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滚滚修仙记》什么也不想说

8、出院 病房里就剩

　　病房里就剩下滚滚和陈缘两个人。陈缘在马奇搬来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滚滚问：“阿楠的手还能好么？”

　　滚滚从蛇变成人，知道人类身体的复杂和精细，阿楠的右手那么好看，还戴着白玉珠，万一没法恢复怎么办？

　　陈缘安慰他：“当然可以，虽然受损有点重、但高阶医修是可以治好的，只要灵石足够。”

　　“那灵石够吗？”

　　“够的，你和阿楠是因公受伤，队里会负责到底的，我保证。”

　　滚滚这才放心。他看看陈缘，抬手摸了摸自己眼睛下方，在陈缘脸上相同的位置贴着一个浅色的创口贴。

　　陈缘笑着揭下创口贴给滚滚看，那里有一道血痕，有点长、倒不是很深：“除了马主任和你同事，我是受伤最轻的了。”

　　“你很厉害。”滚滚看着陈缘说。

　　滚滚又垂下头，攥住双手：“阿楠也很厉害……”

　　如果我能再坚持坚持就好了。

　　陈缘松开嘴角，伸手敲了敲滚滚的手，等滚滚伸开五指、陈缘摸了下滚滚的指甲：“这里可以释放毒液？”

　　滚滚点点头。

　　“你是……”

　　“我是蛇！”

　　“蛇？蛇的毒液不是从毒牙出来吗？”

　　“因为我已经化形了。蛇没有四肢，化形的时候我自己想象的！”

　　滚滚的回答有些抽象，不过陈缘明白了他的意思。陈缘收回手放在膝盖上，捏了一下，缓缓叙述：“我们队有四个人，我和阿楠送你回去的时候另外两个同事跟着符鹤找到了薇薇，但只是蹲守。”

　　滚滚侧过头，盯着陈缘，认真听他说话。

　　“可没多久就跟丢了，符鹤也被破坏。我们找了几天没找到，只好发了通缉令。”

　　“我看到了，”滚滚说，“通缉令。”

　　“是的，边管、治安和妖务局，都发了。不过等得到线索，就是出事那天了。我们发现薇薇和另一个神秘人在T区租了辆飞行器，我们猜她是想跑出人界，只是不知道她会从登记处还是边境口离开。我们兵分两路，以防万一把带着的灵石也分了分--”

　　陈缘叹了口气：“其实那时候我就该立刻联系边管局和治安局让他们支援的，但我以为她们只是想蒙混过关，没想到居然是硬闯！我看她们撞开登记处就知道她们来者不善，又亲眼看着你被重伤……我知道那个神秘人不好对付，和阿楠约好分头行动，阿楠怕我危险、还把她的灵石也给了我，也多亏了她。”

　　“她们很狡猾！”滚滚气道，“那个神秘人是妖怪，我完全打不过他。不过如果一开始我就和他打、我一定会让他受伤！”

　　“对，我猜是一只鹿妖，已经是高阶修士的水平了。”陈缘摸了摸滚滚的头，“你很厉害，你连法器都没有，一个人对付他们三个、一直拖到我们赶到。是我没有接住接力棒。”

　　滚滚看陈缘有些低落，努力安慰：“桂先生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要勤修不辍。这次的账我们一定讨回来！”

　　陈缘笑了笑：“好！不过我现在被停职了，要等考过高阶修士才能复职。滚滚，你参加过修士考试么？”

　　滚滚摇摇头：“太费钱了。”

　　修士按等级分为三阶九等，六级以下为低阶、三级以上为高阶，一级修士以上就是长老。低阶修士不必考试，中阶以上才需要，修士等级则由相应的人来评定。参加考试要交考试费，等级评定更是金钱交易的重灾区，滚滚是文职管理员、也没想着升职，当然不会白花钱。

　　陈缘大笑起来：“想也是。我也不喜欢，中阶考试还好，高阶考试是斗法：老天爷，都什么年代了还要斗法，我可不愿意跟一个陌生人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考试打一场稀里糊涂的架。不过这次的事让我改变想法了。”

　　陈缘收起笑容，认真说：“我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强大，反而还很弱小。我不怎么想成仙，但被按着打也太丢脸了。滚滚，马奇的登记处主任干不下去了，你愿意来我们队吗？”

　　“我？”滚滚很意外。

　　“对。你很厉害，也渴望变得更厉害，我们一起，怎么样？”

　　被打败的滋味滚滚不愿再体会，他一口答应下来：“好！”

　　陈缘满意地点点头，又说：“但是我们算行动单位，队员需要中阶修士以上。我看你已经有五级修士的实力了，我出钱、你考试，怎么样？”

　　“不用！”滚滚大方拒绝，“我有钱！”

　　“那太好了！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咱们一起修炼！”

　　“嗯！”

　　和滚滚约定好，陈缘不再打扰他休息，告别离开，转身又找到阿楠的病房。阿楠的病房窗、门大开，阿楠闭目盘膝坐在床上，受伤的右手叠在左手上、仰放在腹前。这是她修炼的姿势。

　　陈缘在门口看了一会，正要走，阿楠忽然问：“不进来坐坐？”

　　陈缘这才笑着走进门：“水果都放滚滚那了，两手空空、不好意思来啊！”

　　阿楠不禁笑了笑，睁开眼：“我本来也不吃。局长有说什么么？”

　　陈缘找了张椅子瘫了进去：“师父护短、没怎么说我，马主任倒了大霉……我对不住他，但我不甘心，只能对不住他了。”

　　阿楠有些意外：“这么在意？”

　　“我本以为可以，没想到差了一点。”

　　阿楠看看自己的右手：“差的不是你，是我。”

　　陈缘摇摇头：“我一直以为自己能做到、只是懒得做，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阿楠没说话。陈缘看看阿楠，舔了下唇，还是问：“你的手，会影响结印吗？”

　　阿楠笑了笑：“没关系。”

　　陈缘立刻坐了起来：“怎么回事，不是说可以治吗？还是灵石的原因？”

　　阿楠反问：“我和滚滚，局里都给报销？”

　　“七、八十吧……我们队里还有一些经费。”陈缘故意打趣，“你的钱呢，就算功德粮贵、这么多年总有点积蓄吧？这时候还抠什么，拿出来用啊！”

　　阿楠淡淡说：“都给宗门了。”

　　陈缘气笑了：“你可真够老实的。”

　　“钱财乃身外之物。灵石也不必给我，我修炼多、灵气攒得快，自己就可以疗伤，只是稍微慢一点。现在灵石越来越贵，你还要准备考试、需要很多灵石。我顾得了自己，你帮滚滚吧，他的治疗费怕不那么好跟局里要。”

　　“跟我师父、有什么不好要的，别瞎操心了。”陈缘将手垫在后脑，看着天花板，“全靠灵石是不行的，修行还得靠自己。我要靠自己的灵气考过高阶。”

　　阿楠也赞同。灵石确实是好东西，修炼数年才能积累的灵气、用十几颗灵石也能补上，但灵气用了还能调息回来，灵石用了就没了，而且灵石使用的上限还是需要靠修行来扩展。

　　唉，修行没有捷径。

　　“滚滚是妖怪吧？”

　　陈缘点点头：“刚见面那天他就跟我说了，我没让他告诉你。”

　　阿楠并不介意，但她有点好奇：“他是什么妖怪？毒性这么强。”

　　“蛇妖。”

　　“蛇？”阿楠想了想，“还挺像的。”

　　“像吗？之前我一直以为他是猫什么的，”陈缘抬手比划，“他看上去那么无害。”

　　阿楠想想滚滚冰冷的双眼，犹豫着附和：“哦，是吧……你还挺喜欢他的。”

　　陈缘笑了笑：“漂亮小妖怪嘛……而且他很厉害。”

　　陈缘和阿楠追到登记处时薇薇已经撞了进去。陈缘一直没法联系到滚滚，猜他可能在值班，他怕滚滚像在酒吧一样吃亏、和阿楠匆忙飞了进去，远远看到滚滚抓着薇薇的鞭子反转飞上半空--滚滚身上开着花，漆黑的双眼迸出闪亮的光，像振翅脱茧的蝴蝶一样绚烂、像射穿冰河的太阳一样耀眼，陈缘才知道不服输原来是这样美丽的一种气质。

　　但滚滚还是输了，像坠落的鸟、重重摔在地上，倔强的头颅低垂、再也抬不起来。即便如此，他眼中的光也灼灼未灭。

　　登记大厅实在太大，大到他捏爆一个灵石都赶不到滚滚身边。他下决心一定要帮那个不服输的妖怪赢回来，结果嘛……

　　“我想把滚滚调来咱们队。”

　　阿楠皱皱眉，她觉得滚滚更适合留在第五登记处，那个简单而温情的地方。不过别人的事她无权干涉。

　　“他同意就好。”

　　“你不欢迎？我以为你也把他当朋友呢！”

　　阿楠笑了笑：“朋友何必常相见。”

　　陈缘扁扁嘴，禅宗。

　　能化形的妖怪不缺天分，能化形的妖怪也不缺勤奋，但在勤奋又有天分的妖怪之中，滚滚也是最勤奋、最有天分的那个。自从滚滚醒来，陈缘就没见他躺下过，每次来都在盘膝修炼。阿楠很欣赏滚滚的勤奋，大方地和他分享自己的修炼方法，再后来陈缘干脆也加入了他们，三个人把病房当做了修炼房。

　　也许是修炼起了作用、也许是妖怪天生比人类强一点，滚滚原本预计要半年才能好的伤一个月就差不多复原，省下的医疗费陈缘请了高级医修为阿楠治疗，阿楠的手也肉眼可见好了起来，不久就可以康复。滚滚知道后松了口气，终于可以放心出院。

　　出院的手续是陈缘帮忙办的，他怀里揣着一堆单子，转过头问：“怎么样，出院以后想去哪？”

　　出院要干什么，去哪里，滚滚不太清楚。听马奇说登记处现在一片混乱，滚滚受着伤不用上班、特别行动处想要将他调走，干脆就别回去，好好玩两天，等调令下来再说。滚滚想让马奇批假、回一趟家看看，才知道马奇已经被免职，和他一样等着调令。

　　所以自己不能去上班也是惩罚吗？

　　滚滚没有多问，人类总是在他觉得无关紧要的地方设置很复杂的规则，他背下来、但懒得理解。

　　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陈缘见他没答话，继续说：“你的调令得等我复职以后才能下来，反正你的病假没结束，干脆就别回T区了。我家在d区，你不如先来我家住一段时间，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出去。”

　　找房子？

　　“行动处没有宿舍吗？”

　　“只有休息室。那么多机构都挤在一栋楼里，哪有地方给我们做宿舍啊！住我家啊，不要钱！”

　　滚滚没怎么纠结，立刻答应下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