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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暴露 ...

  •   命运就是这样,你越是怕什么,他就越是来什么。

      了一越是盼着素白安安分分待在言思墨家里,等伤势养好便尽快回到沧海,她就越是闲不住。

      前几日倒还算安分,言思墨白日要去学堂,走之前反复叮嘱素白不要出门。素白虽不明白其中缘由,却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能暴露,大多数时候都老老实实待在屋里。
      只是这几日,院外总会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说不上是什么,淡淡的腥咸中夹着一丝草木苦气,风一吹便散,偏偏每次都能让素白想起沧海。

      有一回,她甚至隔着窗户看见巷口晃过一道佝偻的人影。

      再追出去时,人却已经不见了。

      素白没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直到那日下午,那股气味又顺着风飘进院里,比往常都要清晰。

      她在屋里闷了数日,本就待得烦躁,终究还是没忍住,顺着气味出了门。

      然后,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隔壁大娘拎着菜篮回家时,远远便瞧见自家院门口坐着个人。

      还是个从没见过的漂亮姑娘。

      那姑娘生得极艳,一头乌发披在肩后,此刻却毫无自觉地坐在人家门槛旁,手里端着只盘子。盘中整整齐齐码着一片片鲜红的生鱼肉,切得薄厚均匀,瞧着倒还颇为讲究。

      “来,吃吧。”

      雪白的兔子缩在角落里,鼻子一抽一抽,死活不肯张嘴。

      姑娘皱了皱眉,又把鱼片往前递了递:“吃啊。”

      兔子往后缩。

      姑娘跟着往前送。

      眼看那只兔子都快贴到笼子最里头了,姑娘终于停下动作,盯着筷子上的鱼片琢磨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竟自己低头咬了一口,还当着兔子的面慢慢嚼了两下:“看,这样吃。”
      说完,她重新夹起一片递过去。

      兔子依旧不吃。

      大娘足足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你干什么呢?!”

      这一嗓子把姑娘吓了一跳,她回过头,手里的筷子还夹着那片鱼肉:“喂、喂它吃东西。”

      大娘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谁家兔子吃鱼啊!还有——你谁啊?”

      姑娘被她吼得愣了愣,半晌才把嘴里的鱼咽下去:“兔子不吃鱼?”

      “当然不吃!”大娘气得把菜篮往地上一放,“兔子吃草!吃菜叶!谁家好人拿生鱼喂兔子?”

      素白这才低头重新打量起笼子里那团雪白的小东西。

      原来不吃鱼。
      难怪方才怎么教都教不会。

      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素白有些尴尬地收回筷子:“那我不喂了。”说着,她端起盘子便准备走。

      “等等!”大娘赶紧拦住她,“你还没说你是谁呢!”

      素白脚步一顿,这个问题可比兔子吃不吃鱼难回答多了。

      言思墨再三叮嘱过她,绝不能让村里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更不能提自己来自沧海。可除此之外,她还能是谁?

      素白沉默得越久,大娘看她的眼神便越狐疑。

      恰好这时,隔壁院子有人听见动静,探出头来:“怎么了这是?”

      “你来得正好。”大娘立刻指着素白问,“这姑娘你认识吗?”

      那人仔细看了两眼,摇头:“没见过啊。”

      这一问不要紧,周围几户人家也陆陆续续被招了出来。

      “谁啊?”
      “不认识。”
      “咱们村还有长这么俊的姑娘?”
      “外乡来的吧?”

      不过片刻,素白身边便围了一圈人。

      往左一步,有人跟着凑过来。
      往右一步,又有人挡住去路。

      素白抱着那盘鱼生站在人群中央,第一次觉得人族比沧海里成群结队的食人鱼还难应付。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

      言思墨得到消息时还在学堂,听学生说村里来了个生面孔的漂亮姑娘,正被一群人围着问话,他心里当即咯噔一下,书都顾不上收便匆匆赶了过来。
      好不容易挤进人群,一眼便看见素白端着盘鱼站在那里,眼眶似有泪珠打转。

      “子衍!”素白像是终于见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喊道。

      这一声叫得四周顿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言思墨身上。

      “思墨,你认识她啊?”
      “她谁啊?”
      “你家亲戚?”
      “怎么没听你提过?”

      言思墨被问得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句:“是、是我远房表妹,前些日子才来投奔我。”

      “表妹?”
      人群里顿时响起几声意味深长的应和。

      素白站在一旁,完全没听懂这些人为什么突然笑得这么奇怪。

      言思墨更是耳根通红,连解释都顾不上,赶紧接过她手里的盘子,又朝那位大娘连连赔礼:“实在抱歉,她刚来这里,很多事情都不懂。兔子若是有什么不妥,我来赔。”

      大娘低头瞧了瞧笼里的兔子,见它除了缩在角落里一脸受惊,倒也没什么大碍,便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左右也没真吃进去,兔子没事就行。”
      话虽这么说,她的注意力却很快从兔子身上挪开了:“不过思墨,你这表妹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大了?家里还有什么人?许人家了没有?”

      旁边几个妇人一听,也跟着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言思墨被问得一个头两个大,只得含含糊糊应付了几句:“她叫素白,前些日子才过来……家里的事比较复杂,改日有机会再同诸位细说。”

      眼见众人还要追问,言思墨忙以“天色不早,要回家做饭”为由,拉着素白从人群中匆匆挤了出去。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不过半日工夫,整个乌村都知道言先生家里多了位生得极漂亮的“远房表妹”。

      至于是不是真表妹,就不好说了。

      毕竟言思墨平日见了姑娘连句话都说不利索,如今却为了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当着全村人的面又赔不是又护着人,最后还亲自把人领回了家。

      怎么看,都不像什么正经表兄妹。

      流言就这么传了开来。

      消息传到了一耳中时,他正蹲在院子里收拾碗筷,叮叮当当带起一阵脆响。

      日慕坐在旁边晒着太阳,闻言倒是乐得不行:“这条鱼还真是没见过世面,喂兔子吃鱼哈哈哈哈……也就她能想出来。”

      相较之下,了一就显得沉重许多。他这几日最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素白的身份虽然暂时被言思墨用“远房表妹”遮掩过去,可乌村就这么大,突然多出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本就足够惹人注意。
      更何况还是个相貌如此出众、言行又处处与常人不同的女子。
      时间一长,难保不会露出更多破绽。

      日慕见他半晌不说话,随手将掌心那颗蜜饯朝他脑袋砸了过去。

      了一像是早有察觉,稍稍偏了下头,便轻松躲开。

      蜜饯“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了一这才抬头看他:“幼稚。”

      日慕冷哼一声,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又从手边摸出一颗塞进嘴里。
      这东西还是他前几日在厨房里翻出来的。自从上回在容婆家把了一得罪狠了,对方便像是存心报复似的,一连几日都没再给他放血。日慕饿得心烦,只能在屋里四处翻找,最后从厨房角落扒拉出一包甜得发腻的蜜饯,聊胜于无地拿来垫嘴。

      可甜归甜,到底不是血。

      他咬着嘴里的蜜饯,越嚼越没滋味,忍不住又去招惹旁边那个唯一能陪他说话的人:“喂。”

      水声哗啦。

      “了一。”

      瓷碗轻轻一碰。

      “渔舟小朋友?”

      了一仿佛根本没听见。

      日慕乐了,这几日他算是发现了,了一这人平日里看着脾气好,真不想理人的时候,比聋子还聋。
      偏偏日慕最不怕的就是没人接话,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拖着调子喊了一声:“夫君——”

      那两个字被他叫得又轻又黏,尾音拖得老长,听得了一额角都跟着跳了一下。

      下一刻,一块抹布迎面飞了过来。

      日慕抬手一捞,稳稳将那块抹布接在了手里。湿漉漉的一团,还往下滴着水。

      “看来耳朵没聋,还听得见。”日慕道。

      了一将洗净的碗一只只摞到旁边。

      日慕随手将抹布扔到桌上,换了个姿势坐好:“我倒是有个法子,能保这整个乌村安然无恙,要不要听听?”

      “不听。”

      “很简单。”

      “闭嘴。”

      日慕眉梢一扬,了一拒绝得越干脆,他越来了兴致:“把那条鱼杀了。”他慢悠悠站起身,踱到了一身旁,俯身凑近了些,“随便找个荒郊野岭埋了,尸体藏得干净些。你也说了,鲛人族不会轻易上岸,到时候找不到人,也找不到线索,自然只能打道回府。”
      说到这里,他还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说是不是个好办法?干净利落,省事省力,而且——”日慕拖长了尾音,“一劳永逸。”

      院里安静了片刻。

      了一将最后一只碗放进木盆,瓷器碰出一声轻响:“你说完了?”

      日慕:“差不多。”
      了一:“那现在可以闭嘴了。”

      日慕站在了一身旁,垂眼看了他一会儿,唇边那点笑意逐渐淡了些:“我说了一,你来这里这么久,难道还没看明白么?”

      了一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

      日慕抬了抬下巴,示意四周:“这里充其量不过是个镜中世界。现实中有没有这个村子还不知道,你我说到底不过都是局外人。局外人就要有局外人的自觉,他们是死是活,跟我们毫无干系。”

      日慕的话不无道理。
      这一带确实有景门城,也有沧海,看上去与现实中的地理相符。但了一记得很清楚,当初案子调查到这附近时,他翻遍所有土地,从未见过有什么“乌村”。

      恰恰相反,记忆中,这片地方分明早已被海水吞没,只剩一片茫茫汪洋。他当时为破案心急,确实没来得及仔细查证地形变化。但若说这个“乌村”是镜子构造出的虚幻之地,也并非毫无道理。
      但……若是乌村真的存在呢?

      日慕不知他在想什么,依旧苦口婆心道:“所以啊,与其操心这些有的没的,不如趁现在吃好、睡好、玩好。真等哪天鲛人杀过来,你就安安静静待在家里。反正眼睛一闭的事,也省得折腾。”

      了一面无表情地解下围裙,随手往椅背上一搭,转身走出了门。

      日慕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挑眉笑道:“这就急了?”

      回应他的,只有了一径直离开的背影。

      日慕不紧不慢地从桌上捻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这才起身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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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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