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8章 演戏 ...

  •   “芦生,你醒了!”

      日慕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望着头顶陌生的房梁,愣了片刻,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不知是谁家的屋子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床边还坐着一个人。

      “……言思墨?”

      言思墨见他终于醒了,顿时松了口气,连忙起身朝外喊道,“容婆!容婆!芦生醒了!”

      日慕被他喊得一阵头疼,皱着眉头,半天没弄明白眼下是什么状况。
      他分明记得,自己背着昏迷不醒的了一,琢磨着该上哪儿找个大夫。怎么一睁眼,反倒是自己躺在了床上?

      日慕低头看了眼身上盖着的被褥,又抬头望向言思墨,忍不住问道:“我怎么在这儿?”

      “你还说呢!”言思墨回头看他,语气里满是后怕,“方才有人瞧见你晕倒在路边,赶紧跑来叫我。我过去的时候,你跟渔舟两个都倒在地上,怎么喊也喊不醒,可把我吓坏了!”

      日慕听得一愣。
      他晕了?
      他怎么也晕了?

      他正想再问,门帘忽然被人掀开,一股冷风裹着苦涩的药味灌了进来。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端着托盘走进屋内,盘中放着两碗黑黢黢的药汁,正腾腾地冒着热气。她走到床边,将托盘稳稳搁在小几上。

      来人正是言思墨口中的容婆。

      容婆是乌村的村医。听说她早年接连丧夫丧子,受不住打击,疯癫了好一阵子,谁知病好之后,竟自称通了鬼神。不仅能替人看病抓药,还懂得驱邪除祟、祭祀问卜。
      村里人起初并不相信,直到后来容婆机缘巧合之下治好了几名久病不愈的村民,众人才渐渐对她深信不疑。此后,小到风寒发热,大到驱邪问卜,都少不了找她帮忙。
      先前秦芦生染上风寒,药也是找容婆开的。只是村里缺了几味药材,这才托言思墨进城时顺道带回来。

      “醒了就赶紧把药喝了,愣着做什么?”容婆瞥了日慕一眼,颇为不耐道,“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言思墨早已习惯了她这副脾气,连忙端起其中一碗药,吹了吹热气,递到日慕面前:“快趁热喝了,凉了更苦。”

      “我又没病,”日慕偏过头避开药碗,强忍着想要掀翻的冲动,眉头皱得死紧,“有病的是……是沈渔舟。他人呢?”

      “还能在哪儿?隔壁躺着呢!”容婆没好气道。

      日慕一听,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哎!芦生,你做什么?”言思墨连忙放下药碗,伸手拦他,“渔舟还没醒呢,你先把药喝了,一会儿我带你过去。”

      “让开。”日慕哪有心思喝药。他如今满脑子都是疑问。

      言思墨还想再劝,手才刚伸过去,便被日慕一把推开。

      谁知双脚刚一落地,日慕眼前便猛地一黑,他连忙扶住床沿,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容婆在一旁看得直冷笑:“不是没病吗?倒是接着走啊。”

      日慕气急败坏地朝容婆飞了一记眼刀。

      容婆压根没把他那一眼当回事:“不喝也随你,不过药钱照样得给,一文都少不了。”说完,她端起另一碗药,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冷风顺势灌进屋里,日慕被吹得脸色更差。

      言思墨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他,生怕他又一头栽下去:“你就别逞强了。你本来就风寒未愈,这几日又没好好吃药,所以才会晕倒。”

      日慕不情不愿地坐回床沿,却仍没有碰那碗药的意思:“那沈渔舟又是怎么回事?”

      言思墨闻言,神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渔舟他……”他张了张嘴,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飘,“容婆说,他就是这几日……太累了。”

      日慕皱眉:“太累了?”

      “就是……”言思墨被问得耳根都开始发热,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这些日子一直……一直照顾你,可能没休息好,再加上……”

      日慕越听越莫名其妙:“加上什么?”

      言思墨一时语塞。他到底是个读书人,又尚未娶妻,这种私密的话实在不知该怎么往下说。

      正为难着,门帘恰好被人从外掀开。容婆端着空碗走了进来,替他回答了这烫嘴的问题:“还能怎么回事?一个病着不肯好好养,一个照顾人也不知道节制。年轻人仗着身子好,折腾起来没完没了,如今两个一起躺下,倒是清净了!”

      言思墨耳根瞬间更红了。

      偏偏容婆身后还跟着刚醒不久的沈渔舟。

      言思墨一见他,像是终于抓到了救星,几乎想也没想,便把手里的药碗往他怀里一塞:“渔舟,你来得正好,芦生死活不肯喝药,你劝劝他。”

      了一听着容婆方才那番话,也大致明白了两人为何会无缘无故晕过去。
      想来回溯镜不仅限制他们的言行,连这两具身体原本该有的状态,也会一并纠正回来。
      只是眼下显然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

      了一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心一横,顺着沈渔舟平日里的样子演道:“芦生哥,你终于醒了!”

      日慕:“……”
      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偏偏了一还在继续演:“听话,咱乖乖把药吃了,回家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日慕刚准备开喷,可一抬眼,对上了一那副视死如归般的神情,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又咽了回去。

      下一刻,他眼底浮起一丝恶劣的笑意。

      “想吃什么都给做吗?”他往床头一靠,也跟着换了副神情。

      果不其然,了一眼皮轻轻一跳。

      日慕看得更觉有趣,视线顺着他的脸一路往下,最后落在颈侧。那里白净得很,先前被他咬破的地方早已恢复如初,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盯了片刻,忽然抬手朝了一勾了勾手指:“那你再靠近一点。”

      言思墨习以为常地别开脸,耳根已经红得快滴血。容婆更是听得直皱眉,干脆扭头配药去了。

      眼见日慕开始蹬鼻子上脸,了一终于演不下去了,趁着言思墨和容婆都避开了视线,一把捏住日慕的下巴,指尖在关节处轻轻一错。

      只听极轻的一声脆响。

      日慕整个人顿时僵住。

      “唔——?!”他张着嘴,半个字都说不清,想合也合不上,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含糊的动静。

      了一却像没看见他那副要吃人的表情,神色平静地端起药碗,贴到他唇边。
      苦涩的药汁一入口,日慕脸色立刻变得极其难看,偏又没法把嘴闭上,只能被迫一口接一口咽下去。

      等整碗药终于见底,了一这才放下空碗,重新扶住他的下巴。

      又是一声轻响。

      脱开的关节被稳稳送了回去。

      日慕活动了一下下颌,张嘴便要骂:“你——”

      了一早有准备,随手从旁边抓了什么,直接塞进他嘴里。

      日慕还没反应过来,牙齿已经咬了下去。紧接着,一股火辣辣的滋味猛地在舌尖炸开。

      “唔——!”日慕整张脸瞬间涨红,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辣得连眼角都泛起了水光,只能捂着嘴死死瞪向了一。

      了一若无其事地放下空碗,重新恢复了方才那副温和模样:“好了,药喝完了。”

      言思墨适时转头,也跟着松了口气。

      戏演完了,药也喝完了,为免再生枝节,了一连忙拉着日慕起身向容婆告辞。言思墨见两人都已无大碍,也准备一同离开。谁知几人脚还没从门槛上跨过,却又被容婆叫住。

      了一还以为哪里露了破绽,飞快将进屋后的言行在脑中过了一遍。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便见容婆径直朝言思墨走了过去。

      容婆年纪虽大,眼神却锐得吓人,尤其不说话时,那双眼睛像鹰似的直勾勾盯着人,尤其渗得慌。

      言思墨被看得后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容婆也跟着往前一步,鼻尖轻轻动了动:“你最近……出过海?”

      言思墨被问得莫名,摇头道:“没有,这几日学堂都有课,我连村子都没怎么出去过。”

      容婆眯了眯眼,仍旧盯着他:“那可曾见过什么生人?”

      言思墨神色一顿。
      他张了张嘴,却迟迟没有回答。

      了一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立刻想起昨夜被言思墨带回家中的那名鲛人,心中暗道不妙。
      “子衍能见过什么生人?”他不动声色地接过话,“他整日不是在学堂教书,就是窝在书房里抄抄写写,连晒太阳都懒得出门,哪有机会结识什么陌生人。”

      言思墨看向身侧的沈渔舟,对方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随口替他解释了一句。

      容婆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训斥道:“他长嘴你长嘴?老婆子问的是他,你插什么话?”

      日慕原本还被辣得眼眶发红,听见这一句,顿时精神了几分。
      若不是舌头还麻着,喉咙也火烧火燎得发不出什么像样的声音,他高低得当场叫一声好。

      了一转头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言思墨也趁势接过话:“渔舟……渔舟说得没错,我近日确实没见过什么陌生人。”

      容婆定定看着言思墨,脸上的皱纹在灯影下压得更深,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究竟有几分真假。

      言思墨心里发紧,却还是硬着头皮站在原地。

      半晌,容婆才收回视线,淡淡道:“没有最好。”

      言思墨暗暗松了口气,赶紧拱手:“若容婆没有别的事,晚辈便先告辞了。”

      了一也顺势拉了日慕一把。

      这一次,容婆没再留人。

      三人先后出了院门,直到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屋内才重新安静下来。

      容婆站在门边许久,才慢慢转过身,朝角落那张漆黑斑驳的老木桌走去。
      她拂开桌上的旧布,露出一只盛着蓍草的灰陶罐,动作熟练地从中抽出一束。嘴里开始低低念着什么,声线又干又哑。
      念罢,她从蓍草中拣出一根短的,横放在桌上,又将其余分成两堆。双手像是习惯性地完成某种神圣仪式般,在其中来回穿梭拨弄。

      窗外忽地一阵风吹过,屋内油灯火苗猛地跳了跳。

      一片轻微的“簌簌”声后,桌面上散开一组蓍草残影,呈现出某种不规则的排列。

      容婆慢慢俯身,盯着那堆卦象,眉心紧皱:“火雷噬嗑,天雷无妄……”
      她静默良久,手中蓍草攥得越来越紧,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富贵险中求……是福是祸,成败在此一举。”

      窗外,夜风轻拂,卷起院中落叶,沙沙作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绝对不弃坑!!! 感谢每一位愿意追连载的读者,喜欢的话请收藏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