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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九月的江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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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江城，空气里还裹挟着未散的暑气。
圣玛丽亚艺术学院的“百团大战”正如火如荼地进行。作为全校最负盛名的两个社团，“夜色”调酒社与“寻香”社的摊位被特意安排在了活动中心最显眼的中庭两侧，中间只隔了一条不过三米宽的过道。
这并非巧合，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宣战”。
“寻香”社的摊位前围满了人，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姜芸初坐在长桌后，手里捏着一张白色的试香纸。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纤细却有力的小臂。那张清冷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鼻尖微微耸动了一下，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某一丝极淡的分子。
“社长，这是第三十七个尝试者。”旁边的社员小声汇报，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她闻出了前调的佛手柑和中调的茉莉，但是……”
“但是没闻出基底里的龙涎香，对吗？”姜芸初的声音清冷如玉石撞击，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周围。
那个女生红着脸点了点头。
姜芸初随手将那张试香纸扔进身旁的垃圾桶里，动作优雅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她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面前跃跃欲试的人群：“连龙涎香的腥气都分辨不出，也配来‘寻香’社填表？下一位。”
人群一阵骚动，却没人敢反驳。谁都知道，这位大二就拿下国际调香金奖的姜芸初，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也是个难伺候的主。她的鼻子比精密仪器还灵，性格也比最烈的辣椒还冲。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香气顺着过道飘了过来。
那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而是一种带着微微苦涩、却又极其勾人的酒香。像是深夜里独自燃烧的烟草，混合着雨后森林的潮湿苔藓味。
姜芸初正在整理试剂瓶的手顿住了。
她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极快地划过一丝讶异。这股味道……太特别了。它不像是在模仿某种自然气味，倒像是在直接撩拨人的神经末梢。
“看来，对面的‘夜色’社这次下了血本啊。”社员在一旁酸溜溜地嘀咕。
姜芸初没说话。她放下手中的滴管，站起身，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衬衫下摆，径直穿过那条三米宽的过道，走向了“夜色”社的摊位。
原本喧闹的“夜色”社摊位，在她走近的那一刻，莫名安静了几分。
摊位后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那是秦山欲。
她穿着黑色的马甲，里面是一件质地考究的深灰色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一头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愈发冷艳深邃。她手里正摇着一个银色的雪克壶，动作行云流水，冰块撞击壶壁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看到姜芸初走过来，秦山欲手上的动作没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哗啦——”
最后一声脆响落下，秦山欲单手滤出酒液，倒入一只晶莹剔透的郁金香杯中。杯中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迷人的琥珀色，表面漂浮着一层极薄的白雾。
她将酒杯推到姜芸初面前。
没有问她想喝什么，也没有问她是来挑衅还是来参观。
“试试。”秦山欲的声音低沉磁性，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动。
姜芸初低头看着那杯酒。她没有立刻端起来，而是先凑近杯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普通的酒。
前调是苦艾的清冷与尖锐，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中调却意外地转柔，是一股极为罕见的晚香玉气息，浓郁得几乎要化开；而尾调……
姜芸初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秦山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尾调不是酒味。
那是秦山欲身上自带的味道。是一种混合着冷杉沐浴露、干燥纸张和极淡烟草味的独特气息。干净，克制，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致命的侵略性。
“这杯酒叫什么？”姜芸初问，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
秦山欲终于停下了擦拭杯子的动作。她双手撑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股好闻的气息瞬间将姜芸初笼罩。
“‘初见’。”秦山欲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不烈，但后劲像你的香水一样，缠人。”
周围响起一片起哄声。
姜芸初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维持着那份高傲。她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迈了半步，指尖轻轻搭在酒杯边缘。
“前调苦艾，中调晚香玉。”她盯着秦山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至于尾调……”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挑衅：“秦社长是在用这种手段，来掩盖你基酒选择上的失误吗？”
秦山欲挑了挑眉：“哦？失误？”
“晚香玉太过浓郁，容易盖过基酒的灵魂。”姜芸初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并没有预想中的辛辣，反而是一股温润的甘甜在舌尖炸开，紧接着，那股属于秦山欲的“尾调”味道在口腔里回荡，像是一个无声的拥抱。
姜芸初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强装镇定地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名片，压在酒杯底下。
“但这杯酒，我收了。”
她看着秦山欲，眼底闪烁着某种名为“野心”的光芒：“作为交换，这周的专业课笔记，我要借阅你的。”
秦山欲看着那张名片上“寻香社社长姜芸初”几个字，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明明耳根红透了却还要强撑气场的女孩。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羽毛搔过心尖。
“好。”秦山欲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张名片，“不过，我的笔记很贵。这一杯酒，恐怕不够付利息。”
姜芸初眯起眼：“那你想要什么？”
秦山欲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要你做我的专属试香师。直到……你能盲嗅出我每一杯酒里的秘密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