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助理被盯上了》芋彤彤

21、桂花糖

　　张也直播间那个老粉桂花糖，消失了一阵之后又回来了。

　　她重新活跃的第一天，张也正播到一半。弹幕里忽然飘过一条，ID是桂花糖，头像是一棵桂花树的剪影。她说：你今天领口歪了。张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确实歪了一点，伸手正了正，对着镜头说了一句，东北腔稳稳的：“你看得倒仔细。”弹幕里有人刷“桂花糖回来了”“管理员上线了”“主播被拿捏了”。张也笑了一下，没有接话，继续往下讲。但她的目光在在线列表里多停了一拍，那个桂花树的头像亮着，挂在第三排。

　　从那天开始，桂花糖每天都来。她不像以前那样只发“早点睡”，她开始怼张也。张也唱歌，她说“刚才那句跑调了”。张也跟粉丝聊天，她拆台。张也说某件事怎么怎么有意思，她就发一条“你上个月讲过一遍了”。张也喝水，她说“喝太急了”。张也笑，她说“笑点还是那么低”。她每一条都精准，每一条都踩在张也的雷区边缘，但从来不越线。张也被她怼得又气又笑，直播间热度比平时高了不少。弹幕里天天有人刷“桂花糖今天又来了”“主播被桂花糖拿捏了”“桂花糖你到底是谁”。张也看着那些弹幕，有时候会怼回去一句“你行你上”，桂花糖就回一个“不上，看你”。张也拿她没办法。

　　有一次张也直播到一半，嗓子有点哑，低头咳了两声。弹幕里有人刷“主播喝点水”，有人说“是不是感冒了”。桂花糖发了一条：你别硬撑，停一会儿。张也看了一眼那条弹幕，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没事。继续。”但她下播之后坐在直播间里翻记录，翻到桂花糖那条“你别硬撑”，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她想起以前也有一个人跟她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她还在广州，直播间没几个人，每天下播之后嗓子都是哑的。那个人每天下播之前发“早点睡”，发完就下线。张也那时候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个“早点睡”跟今天的“你别硬撑”，语气是一样的。张也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翻到桂花糖的私信，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你是谁。那边过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猜。张也看着那个字，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锁了屏。她站起来关灯锁门，开车回家。到家的时候林念安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张也换了鞋走进来，在沙发旁边站定，低头看着她，开口说了一句：“你还没睡？”林念安说“等你”。张也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她，安静了一拍才开口：“你刚才在干什么？”林念安把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看着她：“看手机。”张也靠在扶手上，看着茶几上那只屏幕朝下的手机，没有接话。她弯腰拿起自己那杯凉了的水喝了一口，转身走进厨房。水龙头响了一声。林念安坐在沙发上，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两个直播间都退出来了。她把手机锁屏放在膝盖上，靠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何秋那边也有一个。

　　何秋的直播间人少，弹幕慢，老粉都认识。她直播的时候有一个ID挂在列表里，叫平安扣。头像是素净的翡翠平安扣，简介空的。她偶尔发一条弹幕，通常很短。“这块不错。”“颜色可以。”“今天这件衣服好看。”何秋看到了会回她一句，回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的，嘴角弯一下。粉丝在弹幕里刷“平安扣眼光好”“何总听平安扣的”。何秋不解释，继续往下讲。

　　有一次何秋讲到一块冰种料子，拿着手电贴着石头照，光透过去，屏幕上一片温润的绿。她讲了几句种水和雕工，正准备往下说，平安扣发了一条弹幕：这块可以留。何秋看了一眼屏幕，安静了一拍，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平安扣说可以留。那就留着。”弹幕里有人刷“平安扣眼光好”“何总听平安扣的”。何秋把那块料子放在一边，继续往下讲。下播之后她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翻到平安扣的私信，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你今天那句话，是回我的？那边过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嗯。何秋又问：你是谁。那边回了一句：你猜。何秋靠在椅背上，看了那三个字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我猜到了。那边安静了很长时间，没有再回。何秋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她想起平安扣说话的方式，想起那些踩在她心上的每一个点，想起那句“剪头发好看”。她靠在椅背上，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关灯出了书房。

　　那天晚上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张也靠在沙发左边，何秋靠在右边，林念安坐在中间端着水杯。张也先开口了，东北腔稳稳的：“我直播间那个桂花糖，最近又活跃了。”何秋翻图册的手停了一下，偏过头看着她：“我那边平安扣也是。”张也靠在沙发背上，偏过头看着她：“你那边那个平安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何秋想了想：“一年多了。”张也靠在沙发背上：“我这边桂花糖三年了。”何秋合上图册放在膝盖上，偏过头看着她：“三年？”张也点了点头。何秋靠在沙发右边，安静了一拍才开口：“我那边那个平安扣，说话的方式跟你那个桂花糖有点像。”张也靠在沙发背上，偏过头看着她：“哪里像？”何秋想了想：“都特别准。踩点踩得特别准。”张也靠在沙发背上，看了她两秒，没有接话。林念安坐在中间，端着水杯，低头喝了一口水。她没有抬头，但她的耳朵尖红了一层。张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何秋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同时把目光收回去，各自靠在沙发背上。窗外的银杏树在夜风里沙沙响着。茶几上三只杯子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