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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二天一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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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圣玛丽亚艺术学院图书馆三楼的研讨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姜芸初把一叠厚厚的A4纸推到桌子对面，顺手把那杯温热的燕麦拿铁放在秦山欲手边。
“这是‘深渊’的完整配方，还有原料成本核算，加上我连夜赶出来的风险评估报告。”姜芸初拉开椅子坐下，推了推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你瞅瞅，没问题的话咱就去教务处交那个跨社团联合参赛的申请。”
秦山欲没急着看文件，先端起那杯燕麦拿铁喝了一口。她今天换了件干练的藏青色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高马尾，整个人看着特专业，就是眼神里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
“温度刚好，谢了。”秦山欲放下杯子，翻开那份二十页的报告，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不过姜大社长，你这字写得跟打印机打出来似的，看着不累吗？”
“清晰明了，提高效率。”姜芸初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顺手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关于原料成本，你看第三页。”
秦山欲依言看过去。
“‘黑冷杉’的干馏提取率太低了，要是全按你地下室那套纯手工工艺来，比赛期间咱们根本供不起。所以我联系了化工系的实验室，他们有一套工业级的分子蒸馏设备，能把提取率提高三倍，还能保留95%以上的香气分子。”
秦山欲看着表格上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转化率数据，眉毛微微一挑，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不是，你连化工系那帮书呆子的设备参数都摸透了？那可是他们的宝贝，平时借个烧杯都得写三千字申请书。”
“知己知彼嘛。”姜芸初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另外，关于‘深渊’的尾调，我重新做了三组对照实验。”
她从包里拿出三个一模一样的玻璃试管，像摆弄什么稀世珍宝一样，一字排开在秦山欲面前。
“第一组，维持你昨天的原配方，盲测得分8.5；第二组，我加了5%的玫瑰原精，得分7.2，因为香气太饱满，反而没了‘深渊’原本的冷峻感；第三组……”
姜芸初指了指最右边那支试管：“我加了0.1%的微量海盐提取物，用来呼应前调，同时把玫瑰比例降到了2%。盲测得分9.2。”
秦山欲放下报告，拿起第三支试管，拔开塞子，放在鼻尖下轻轻扇了扇。
几秒钟后，她放下试管，眼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嘴角忍不住上扬：“行啊姜芸初，海盐的咸味刚好中和了玫瑰的甜腻，让整款酒的香气变得克制又有张力。你这鼻子是买了保险的吧？不仅是个天才调香师，还是个顶级的产品经理。”
“过奖。”姜芸初虽然嘴上说着谦虚的话，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情。她翻开报告最后一页，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大大的数字，“所以，基于我提供的技术改良、成本控制还有产品定位优化，我要占股51%，拥有‘深渊’参赛期间的所有配方修改权和最终决定权。这很合理，对吧？”
秦山欲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51%的绝对控股权？姜社长，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地下室都能听见。合着我出技术出配方，最后给你打工？”
“商业谈判，讲究的是等价交换。”姜芸初迎上她的目光，毫不退让，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把那杯拿铁往秦山欲那边推了推，“你拥有‘深渊’的灵魂，但我能让它在规则里赢。秦社长，你是想要个只会闻香的搭档，还是能帮你拿下金奖的合伙人？再说了，这杯拿铁可是我排了二十分钟队买的，看在咖啡的份上，签了吧。”
秦山欲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拿铁，又看了看对面那个一脸“你不签就是不知好歹”的姜芸初，突然笑了。
“行行行，怕了你了。”秦山欲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姜芸初准备好的《跨社团联合参赛协议》上，干脆利落地签下了名字，“51%就51%，谁让我现在离不开你这个‘外脑’呢。”
她把协议推回去，语气坦荡：“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姜芸初拿起协议，仔细检查了一遍签名，准备掏出红笔补上自己的名字。
“比赛期间的每一次配方调整，必须经过我的味觉测试。”秦山欲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的数据再漂亮，最终端给评委的还是酒。要是我觉得味道不对，我有一票否决权。毕竟，我是调酒的，你是调香的，最后入口的东西，我得把关。”
“合理。”姜芸初在协议上补上自己的名字，把其中一份递给秦山欲，“合作愉快，秦合伙人。”
“合作愉快。”秦山欲伸出手。
两只手在桌面上方短暂有力地握了一下。姜芸初的手微凉，秦山欲的手温热，掌心相贴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分开，假装无事发生地收拾东西。
“走吧。”秦山欲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去教务处盖章。趁老教授还没去吃午饭，咱还能赶上他心情最好的时候。”
“嗯。”姜芸初收拾好桌上的试管和报告，跟在秦山欲身后走出了研讨室。
从教务处出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九月的太阳还是有点毒，晒得人皮肤发烫。
“饿死了。”秦山欲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为了你这51%的股份，我可是牺牲了宝贵的睡眠时间。姜大社长，是不是该请合作伙伴吃顿饭？”
姜芸初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一眼秦山欲那张写满“我要吃大餐”的脸，叹了口气：“行吧，想吃什么？”
“食堂。”秦山欲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姜芸初愣了一下，“你刚才不是说牺牲了睡眠要补补吗？食堂能补什么？补维生素？”
“你不懂。”秦山欲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拽着姜芸初的袖子就往食堂方向走，“今天周三，食堂二楼有糖醋小排，去晚了就没了。那才是我的‘生命之源’。”
姜芸初被她拽得踉踉跄跄，无奈地跟在后面：“秦山欲，你堂堂‘夜色’的社长，身价不菲的调酒师，居然为了糖醋小排这么没形象？”
“你懂什么，那叫人间烟火气。”秦山欲头也不回地说，“而且，那是食堂阿姨手抖不抖的问题，要是去晚了，阿姨手一抖，我就只能吃面粉了。”
到了食堂二楼，果然人山人海。
秦山欲让姜芸初占座，自己像条泥鳅一样钻进了打饭的队伍里。
姜芸初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秦山欲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最后端着两个餐盘，满头大汗地挤了出来。
“诺，最后一份。”秦山欲把餐盘放下，一脸得意，“而且我特意跟阿姨说了，多要汁，不要葱。”
姜芸初看着餐盘里色泽红亮的糖醋小排，又看了看秦山欲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谢了。”她递给秦山欲一张纸巾。
“客气啥。”秦山欲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一把，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嗯……就是这个味儿。你也尝尝。”
她夹起一块排骨，很自然地递到姜芸初嘴边。
姜芸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张嘴咬住。
酸甜的酱汁在口腔里爆开，排骨炸得外酥里嫩，确实好吃。
“怎么样？”秦山欲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嗯，不错。”姜芸初点点头，脸颊微微有点发烫，赶紧低头喝了一口汤掩饰。
“那就行。”秦山欲心情大好，一边吃一边说，“对了，晚上去地下室调试配方，你记得带上那个海盐提取物。还有，别穿高跟鞋了，地下室那个钢板地，穿高跟鞋站两个小时，你的脚踝会废掉。”
“知道了，今晚换运动鞋。”姜芸初乖乖应道。
吃完饭，两人又在校园里溜达了一圈消食。
路过操场的时候，看到有人在打篮球。
“要不要看会儿？”秦山欲问。
“不了，我回去整理一下数据。”姜芸初摇摇头，“你呢？”
“我也去准备准备。”秦山欲伸了个懒腰，“今晚可是咱们‘51%控股’组合的第一次正式亮相，可不能掉链子。”
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
一转眼就到了晚上八点。
姜芸初换了一双白色的板鞋，背着一个装满原料的大包，准时出现在了“夜色”酒吧的后门。
秦山欲已经在那等她了。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工装裤和T恤，头发扎成了丸子头，显得干练又利落。
“来了？”秦山欲接过她手里那个死沉死沉的包，眉头都没皱一下，“走，开工。”
地下室的门打开，那股熟悉的冷杉味扑面而来。
灯光亮起，不锈钢操作台被擦得锃亮。
“今晚咱们先调试前调和中调。”秦山欲系上围裙，把那个棕色的“深渊”基酒瓶放在中间，“你负责记录，我负责操作。”
“没问题。”姜芸初也系上围裙，拿出笔记本和笔，站到了秦山欲对面。
“先加海盐提取物，0.1%。”秦山欲拿起滴管，小心翼翼地滴入液体。
“记录。”姜芸初飞快地写着。
“再加杜松子精油，3%。”
“记录。”
……
两人配合得默契十足。秦山欲说一个步骤，姜芸初就记录一个数据，偶尔姜芸初提出一点微调建议，秦山欲也会立刻采纳。
“试试这个。”秦山欲把调配好的酒液倒进两个试饮杯里，递给姜芸初一杯，“闻闻看，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姜芸初接过杯子，晃了晃，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前调的海盐味够了，中调的杜松子也很清晰，但是……”她皱了皱眉，“尾调的黑冷杉还是有点冲，压住了玫瑰的味道。”
“我也觉得。”秦山欲点点头，“但是再减少黑冷杉的比例，那种‘深渊’的厚重感就没了。”
两人陷入了沉思。
“要不……”姜芸初突然眼睛一亮，“我们不加玫瑰原精了，改用玫瑰纯露？”
“纯露？”秦山欲愣了一下，“纯露的香气比精油淡很多，能行吗？”
“试试呗。”姜芸初拿起一瓶玫瑰纯露，“纯露的水溶性更好，能更好地和黑冷杉融合，而且味道更清新，不会抢戏。”
秦山欲想了想，点点头：“行，听你的，你是51%的股东，你说了算。”
姜芸初小心翼翼地滴入了几滴玫瑰纯露。
秦山欲拿起杯子闻了闻，眼睛瞬间亮了：“卧槽，绝了！”
她激动地一把抓住姜芸初的手：“姜芸初，你真是个天才！这味道太对了！既保留了冷杉的冷冽，又有玫瑰的清香，而且多了一丝水的灵动！”
姜芸初被她抓着手，看着秦山欲兴奋得发红的脸颊，心跳也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咳……”她轻轻抽回手，故作镇定地说，“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是是是，姜大天才。”秦山欲心情大好，从旁边的冰箱里拿出一瓶苏打水，“来，为了咱们的‘深渊’，干一杯！”
“干杯！”
两只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打水的气泡在杯子里欢快地跳跃着，就像两人此刻的心情。
“对了，”秦山欲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姜芸初，“给你的。”
“什么？”姜芸初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精致的胸针，造型是一朵小小的冷杉叶，上面镶嵌着一颗红色的碎钻，像极了那滴玫瑰。
“这是……”
“上次去外地比赛买的，觉得挺适合你。”秦山欲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就当是……庆祝咱们合作愉快的礼物。”
姜芸初看着那枚胸针，心里暖暖的。
她拿起胸针，别在自己的衬衫领口上，正好在心脏的位置。
“好看吗？”她问。
秦山欲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好看，特别适合你。”
“谢了。”姜芸初笑了笑，“那我也送你个礼物。”
“你有礼物给我？”秦山欲一脸期待。
姜芸初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给秦山欲。
“这是什么？”秦山欲接过保温杯，晃了晃。
“蜂蜜柚子茶。”姜芸初说，“我看你刚才一直在咳嗽，估计是这几天熬夜熬的。喝点润润嗓子，别到时候比赛的时候哑了，丢我的脸。”
秦山欲愣了一下，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甜丝丝的，一直暖到心里。
“谢了。”秦山欲放下保温杯，看着姜芸初，眼神温柔，“姜芸初，有你这个搭档，真好。”
“那是。”姜芸初傲娇地扬起下巴，“好好珍惜我吧，秦合伙人。”
“一定一定。”秦山欲笑着举起保温杯，“以茶代酒，敬我们伟大的51%控股组合！”
“敬深渊。”姜芸初也举起苏打水。
地下室里，灯光昏黄，酒香四溢。
两个年轻人，为了同一个梦想，并肩作战。
没有暧昧的拉扯，没有刻意的试探。
只有纯粹的热爱，和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关系吧。
不仅是工作上的最佳拍档，更是生活里的那颗糖。
“行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秦山欲看了看表，收拾好东西，“明天还要上课呢。”
“嗯。”姜芸初点点头，背起包。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地下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姜芸初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厚重的门隔绝了所有的秘密。
但有些东西，已经关不住了。
比如那瓶加了玫瑰纯露的“深渊”。
比如……某些在并肩作战中悄然滋长的情谊。
走出酒吧时，外面的空气格外清新。
秦山欲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虽然没下雨，但她习惯性地撑在两人头顶。
“上车。”她指了指路边那辆黑色的吉普车。
姜芸初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平稳地滑入夜色中。
车厢里很安静，电台里放着一首轻快的爵士乐。
快到宿舍楼下时，秦山欲突然开口了。
“姜芸初。”
“嗯？”
“下周的调酒大赛，我们会赢的。”秦山欲目视前方，手握方向盘，语气笃定。
姜芸初转过头，看着车窗上映出的秦山欲的侧脸。
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交错，忽明忽暗。
“那是当然。”姜芸初自信地笑了笑，“毕竟，我们有51%的绝对控股权，还有……”
她顿了顿，指了指自己领口那枚冷杉叶胸针。
“还有这个。”
秦山欲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
“对，还有这个。”
车子缓缓停在宿舍楼下。
姜芸初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晚安，秦合伙人。”她站在车窗外，挥了挥手。
“晚安，缪斯小姐。”秦山欲降下车窗，笑着回应。
看着姜芸初走进宿舍楼，秦山欲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
她拿起放在副驾驶座上的那个保温杯，又喝了一口蜂蜜柚子茶。
真甜。
“姜芸初……”
秦山欲摩挲着杯身，眼神温柔。
“你才是那杯最甜的柚子茶。”
引擎轰鸣，黑色的吉普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而在宿舍楼的窗户前，姜芸初正趴在窗台上，看着那辆车离去的方向。
她摸了摸领口那枚冷杉叶胸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