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袖npc互砍指南》煊晴

10、第10章 陷阱

　　素白自从有了言思墨“远房表妹”这层身份以后，便再也闲不住了。
　　前些日子因为身份不明，只能老老实实待在院子里，如今既然有了正经由头，她便恨不得日日往外跑。

　　乌村虽不大，对她而言却处处都新鲜。

　　今日去河边看人洗衣，明日跟着村民去田里摘菜，有时只是路过谁家门口，看见人家在院子里晒鱼干，她都能站在那里看上半天。

　　村里的大人见了她，自然免不了上前搭话。

　　祖籍何处、爹娘做什么营生、今年多大、可曾婚配……一连串问题砸下来，素白往往还没应付几个，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只能下意识回头去找言思墨。

　　倒是村里的孩子没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们既不问她家世，也不关心她有没有婚配，只管拉着她满村乱跑，今天去打鸟，明天钻林子，玩得高兴便什么都好。

　　素白也乐得跟他们混在一起。

　　这日天才蒙蒙亮，以日慕那便宜表侄秦二桨为首的几个孩子便找上门来，硬是把素白从家里拉了出去，说要趁着昨夜刚下过雨，去后山捡蘑菇。

　　海边湿气重，林间雾气飘渺。

　　昨夜才下过一场小雨，地面泥泞不堪，鞋底踩上去便是一层湿泥。

　　几个孩子背着竹篓，兴冲冲地钻在林间找蘑菇。素白原本还跟着他们四处转悠，没过多久，却被一股熟悉的气息引去了注意。

　　那气息极淡，掺在雨后清新的草木味里，仍能分辨出几分海水特有的腥咸，其中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苦味。
　　与前几日在家中闻到的一模一样。

　　素白停下脚步，朝林子深处看去。

　　前方雾气未散，树影重重，什么也看不清。

　　她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顺着那股气息追了过去。等再回过神时，四周已经听不见孩子们的说笑声了。

　　素白这才有些慌神。

　　言思墨出门前还特意叮嘱过，让她别一个人乱跑。结果这才过去多久，她就把自己弄丢了。

　　素白站在原地辨了辨方向，到底没敢再继续往前，正准备沿着来路返回，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树下蜷着一团黄色的东西。
　　她警觉地停下脚步，微微偏头看去，林间雾气浮动，能见度不高，那团绒球般的东西一动不动地蜷缩着，看不出是什么。

　　素白心里一紧，却又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她等了好一会儿，见那团东西始终没有动静，这才试探着走近。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并不是什么绒球，而是一只她从未见过的小兽。

　　四肢短小，身子却细长，通体覆着黄褐色的软毛。此刻正侧躺在树根下，腹部随着呼吸极轻地起伏着，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它还活着。
　　这小兽伤得不轻，背上和后腿都有明显的撕咬痕迹，皮毛被血黏成一片，其中一条腿伤得尤其严重，伤口翻开，几乎能看见里面森白的骨头。
　　大约是失血太多，它早已昏死过去，任由素白靠近也没有半点反应。

　　素白皱起眉，若是妖力还在，这点伤对她而言算不上什么。可眼下她自己都还没有恢复，更别说替旁人疗伤。
　　她想了想，只能先学着言思墨之前替自己包扎的样子，从衣摆上撕下一截布料，小心将那条受伤的腿缠了起来。

　　折腾了这么久，小兽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素白只好先将背篓里的蘑菇腾到一边，托着它的身子，小心放了进去。

　　“你可得撑住了。”她小声念了一句，重新背好竹篓，抬头朝四周看去。

　　被这么一打岔，如今连自己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她都有些分不清了。

　　“二桨？小桃？你们在哪儿？”素白扬声喊了一句。
　　林间雾气迷蒙，声音传出去，很快便像被吞进了厚厚的白雾里，只剩一点模糊的回响。

　　素白顾不上再慢慢辨路，只能先凭直觉往方才来时的大致方向赶。背篓里的小兽还伤着，她也不敢跑得太快，一手扶着肩上的背带，踩着湿滑的山路快步往前。

　　可才走出没几步，脚下忽然一滑。

　　素白还没反应过来，踩中的那片地面便猛地往下一陷。

　　“砰——！”
　　枯叶飞溅，碎土簌簌滚落。

　　素白重重摔在坑底，疼得半天没能爬起来。头顶原本铺着的枯枝和落叶也跟着塌下一大片，纷纷扬扬落了她满身。

　　她撑着地坐起身，这才看清自己掉进了一个深坑。

　　坑口被枯枝和厚厚的落叶遮得严严实实，若不是亲自踩下来，从上面根本看不出半点异样。

　　素白顾不上自己，先把背篓解下来放到身前。里面那团黄褐色的小兽被这一摔惊得动了一下，好在伤口没有再裂开。
　　她松了口气，又仰起头，朝着上方喊道：“秦二桨！小桃！”

　　声音在林间荡开，很快又沉了下去。

　　半天得不到回应，素白沮丧地叹了口气。她这一跤摔得实在狼狈，裙摆和袖口上全是泥灰。双腿还隐隐发麻，膝盖火辣辣地疼，左脚也崴得不轻，稍一用力便钻心似的痛。小腿上擦破了一大片皮，细细的血丝混着泥土黏在伤口上，又疼又痒。

　　素白皱着脸缓了好一会儿，还是咬牙站了起来。

　　她抬头打量了一圈，坑壁虽陡，却并非全无落脚的地方。几根裸露的树根从土里横生出来，若是借着力，说不定能爬上去。

　　素白把背篓放到一旁，试着攀住最近的一截树根。才爬了两步，左脚便猛地一疼，整个人险些又摔下来。
　　她赶紧抱住土壁，缓了口气，又不死心地继续往上。

　　折腾了好几次，手掌都被粗糙的泥石磨红了，离坑口却还是差着老大一截。

　　素白终于没了力气，靠着土壁坐下来，仰头看着上方那一小块被树影遮得零零碎碎的天，一时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踩过落叶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坑口边。

　　素白眼睛一亮，立刻撑着地坐直了身子：“二桨！快，帮我找根树枝，把我拉上去！”

　　坑口却迟迟没有动静。

　　素白脸上的喜色渐渐淡去，又试探着喊了一声：“……二桨？”

　　依旧无人应答。

　　一股说不清的不安慢慢爬上心头。素白抬起脸，这才看清坑口边站着一道陌生的身影。

　　来人穿着一袭暗色长衫，背着天光，五官尽数隐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对方一言不发，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素白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眼前这一幕，莫名让她想起了那日被渔网困住时的情形。
　　那时她妖力尽失，连挣脱一张网都做不到。若不是言思墨及时赶到，她落在什么人手里，会有什么下场，谁也说不准。
　　这些日子待在乌村，周围的人大多和善，孩子们又整日拉着她四处玩闹，久而久之，她对人族原本的戒备也松懈了不少。
　　可眼下孤身困在坑底，四周又无人可应，那点被她暂时抛到脑后的警惕，很快便重新冒了出来。

　　“…你是谁？”素白强自镇定，先开了口。

　　上方的人听了，却低低笑了一声：“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声音沙哑，听不出多少善意。

　　素白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些，面上却尽量维持着平静：“我是乌村教书先生言思墨的远房表妹。才来这里不久，对后山也不熟，一时不慎跌进了坑里。还请您先拉我上去，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谢。”
　　这套说辞言思墨早已反复教过她许多遍，如今真用上，倒也说得十分顺畅。

　　“表妹？”那人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轻嗤一声，“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言思墨还有个远房表妹？他爹娘死了也有六七年了。当年下葬的时候，倒是来了几个亲戚，可这些年过去，他家连个上门走动的人都没有。”
　　说到这里，对方的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偏偏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个什么‘远房表妹’。这话拿去糊弄旁人也就算了，别拿我当傻子。”

　　那人盯着坑底的素白，一字一句道：“说，你到底是什么人？”