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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那句话轻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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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混着周围嘈杂的人声和背景音乐,若有若无地钻进姜芸初的耳朵里。
“我要你做我的专属试香师。直到……你能盲嗅出我每一杯酒里的秘密为止。”
姜芸初的手指在名片边缘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正好撞进秦山欲那双含笑的眼睛里。那双平日里总是冷若冰霜、仿佛藏着万年不化积雪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被春水搅动,荡漾着几分戏谑和促狭。
下一秒,秦山欲直起身子,嘴角的弧度扩大,那副高深莫测的面具瞬间碎裂,露出底下那一丝属于同龄人的狡黠。
“逗你的。”
秦山欲修长的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笔记你随时可以拿走,反正我也没写几个字。至于试香师……”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姜芸初,目光在她那张因为刚才那口酒而染上绯红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耸了耸肩:“社恐患者如我,可养不起姜大社长这尊大佛。”
周围起哄的人群发出一阵失望的嘘声,紧接着是更猛烈的爆笑声。
“切——我就说秦姐怎么可能突然开窍!”
“姜社长脸都红透了,秦姐你这是在犯罪啊!”
“散了散了,没糖吃了,就是单纯的学术交流!”
姜芸初愣在原地,耳根的热度不仅没有消退,反而顺着脖颈一路烧到了脸颊。她看着秦山欲那副“我只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的欠揍表情,心里那股名为“胜负欲”的小火苗蹭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被耍了。
这个秦山欲,绝对是故意的。
“秦山欲。”姜芸初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三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在。”秦山欲答应得倒是爽快,随手从吧台下抽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两指夹着,递到姜芸初面前,“拿去吧,姜大社长。记得看完还我,别在上面乱涂乱画。”
姜芸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把这杯酒泼在她那张精致脸庞上的冲动。她一把抓过笔记本,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秦山欲微凉的指腹。
那一瞬间,像是有电流顺着指尖窜过,酥酥麻麻的。
姜芸初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收回手,将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是要把它当成盾牌。
“笔记我收下了。”她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下巴微微扬起,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颈项,“至于那杯酒……”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杯还剩大半的琥珀色液体。
“味道尚可,但结构松散,尾韵处理得太粗糙。”姜芸初硬邦邦地评价道,试图用专业的术语来掩盖自己此刻的心慌意乱,“作为调酒社的招牌,只能打六十分。”
说完,她根本不给秦山欲反驳的机会,转身就走。
白衬衫的衣角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步伐快得像是在逃离案发现场。
秦山欲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她端起那杯被姜芸初喝过的酒,目光落在杯沿上那一抹极淡的口红印上。
那是枫叶红的颜色,像极了晚秋时节最浓烈的那一抹晚霞。
她端起酒杯,就着那个唇印,轻轻抿了一口。
苦涩的艾草味在舌尖蔓延,紧接着是晚香玉的甜腻。
“结构松散?”秦山欲低声自语,舌尖顶了顶上颚,“明明是你自己乱了方寸,姜芸初。”
……
回到“寻香”社的摊位时,社员们正热火朝天地给新生讲解香水的三调变化。看到姜芸初回来,那个叫小雅的社员立刻凑了上来,一脸八卦地挤眉弄眼。
“社长!怎么样怎么样?秦学姐是不是本人比照片还好看?我刚才看你们聊了好久,她是不是被你的气场震慑住了?”
姜芸初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拿起桌上的纯净水猛灌了一口,试图浇灭喉咙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甘甜,“就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酒鬼。”
“啊?”小雅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是……我看你脸好红啊,是不是中暑了?”
“热的。”姜芸初面无表情地回答,伸手拿起一张新的试香纸,蘸了一点桌上的玫瑰精油,放在鼻尖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化学分子冲进鼻腔,试图唤醒她有些混乱的大脑。
可是,那股属于秦山欲的味道——冷杉、干燥纸张、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就像是一个顽固的幽灵,始终盘旋在她的嗅觉记忆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姜芸初烦躁地把试香纸揉成一团。
“今天到此为止。”她突然宣布。
“啊?可是还有好多人排队……”
“我说,到此为止。”姜芸初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收拾东西,回工作室。”
社员们面面相觑,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地开始收拾东西。
姜芸初抓起桌上的黑色笔记本,转身走向活动中心的出口。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九月的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姜芸初并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向了艺术楼后面的那片小树林。
那里有一张长椅,平时很少有人去,是她心情不好时唯一的避难所。
她坐下,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翻开了秦山欲的笔记本。
她原本以为,这里面会记满各种鸡尾酒的配方、基酒的比例,或者是某种调酒的心得。毕竟,秦山欲是“夜色”的王牌,是全校公认的调酒天才。
然而,翻开第一页,姜芸初就愣住了。
笔记本里没有一行字是关于酒的。
第一页上,只画着一幅素描。
画的是一个侧影。女孩低着头,神情专注,手里捏着一张试香纸。线条寥寥,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人物那种清冷又倔强的神韵。
姜芸初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她自己。
这是……什么时候画的?
她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写着几行潦草的字迹:
*“9月3日,阴。她在图书馆闻那瓶‘无人区玫瑰’,眉头皱了三次。看来她不喜欢那股辛辣的胡椒味,偏爱更柔和的木质调。”*
*“9月5日,晴。她在食堂点了糖醋排骨,没吃辣。看来她不能吃太辣,下次调酒可以试试加一点荔枝利口酒来中和酸度。”*
*“9月10日,雨。她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了十分钟。我想把伞借给她,但怕她觉得我多管闲事。最后她淋雨跑了,真笨。”*
姜芸初的手指开始颤抖。
这哪里是什么调酒笔记,这分明是一本……偷窥日记?
不,不仅仅是偷窥。
这上面记录的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可怕。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喜好,都被秦山欲一笔一划地记了下来。
翻到最新的一页,也就是今天。
上面的墨迹似乎还没完全干透。
*“9月15日,百团大战。她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上的那颗小痣。她闻到了我酒里的晚香玉。她的瞳孔放大了,耳根红了。她比我想象的还要可爱。”*
*“PS:晚香玉的花语是‘危险的快乐’。姜芸初,你闻到了吗?”*
“啪”的一声。
姜芸初猛地合上笔记本,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把它扔在长椅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仿佛要跳出来一样。
秦山欲……秦山欲一直在看着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个在调酒台上高冷得不可一世的秦山欲,那个刚才还一脸戏谑地说“逗你的”秦山欲,私底下竟然一直在默默地观察她?
甚至,还画了她的素描?
姜芸初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她一直以为,她们是对手。是“寻香”与“夜色”的对立,是嗅觉与味觉的博弈。她一直把秦山欲当成一个需要超越的目标,一个高傲的、难以接近的假想敌。
可现在,这本笔记本告诉她,在秦山欲的眼里,她姜芸初,不仅仅是一个对手。
“危险的快乐……”
姜芸初喃喃自语,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那杯酒的尾调。
那种混合着冷杉和烟草的味道,确实很危险。因为它让人上瘾,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卸下防备,沉溺其中。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树林外传来。
姜芸初猛地回头,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正逆着光走来。
是秦山欲。
她手里拎着两罐冰咖啡,步伐悠闲,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在这里一样。
看到姜芸初坐在长椅上,秦山欲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她走到长椅边,很自然地坐下,将其中一罐咖啡递给姜芸初。
“给。无糖黑咖,你应该喜欢这个味道。”
姜芸初没有接。
她死死地盯着秦山欲,眼神复杂,有愤怒,有羞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你什么意思?”姜芸初举起手里的笔记本,声音有些发抖,“秦山欲,你把我当什么了?实验小白鼠吗?”
秦山欲看了一眼那本黑色笔记本,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平静。
“我没那个意思。”她拉开自己那罐咖啡的拉环,仰头喝了一口,“只是觉得,观察你很有意思。”
“有意思?”姜芸初气笑了,“你把我的喜好、习惯,甚至我几点吃饭都记下来,这叫有意思?你这是变态!”
“随你怎么说。”秦山欲并不生气,反而侧过身,手肘撑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你呢?姜芸初。你刚才喝那杯酒的时候,不也是在分析我吗?”
“我那是专业品鉴!”
“巧了,我也是。”秦山欲挑眉,“品鉴一个人,和品鉴一杯酒,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需要观察色泽,嗅闻香气,品尝味道,最后感受余韵。”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姜芸初,你是一瓶结构很复杂的香水。前调是带刺的玫瑰,中调是苦涩的药感,但我知道,你的后调,一定很甜。”
姜芸初被这番直白到近乎露骨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坦荡的秦山欲。
在摊位上,她是那个掌控全局的调酒师,用玩笑话四两拨千斤。可现在,在这个无人的角落里,她卸下了那层玩世不恭的面具,露出了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你……”姜芸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笔记本还给我吧。”秦山欲伸出手,“既然你不喜欢被观察,那就不看了。”
姜芸初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本子。
“不给。”
秦山欲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不给。”姜芸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秦山欲的眼睛,“既然这是你的‘品鉴笔记’,那作为交换,我也要留着它。这叫……公平交易。”
秦山欲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了浓浓的笑意。
“姜社长这是打算赖上我了?”
“是你先招惹我的。”姜芸初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还有,那杯酒的尾调,我不喜欢。”
“哦?”秦山欲凑近了一些,“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姜芸初转过头,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她能清晰地看到秦山欲长长的睫毛,和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
“我喜欢……”姜芸初顿了顿,鬼使神差地说道,“我喜欢前调是苦艾,中调是晚香玉,尾调是……秦山欲的味道。”
话音刚落,姜芸初就后悔了。
她在说什么胡话!
秦山欲显然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紧接着,秦山欲低低地笑了起来。
她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笑声在寂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姜芸初,你真是个……”秦山欲一边笑一边摇头,伸手揉了揉姜芸初的头发,“……天才。”
姜芸初恼羞成怒地拍开她的手:“你笑什么!”
“没什么。”秦山欲止住笑,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只是觉得,这学期的‘百团大战’,可能会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走了。再不回去,你的社员该报警找人了。”
秦山欲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还坐在长椅上的姜芸初。
“对了,那本笔记的最后一页,其实还有一行字。刚才忘了给你看。”
姜芸初一愣,连忙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在“晚香玉的花语”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字迹比前面的都要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微微颤抖:
*“我想邀请这瓶危险的香水,做我下一款特调的灵感缪斯。不知姜社长,意下如何?”*
姜芸初抬起头,想要追问。
可秦山欲已经走远了。
路灯下,那个高挑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她背对着姜芸初,抬起右手,随意地挥了挥。
“晚安,缪斯小姐。”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姜芸初坐在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笔记,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上扬。
她拿起那罐秦山欲给的黑咖啡,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真苦。
但是,回味竟然真的有一点点甜。
就像那杯酒一样。
就像……秦山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