张也看完那条消息，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看着林念安：“你别管了。我来处理。”林念安看着她：“你怎么处理？”张也靠在车门上，东北腔稳稳的：“他泼你脏水，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做脏水。他拿你当靶子，我就让他自己变成靶子。”她说完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走了。

　　她没有回公司，直接开去了方宁发来的那个地址。李建明的仓库在南城东边的一个物流园里，门脸不大，门口挂着“建明翡翠”的牌子。张也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个招牌。她没有立刻下车。她掏出手机给方宁发了条消息：联系几个本地媒体，把李建明的事发出去。他国外那个，他老婆那边，他那些假料子，全发。方宁回：好。然后张也推开车门下去了。她走进仓库的时候李建明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语气还挺横：“那批料子我说了不退货，你爱要不要。”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看到来人是个剃青皮戴金丝眼镜的女人，眉头皱了一下。他盯着张也看了两秒，脸色忽然变了。他把电话挂了，站起来：“你、你是张也？”张也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东北腔稳稳的：“你认识我？”李建明看着她，嘴唇动了两下。张也两百万粉丝，南城本地做直播的谁不认识她。李建明以前还在她直播间买过货，刷过几个礼物。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办公桌边上：“张总，你这是——”张也走到他办公桌前面站定，低头看着他：“你那天在珠宝展上，跟林念安说了什么？”李建明的脸白了一层，嘴上还硬着：“我不认识什么林念安。”张也看着他，安静了一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张论坛截图，屏幕对着他：“这个帖子，是你发的。”李建明的眼睛往屏幕上瞟了一眼，脸色彻底白了。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张总，我跟何秋那边的事，跟你没关系吧？”张也靠在办公桌边上，低头看着他，东北腔不高不低的：“她是我的人。”李建明愣了一拍。张也继续说：“你动她，就是动我。你泼她脏水，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脏水。”她把手机收回去，靠在桌子边上，“你那个小号，你转给营销号的钱，你在国外那个女人的名字，你拿假料子糊弄客户的那些记录。我全都查了。”李建明靠在柜子上，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他看着张也，嘴唇动了两下：“张总，你听我解释——”张也抬手制止了他。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开口说了一句，东北腔稳稳的：“方宁，把那些东西发给媒体。现在发。”她挂了电话，看着李建明，“你刚才想解释。我现在告诉你，你不用解释了。你那些破事，今晚南城所有人都看得到。你明天连仓库的门都进不来。”李建明靠在柜子上，腿有点软。他看着张也，张了张嘴，最后低下头，声音闷在嗓子里：“我删。我删。”张也看着他那个样子，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又补了一句：“你老婆那边，你自己去交代。你要是把这事赖到林念安头上，我下次来不是拍桌子。”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李建明把帖子删了，小号注销了，营销号那边的转发也撤了。第二天他发了一条公开道歉的声明，措辞很官方，但没有提周敏，也没有提那个国外的人。周敏那边没有拦他，但周敏在声明发出来之后，给林念安转了一笔钱，附言写着“茶钱，还有抱歉”。林念安没有收，退了回去。周敏没有再转，但她在揭阳那边的渠道里放了一句话——以后林念安的货，周家优先收。那几天网上的风向慢慢转回来了。有人翻出了李建明以前的那些破事，有人把周敏那边的反应也扒了出来，评论区从骂林念安变成了骂李建明。

　　那天晚上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张也靠在沙发左边，何秋靠在右边，林念安坐在中间端着水杯。张也先开口了，东北腔稳稳的：“李建明走了，你跟周敏分了个大单？”何秋靠在沙发背上，偏过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张也靠在沙发背上：“方宁跟我说的。那个品牌以前跟李建明合作的，现在找上周敏了，周敏又找上你。”何秋靠在沙发右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开口说了一句：“一人一半。周家出渠道，我出料子。”张也靠在沙发背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林念安坐在中间，端着水杯，低头喝了一口水。何秋偏过头看着她，开口说了一句：“李建明走了。以后南城没有这个人了。”林念安点了点头。张也靠在沙发左边，也偏过头看着她，开口说了一句：“他走之前给你发了个消息？”林念安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张也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没有躲：“方宁说的。他给你发了个道歉的消息。”林念安把水杯放下来，靠在沙发背上，安静了一拍才开口：“发了。我删了。”张也靠在沙发背上，看了她两秒，没有再追问。何秋靠在沙发右边，也看了她两秒，把目光收回去，重新端起水杯。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窗外那棵银杏树在夜风里沙沙响着。林念安靠在沙发里，把水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李建明走了。南城翡翠圈里再也没有这个名字了。周家和何家分了那块地方。共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