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法学院最大 ...
-
法学院最大的阶梯教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嗡嗡的讲课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听得人昏昏欲睡。
江遥之坐在最后一排的正中间,面前摊开着一本崭新的《法学通识导论》。书是新的,字也是新的,但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书上。
她的视线越过前面几排黑压压的人头,精准地落在左前方那个位置上。
宋凌寒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在一群穿得花里胡哨或者T恤大裤衩的法学生里,显得格外扎眼。她坐得笔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侧脸专注又认真。
这是江遥之特意选的课。
作为心理学系的学生,她完全可以选那种给分高、事儿少、还能在课上睡觉的水课。但她偏偏选了这门出了名难啃、而且全是法学系必修课的硬课。
理由很简单:宋凌寒在这儿。
“好,我们来看下一个案例。”
讲台上,那个以严厉著称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像雷达一样在教室里扫射,“关于紧急避险的限度问题,谁来谈谈看法?”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翻书的声音都停了。大家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桌洞里,生怕跟教授对上眼。
江遥之挑了挑眉,看见宋凌寒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那位穿蓝衬衫的女同学,”教授的手指精准地指向了宋凌寒,“看你记得挺认真,你来说两句。”
宋凌寒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轻响。
“教授,我认为紧急避险的限度,应当遵循‘法益权衡’原则,即保护的利益必须大于损害的利益……”宋凌寒的声音很稳,条理清晰,显然是预习过的。
教授点了点头,但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那如果是生命权对生命权呢?比如著名的‘洞穴奇案’,为了生存而牺牲同伴,这也算紧急避险吗?”
这个问题是个坑。
法理学上的千古难题,根本没有标准答案,而且教授明显是在故意刁难,想看学生怎么圆场。
宋凌寒卡住了。
她张了张嘴,原本流畅的思路被打断,脑子里瞬间有点空白。她试图用刑法理论去解释,但发现怎么说都有漏洞。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法学系优等生的笑话。
宋凌寒的手指紧紧捏着笔杆,指节都有点泛白。
就在这时,一个小纸团悄无声息地从后排飞了过来,精准地落在她的桌角,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宋凌寒愣了一下,趁着教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迅速把纸团攥在手心,摊开。
纸条上是熟悉的、清秀的字迹,只有一行字,力透纸背:
“期待可能性的缺失。”
宋凌寒看着那行字,眼神微微一动。
期待可能性。
意思是,在当时的极端环境下,不能期待行为人做出合法的行为。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明:“教授,我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应当引入‘期待可能性’理论。在绝境中,法律不能强人所难,要求行为人做出违背求生本能的牺牲。”
教授写板书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很好,思路很开阔。坐下吧。”
宋凌寒坐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捏着那个小纸团,下意识地回头往后看。
最后一排,江遥之正单手托腮看着她。见她回头,江遥之弯起眼睛,冲她做了一个极淡的口型。
看口型是:谢我。
宋凌寒无奈地勾了勾嘴角,转回身,把那个小纸团小心翼翼地夹进了笔记本的最里层。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瞬间炸了锅。
大家收拾书包的声音、聊天的声音混成一片。宋凌寒没急着走,她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书本,等着后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往后排走。
江遥之还坐在那个位置上没动,手里转着那支笔,似乎在等她。
“走吧,去吃饭。”宋凌寒走到她面前,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拿她的书。
江遥之没给,反而站起身,背起包,顺势揽住了宋凌寒的腰,半推半就地带着她往教室后门走。
“刚才那个教授挺狠的啊。”江遥之一边走一边说,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连我都替你捏把汗。”
“少来,”宋凌寒瞥了她一眼,“明明是你早就准备好了。”
“那还不是为了救你。”江遥之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姐,你怎么谢我?”
两人走出教学楼,外面的阳光正好,不像中午那么毒辣,带着一股秋高气爽的劲儿。
宋凌寒停下脚步,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周围还有不少下课的学生在走动,但她们俩站在角落里,像是隔出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宋凌寒看着江遥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有点急,江遥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背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姐?”江遥之愣了一下。
宋凌寒没说话,她微微俯下身。
因为身高的原因,宋凌寒平时很少需要这样低头看江遥之,但今天,她俯身的动作特别自然。
她凑到江遥之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江遥之的耳廓上,带着一股淡淡的乌龙茶味。
“谢谢遥遥。”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下课后特有的慵懒,还有几分只有她们俩能听懂的笑意。
江遥之的背脊瞬间僵直了。
那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宋凌寒脖子上细微的绒毛,近到她能感觉到宋凌寒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那股热气顺着耳朵钻进脑子里,烧得她脸颊发烫。
“不……不客气。”江遥之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宋凌寒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直起身子,伸手帮江遥之整理了一下衣领,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她的锁骨。
“走吧,”宋凌寒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今天请你喝奶茶。”
说完,她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见江遥之还愣在原地,耳朵尖红得滴血。
“发什么呆呢?快点。”宋凌寒招了招手。
江遥之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滚烫的耳垂,快步跟了上去。
“姐,我要全糖的。”
“胖死你。”
“你也得陪我喝。”
“……行行行,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