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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周五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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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法学院第一模拟法庭。
这里的气氛跟平时的阶梯教室完全不一样。平时上课是昏昏欲睡的沉闷,这儿却是剑拔弩张的压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看不见的火药味,连空调开到了十八度,都压不住现场那种紧绷感。
江遥之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正中间。
这个位置视野最好,能看清台上每一个人的微表情。当然,她坐在这儿,主要是为了方便看某一个人。
台上,模拟法庭正在进行。
这是一场关于“正当防卫与防卫过当”界限的辩论赛,也是法学院年度最重头的比赛。原告席和被告席上坐着的全是法学系的精英,一个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跟真律师没两样。
宋凌寒坐在被告席的一辩位置。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很合身,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形。里面是一件纯白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显得禁欲又冷厉。
江遥之单手托腮,目光一秒钟都没从宋凌寒身上移开过。
平时在宿舍里,宋凌寒是那个会赖床、会喊脖子疼、会把脑袋埋在她颈窝里撒娇的姐姐。但此刻,站在法庭上的宋凌寒,像是一把出鞘的剑,寒光凛凛,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反对。”
宋凌寒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直接打断了对方辩友慷慨激昂的陈述。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锐利地扫向对方:“审判长,对方辩友一直在强调被告人的主观恶意,却刻意忽略了案发当时的时间、地点以及双方体能差异这一关键事实。脱离了具体情境谈主观意图,这难道不是典型的断章取义吗?”
对方辩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被这么直接地怼回来,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想要反驳:“我……我们并没有忽略,只是……”
“只是什么?”宋凌寒没给他喘息的机会,语速平稳但压迫感十足,“根据刑法第二十条的立法精神,法律不能强求一个处于极度恐慌中的受害者,在电光火石之间做出像机器一样精准的计算。对方辩友要求我的当事人在生命受到威胁时还要‘点到为止’,这不仅是强人所难,更是对正义的亵渎。”
全场鸦雀无声。
江遥之看着台上的宋凌寒。
她看到宋凌寒说话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到她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指,看到她眼神里那种为了维护逻辑和真相而燃烧起来的光。
真好看。
江遥之在心里想。
这种掌控全场、逻辑严密、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宋凌寒,真好看。
但也真让人想把她拽下来,藏进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口袋里。
台上的辩论越来越激烈,到了自由辩论环节,双方简直就是针尖对麦芒,火药味浓得呛人。
宋凌寒作为主力,几乎承受了对方所有的火力。但她应对得游刃有余,无论对方抛出什么刁钻的角度,她都能迅速找到漏洞,一击必杀。
江遥之注意到,宋凌寒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流进衣领里。她的呼吸虽然还维持着平稳的节奏,但放在桌下的左手,正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虎口。
那是她紧张或者压力大时的下意识动作。
江遥之的眼神暗了暗。
她不喜欢看宋凌寒这么累。
比赛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当审判长敲响法槌,宣布“被告方胜诉”的那一刻,旁听席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宋凌寒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她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身边的队友兴奋地拍她的肩膀:“凌寒,太牛了!最后那个反击简直绝杀!”
宋凌寒勉强笑了笑,没说话。她现在的脑子里嗡嗡的,全是刚才辩论的逻辑链条,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往旁听席看去。
第一排,江遥之还坐在那儿。
周围的人在欢呼,在收拾东西离场,乱糟糟的一片。只有江遥之,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像是一尊精致的雕塑。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
江遥之没鼓掌,也没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很深,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把宋凌寒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那一瞬间,宋凌寒觉得周围所有的喧嚣都退潮了。
她只觉得累,还有一种终于结束了的虚脱感。
“我先出去透口气。”宋凌寒跟队友说了一声,抓起桌上的文件包,快步走出了模拟法庭。
走廊里安静很多,只有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
宋凌寒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试图缓解脖子的酸痛。
没过几秒,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在空旷的走廊里特别清晰。
“姐。”
江遥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宋凌寒睁开眼,看见江遥之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
“累吗?”江遥之问。
“累死了。”宋凌寒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稍微压下了心头的燥热,“刚才那个对方辩友太能扯了,我脑细胞死了一半。”
“但你赢了。”江遥之说。
“赢了又怎样,回去还得写复盘报告。”宋凌寒抱怨了一句,把水瓶递还给江遥之,身体顺势往前一倾,把额头抵在了江遥之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她做得太顺手了,完全没经过大脑。
江遥之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抬手扶住了她的腰,稳稳地托住了她。
“刚才在台上,我看你一直在掐手。”江遥之低声说,手指隔着西装布料,轻轻按在宋凌寒的腰侧,“紧张?”
“有点。”宋凌寒闷声说,声音透过布料传出来,带着点震动,“那个案例太棘手了,我怕说错话。”
“你表现得很好。”江遥之的手掌在她腰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全场最佳。”
宋凌寒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像只大型犬在撒娇:“还是遥遥懂我。刚才在台下,我一眼就看见你了。”
“嗯。”
“看见你坐在那儿,我就觉得心里踏实点。”宋凌寒闭着眼睛,贪婪地汲取着妹妹身上的温度,“刚才那个瞬间,我真想直接弃赛跑下来找你。”
江遥之垂下眼帘,看着靠在自己肩窝里的人。
宋凌寒的头发有些乱了,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显得有点狼狈,但也很真实。
“下次别这么拼了。”江遥之轻声说,“我会心疼。”
宋凌寒笑了,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说什么傻话呢,这是比赛。行了,充好电了,走吧,回宿舍。”
她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西装,又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法学系学霸。
只是转身的时候,她的手很自然地背到身后,勾住了江遥之的小指。
江遥之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藏在宽大的袖子里。
“姐。”
“嗯?”
“晚上想吃什么?”
“火锅吧,辣的。我要发泄一下。”
“好,依你。”
两人牵着手,穿过长长的走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遥之侧过头,看着宋凌寒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