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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模拟法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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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法庭的喧嚣被厚重的防火门隔绝在身后,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静音键。
宋凌寒背靠着更衣柜冰冷的铁皮,手指死死扣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她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巨浪拍在礁石上的鱼,肺叶里明明充满了空气,却怎么也交换不到氧气。
过度换气综合征。
这是她多年的老毛病,一遇到极度高压或者情绪剧烈波动就会发作。刚才在台上,当对方辩友抛出那个关于“期待可能性”的刁钻判例,并且语速极快地进行连环追问时,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虽然她凭借本能和多年刻在骨子里的逻辑训练,硬生生把场面圆了回来,甚至用更犀利的反击赢了比赛,但那种濒临失控的恐惧感,像潮水一样在赛后反扑,瞬间将她淹没。
“姐?”
江遥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宋凌寒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她是姐姐,是法学院众星捧月的“大神”,是江遥之从小到大的依靠。她不能抖,不能怕,更不能在妹妹面前崩溃。
“出去。”宋凌寒闭着眼,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别进来。”
脚步声没有停,反而越来越近,那是江遥之特有的步频,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
“你过度换气了,手会麻,甚至会抽搐。”江遥之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像个医生,但尾音里藏着一丝颤抖,“把手给我。”
“我说出去!”宋凌寒猛地睁开眼,想要拿出姐姐的威严,但出口的尾音却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彻底暴露了她的虚弱。
江遥之停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
昏暗的灯光下,宋凌寒脸色苍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那双平时总是理智、锐利、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此刻却蒙着一层水雾,脆弱得像是一碰就碎的玻璃。
江遥之叹了口气,蹲下身,伸手去抓宋凌寒的手腕:“听话,跟着我呼吸。吸气——呼气——”
就在指尖触碰到宋凌寒皮肤的那一瞬间,异变突生。
宋凌寒猛地反手扣住了江遥之的手腕。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在发病的人。下一秒,天旋地转。
江遥之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整个人被狠狠拽向前方,随即后背重重撞上了身后的铁皮柜门。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柜子里的衣架哗啦啦作响。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宋凌寒已经欺身而上,一只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将她牢牢钉在柜门上,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彻底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姐……”江遥之惊愕地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
“别动。”
宋凌寒低喘着,额头抵在江遥之的肩膀上。她的呼吸滚烫且急促,喷洒在江遥之的颈侧,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遥遥,别动……让我靠一会儿。”
宋凌寒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和依赖,那是她在任何外人面前都不会展露的一面。
江遥之僵住了,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放。
她想过很多种安抚姐姐的方式,递水、递药、或者静静地陪着,唯独没想过会被姐姐反过来压制。
宋凌寒的身体在发抖,那种剧烈的颤抖顺着两人紧贴的身体传导过来。她像是在寻找支撑点一样,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江遥之身上,额头抵着她的肩膀,贪婪地汲取着那份让她安心的力量。
“刚才……我好怕。”宋凌寒喃喃自语,理智的防线在生理性的痛苦和心理上的崩溃中彻底决堤,“我怕输了……怕在你面前丢脸……”
江遥之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酸涩感瞬间涌上鼻腔。
原来姐姐也会怕。原来那个无所不能的宋凌寒,也会因为怕在她面前丢脸而崩溃。
她感觉到宋凌寒的手从她的肩膀滑落,顺着手臂向下滑,最后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十指强行挤入她的指缝,紧紧扣死。
这是一种绝对的掌控,也是一种绝对的求救。
“姐,看着我。”江遥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反手握紧了宋凌寒的手,“看着我,吸气。”
宋凌寒缓缓抬起头。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鼻尖几乎相触。
宋凌寒的眼睛红得吓人,眼底翻涌着江遥之从未见过的情绪——那是被压抑了许久的疲惫,混杂着此时此刻无法自拔的依赖。
“遥遥……”
宋凌寒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下一秒,她伸出手,用力地抱住了江遥之。
这不是一个暧昧的拥抱,更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是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宋凌寒把头埋在江遥之的颈窝,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地哭泣,又像是在通过这种紧密的接触来确认江遥之的存在。
江遥之的瞳孔微微放大,随即软化下来。
她顺从地抬起手,轻轻拍着宋凌寒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我在呢,姐,我在呢。”江遥之轻声哄着,“比赛赢了,你是最棒的。”
更衣室里狭窄逼仄,空气稀薄。
宋凌寒把她抱得很紧,身体的曲线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江遥之能清晰地感受到姐姐剧烈的心跳,那是为了她而跳动的节奏。
不知过了多久,宋凌寒的呼吸终于慢慢平稳下来。
那种濒死的窒息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宋凌寒终于松开了她,但并没有退开,依然维持着那个压制的姿势,额头抵在江遥之的额头,大拇指用力地摩挲着江遥之的手背,眼神晦暗不明。
“姐……”江遥之的声音有些抖,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别的。
宋凌寒看着她,眼底的疯狂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偏执的温柔。
“刚才的事,”宋凌寒低声说,拇指按在江遥之的脉搏上,“不许告诉别人。”
江遥之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宋凌寒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终于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她退后半步,靠在柜子上,抬手遮住眼睛,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把门打开。出去。”
江遥之站在原地没动。
“遥遥。”宋凌寒放下手,眼神锐利地扫过来,“我说,出去。”
江遥之看着她,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灿烂、极其满足的笑容。
“好。”
江遥之转身,伸手拉开了更衣室的门。
外面的光亮涌进来,刺破了满室的晦暗。
宋凌寒站在阴影里,看着妹妹走出去的背影,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额头。
……
走出法学院大楼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夜晚带着一丝凉意。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宋凌寒走在前面,背挺得很直,仿佛刚才在更衣室里那个脆弱崩溃的人根本不是她。她手里提着刚才比赛用的资料袋,步伐稳健。
江遥之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手里提着两杯从便利店买的热牛奶。
“姐。”江遥之快走两步,追上去,将其中一杯热牛奶贴在宋凌寒的脸颊上。
宋凌寒被冰得缩了一下脖子,下意识想躲,却被江遥之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手腕。
“刚发完病,不能喝冰的,也不能吹风。”江遥之把热牛奶塞进她手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喝了。”
宋凌寒握着温热的纸杯,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回升。她侧过头,看着江遥之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刚才在里面,”宋凌寒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吓到你了吧?”
江遥之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没有。我知道姐姐只是不舒服。”
“不是那个。”宋凌寒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目光沉沉,“我是说,把你按在门上那一下。”
江遥之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很轻:“姐姐力气很大。”
“以后不会了。”宋凌寒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但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又收了回去,转而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刚才失控了。抱歉。”
江遥之抬起头,看着宋凌寒。
姐姐在道歉。
那个骄傲得像孔雀一样的宋凌寒,在跟她道歉。
江遥之突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宋凌寒的腰。
这是一个很纯粹的、妹妹对姐姐的撒娇。
“姐,你不用道歉。”江遥之把脸埋在宋凌寒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你是我的镇定剂,我也是你的,不是吗?”
宋凌寒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她垂下眼帘,看着埋在自己怀里的小姑娘。江遥之的头发很软,蹭得她下巴有些痒。
“嗯。”宋凌寒伸手,轻轻拍了拍江遥之的后背,动作有些生疏,但很温柔,“走吧,回宿舍。明天还有早课。”
“姐,我背你吧。”江遥之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刚才看你走路腿都在抖,肯定累坏了。”
“不用,我没……”宋凌寒刚想拒绝,却感觉双腿确实有些发软,那是过度换气后的后遗症。
还没等她说完,江遥之已经转过身,半蹲在她面前,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来。听话。”
宋凌寒看着那个并不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背影,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趴了上去。
江遥之双手托住她的腿弯,稳稳地站了起来。
“重吗?”宋凌寒问。
“不重。”江遥之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趴得更舒服些,“姐姐轻得像片羽毛。”
“油嘴滑舌。”宋凌寒轻哼了一声,却忍不住把下巴搁在了江遥之的肩膀上。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江遥之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姐。”
“嗯?”
“下次模拟法庭,我还去给你当助辩。”
“不用,你好好准备你的论文。”
“我不,我就要去。”江遥之执拗道,“我要看着你赢。”
宋凌寒笑了,胸腔的震动顺着贴合的身体传导给江遥之。
“好。”宋凌寒闭上眼睛,感受着江遥之身上的温度,“都听你的。”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融为一体。
“遥遥。”
“嗯?”
“回去给我吹头发。”
“遵命,我的女王大人。”
“……没大没小。”
“嘿嘿。”
笑声消散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