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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距离调酒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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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调酒大赛还有一周。
这一周里,“夜色”酒吧的地下室简直成了姜芸初的第二个宿舍。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奇怪的味道——有时候是焦糊的木头味,有时候是甜腻的花香,更多的时候,是一股让人闻了想打喷嚏的辛辣味。
“不对。”
姜芸初第N次把试香纸扔进垃圾桶,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她坐在高脚凳上,手里转着一支铅笔,面前摆着七八个贴满标签的小瓶子。
“秦山欲,你的‘深渊’前调太冲了。”姜芸初指着操作台中间那个烧杯,“海盐和杜松子的比例是1:3,这个冲击力对于评委来说太具有侵略性了。比赛是在下午,大家刚吃完饭,味蕾比较迟钝,你这么一冲,后面细腻的尾调根本出不来。”
秦山欲正靠在旁边的吧台上,手里抛着一颗薄荷糖。
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连帽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那你说怎么办?”秦山欲把薄荷糖扔进嘴里,咔嚓一声咬碎,“把海盐去掉?那就不叫‘深渊’了,叫‘游泳池’了。”
“谁让你去掉了。”姜芸初白了她一眼,“我是说,要‘柔化’。就像……给一把锋利的刀配个刀鞘。”
“刀鞘?”秦山欲挑眉,“用什么做刀鞘?牛奶?那不成拿铁了。”
“用香草。”姜芸初从架子上拿下一个深褐色的瓶子,“马达加斯加的波旁香草荚,我萃取了它的酊剂。香草的甜暖能中和海盐的咸腥,而且它的留香时间很长,能做一个很好的铺垫。”
秦山欲走过来,凑近闻了闻姜芸初递过来的试香纸。
“嗯……”她眯起眼睛,若有所思,“有点意思。香草的奶甜味确实能压住海盐的躁动。但是,会不会太甜了?‘深渊’应该是冷的,加了香草,万一变成热带的海滩怎么办?”
“所以这就是我们要测试的地方。”姜芸初拿起滴管,“我们来做个AB Test(对照测试)。”
“行,听你的,你是51%的大股东。”秦山欲摊手,一副“你说了算”的无赖样。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地下室里只剩下滴管滴落液体的声音和两人低声的讨论。
“第一组,香草酊剂0.5毫升。”
“闻起来……有点像小时候吃的奶油蛋糕,太腻了,pass。”
“第二组,香草酊剂0.2毫升。”
“这个好一点,但是尾调有点发酸,是不是和里面的当归冲突了?”
“第三组,香草酊剂0.3毫升,再加一滴苦橙叶。”
秦山欲拿起第三组的试饮杯,晃了晃,送到鼻尖。
这一次,她没有说话,而是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亮光。
“苦橙叶加得妙。”秦山欲看着姜芸初,嘴角上扬,“苦橙叶的绿意和微苦,刚好切断了香草的甜腻,把整个香气又拉回了‘冷’的基调。现在的‘深渊’,像是一把包在丝绒里的匕首,看着温柔,实际上还是冷的。”
“宾果。”姜芸初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得意的笑,“看来我们的思路对上了。”
“既然对上了,那就定版?”秦山欲拿起笔,准备在配方单上签字。
“等等。”姜芸初突然按住她的手。
“怎么了?”
姜芸初盯着那个烧杯,眼神有些犹豫:“虽然香气对了,但是……口感呢?你是调酒师,你知道香气和口感是两码事。香草酊剂虽然好闻,但入口可能会有颗粒感,影响酒体的顺滑度。”
秦山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姜大社长,你这是信不过我的过滤技术?还是信不过我的舌头?”
“我信不过玄学。”姜芸初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我们要用数据说话。现在,进行第101次盲测。”
“行行行,盲测就盲测。”秦山欲无奈地摇摇头,转身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基酒,“那你说怎么测?”
“简单。”姜芸初从包里拿出一个眼罩,“你调两杯酒。一杯是按原配方,一杯是加了香草和苦橙叶的改良版。然后……”
她晃了晃手里的眼罩:“我来盲喝。如果我能在不闻味道的情况下,仅凭口感分辨出哪杯是改良版,并且说出理由,那就算过关。”
秦山欲看着那个黑色的眼罩,挑了挑眉:“有点意思。不过,只让你喝,不公平吧?”
“那你想怎样?”
“我也戴眼罩。”秦山欲指了指自己,“我也喝。咱们俩背靠背,谁也别看谁的表情。纯靠味觉和直觉。”
姜芸初想了想,点点头:“成交。”
两分钟后。
地下室的灯光调暗了。
姜芸初和秦山欲背对背坐在操作台前的高脚凳上,中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两人都戴着黑色的眼罩,眼前一片漆黑。
这种剥夺了视觉的状态,让其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姜芸初能听到身后秦山欲轻微的呼吸声,还有冰块撞击玻璃杯的清脆声响。
“好了。”秦山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笑意,“左手边是A杯,右手边是B杯。请品尝。”
姜芸初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摸到了左边的杯子。
她端起杯子,没有闻,直接喝了一小口。
酒液在口腔里散开。
冰凉,辛辣,带着杜松子的松木香和海盐的咸味。这是原来的配方,冲击力很强,喝下去喉咙会有灼烧感。
她在笔记本上记下:A杯,原配方,刺激,尾韵短。
然后,她端起右边的杯子。
这一次,入口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依然是冰凉的,依然是辛辣的。
但是,在那股冲击力之后,舌根处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润的甜味。
那不是糖的甜,而是一种类似烤面包或者热牛奶的香气,非常隐晦,却真实存在。
紧接着,是一丝淡淡的柑橘苦味,让口腔瞬间清爽起来。
酒体似乎变得更厚重了,像是在舌头上铺了一层丝绒。
姜芸初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怎么样?姜评委。”秦山欲的声音传来,“有答案了吗?”
“有了。”姜芸初放下杯子,摘下眼罩。
秦山欲也正好摘下眼罩,转过头看她。
“B杯是改良版。”姜芸初笃定地说,“香草的酊剂虽然经过过滤,但还是增加了一点酒体的粘稠度,让口感更圆润。而且,苦橙叶的加入,在收口的时候带来了一种‘回甘’的效果,去掉了原配方的燥辣感。”
秦山欲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赞赏:“全中。看来你的舌头确实没退化。”
“那是。”姜芸初得意地扬起下巴,“也不看看我是谁。”
“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定版了。”秦山欲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终于搞定了,我的老腰都快断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饿不饿?”秦山欲问,“庆祝咱们定版,去吃个宵夜?”
姜芸初摸了摸肚子,确实有点饿了:“去哪?这么晚了,食堂肯定关门了。”
“带你去个好地方。”秦山欲神秘一笑,“就在酒吧后巷,一家老字号的馄饨摊,只有这个点才出摊。”
十分钟后。
两人坐在后巷的一个小塑料棚里。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锅里冒着热气,香味飘出老远。
“老板,两碗小馄饨,多放虾皮,少放葱花!”秦山欲熟练地喊道。
“好嘞!”
姜芸初看着周围简陋的环境,有些新奇:“你经常来这?”
“嗯,以前刚学调酒的时候,经常熬夜,收工了就爱来这儿吃一碗。”秦山欲拿过一套碗筷,用开水烫了烫,然后递给姜芸初,“这家的馄饨皮薄馅大,汤底是用大骨熬的,特别鲜。”
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
白嫩嫩的馄饨漂浮在清汤里,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金黄的蛋皮丝,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姜芸初喝了一口汤,眼睛瞬间亮了:“好喝!”
“是吧?”秦山欲得意地挑眉,“我就说没带你来错地方。”
两人埋头苦吃。
热乎乎的馄饨下肚,驱散了深夜的寒意,也驱散了一整天紧绷的神经。
“对了,”姜芸初一边吃一边问,“比赛那天,你紧张吗?”
“紧张?”秦山欲咬了一口馄饨,含糊不清地说,“有点吧。毕竟这次是省级比赛,高手挺多的。而且……”
她顿了顿,看着姜芸初:“这次不是我自己一个人瞎搞了。要是输了,觉得挺对不起你这51%的股份的。”
姜芸初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她:“秦山欲,你不会输的。”
“这么有信心?”
“当然。”姜芸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我这个天才调香师在,你的酒就是最完美的。再说了……”
她突然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拍了拍秦山欲的手背。
“就算输了,也没关系。大不了……我养你啊。”
秦山欲愣了一下。
随即,她笑得差点被馄饨噎住。
“咳咳……姜芸初,你这话……”秦山欲擦了擦嘴,笑得眼睛弯弯的,“霸道总裁范儿十足啊。不过,我要是真输了,去‘夜色’打工还债,你舍得让我天天熬夜吗?”
“舍不得。”姜芸初一本正经地说,“所以你不能输。”
秦山欲看着她,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好,听你的,不输。”
吃完馄饨,两人走在回停车场的路上。
夜深了,街道上空无一人。
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姜芸初。”
“嗯?”
“谢谢你。”秦山欲突然说。
“谢什么?”
“谢你陪我疯。”秦山欲看着前方,声音很轻,“这半个月,要是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放弃那个配方了。是你让我看到,‘深渊’里也可以有光。”
姜芸初停下脚步,看着秦山欲的侧脸。
“秦山欲,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其实,我也得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知道,调香不仅仅是坐在实验室里摆弄数据。”姜芸初笑了笑,“调香是为了表达,为了共鸣。就像你的酒一样,是有灵魂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行了,别煽情了。”秦山欲伸手揉了一把姜芸初的头发,把原本整齐的发型揉得乱糟糟的,“赶紧上车,送你回去睡觉。明天还得来实验室做最后的灌装呢。”
“哎呀,我的发型!”姜芸初拍开她的手,一边整理头发一边瞪她,“秦山欲,你手太欠了!”
“哈哈,挺好的,像个小鸡窝,可爱。”
“秦山欲!”
“在呢在呢,别喊了,耳朵都要聋了。”
黑色的吉普车发动,消失在夜色中。
车里的电台放着一首老歌。
姜芸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嘴角一直挂着笑。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瓶还没用完的香草酊剂。
而开车的秦山欲,趁着红灯的间隙,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睡着的姜芸初。
她睡得不太安稳,眉头微微皱着,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数据。
秦山欲无奈地笑了笑,把车里的暖气稍微调高了一点。
“傻瓜。”
她轻声说。
“好好睡吧。剩下的,交给我。”
绿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