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助理被盯上了》芋彤彤

1、他叫张也

　　林念安第一次见张也，是在一个招聘软件上。

　　她刚毕业，投了一圈简历石沉大海。有天半夜刷到一个传媒公司在招助理，点进去一看，公司法人叫张也。她顺手搜了一下张也这个名字，跳出来一个直播间。屏幕里一个短发女人素着脸坐在镜头前，正低头看弹幕，偶尔抬一下眼，金丝眼镜反着光，嘴角似笑非笑。

　　"不唱了，"她说，"今天嗓子不舒服。"

　　弹幕刷了一排"唱歌唱歌唱歌"，她直接关了直播。

　　林念安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好几秒，重新点开招聘页面，把简历发了出去。

　　三天后她接到面试通知。面试地点在一个共享办公区，张也坐在一张塑料折叠桌后面，素着脸，和直播里一模一样。她翻了翻林念安的简历，没抬头："一个月三千五，包一顿饭，干不干？"

　　"干。"

　　张也抬眼看她一下："明天上班。"

　　林念安第二天就去了。她的工作是帮张也处理杂事——泡咖啡、接电话、整理直播数据、替张也挡掉不想见的人。张也的生活很乱，凌晨三点还在直播，中午十二点才醒。林念安每天早上九点到公司，把前一天没做完的事收尾，等张也醒了再跟她核对当天安排。

　　张也不常跟她说话。偶尔吩咐一句"帮我倒杯水"或者"把这个表格做了"，语气淡淡的。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林念安成了张也身边最久的人。

　　直播数据是她整理的，客户应酬是她挡的，张也凌晨三点下播她就等到凌晨三点，把泡好的蜂蜜水放在桌上再走。张也的衣柜是她理的，航班是她订的，连张也手机里不想接的来电都是她一个一个回绝的。张也直播前紧张时会摸左耳那枚耳钉，林念安就提前十分钟把美式咖啡放在她手边，什么都不说，退出去带上门。

　　三年里张也从来没问过她累不累、吃没吃饭、要不要休息。林念安也不问。她心里清楚自己为什么留在这儿，只是不敢说。

　　第三年夏天的一个晚上，公司只剩她一个人。她收拾完东西准备走，路过张也办公室时看到桌上摊着一个打开的文件夹，里面夹着一张纸。她自己的笔迹。

　　她写给张也的，一直没敢送出去。上面只有一行字：我好像喜欢你。

　　林念安拿着那张纸，手在抖。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弄丢的，更不知道张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二天她到公司时，张也已经在了。坐在那把坐了三年已经有些塌陷的办公椅上，翘着腿，桌上摊着那张纸条。公司里还有两个兼职的同事在，所有人都在。

　　张也看见她进来，笑了一下。

　　"这你的？"

　　林念安站在门口，嗓子干得说不出话。张也把纸条拿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撕成几片，扔进垃圾桶。

　　"别让我恶心。"

　　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念安站了几秒，转身走了。她没哭，三年了，她早学会了不在人前掉眼泪。那天晚上她换了手机号，删了所有和张也有关的App，搬了家。从张也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干净得像她从来没出现过。

　　半年后她坐在何秋对面，给何秋泡了一杯茶。

　　何秋穿一件宽松的黑衬衫，齐刘海软软的，看她泡茶时眼神很安静。林念安把茶端过去，何秋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明天能来上班吗？"

　　"能。"

　　何秋站起来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我叫何秋。"

　　林念安点了点头。

　　何秋上楼了，脚步声一点点消失在走廊里。林念安坐在客厅里，看着那只青瓷茶杯，杯沿上印着一圈淡淡的水渍。

　　她站起来，背上帆布包，穿过小院，从两棵桂花树中间走出去。何秋站在二楼窗边看了她很久，一直看到她拐过巷口。

　　那天晚上林念安回到出租屋，打开手机搜索"何秋"。跳出来一堆结果：何氏翡翠、翡翠世家传承人、身价A8。她一张一张翻着何秋的照片，穿西装的、穿新中式的、蹲在路边穿宽松黑衬衫的。每张照片上何秋的表情都差不多，淡淡的，不笑也不冷，像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稀奇。

　　林念安把手机放下，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张也那天，城中村那栋旧楼，麻将馆哗啦哗啦的牌声，张也坐在折叠椅后面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她记了三年，以后不会再记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明天要上班了，老板叫何秋，人挺好的。她闭上眼，对自己说好好干，什么都别想。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又站在张也的办公室门口，地上落满了碎纸片，像一场很小的雪。她弯下腰去捡，一张都捡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